第123章三朝回門
第二日一早，鋪子裡面剛忙完早食生意，王書吏那邊就讓僕從帶來了回信。
那僕從笑著對周悍說：「周小哥，我家老爺說了，外面喫飯生分，讓您和未婚娘子明日傍晚直接到家裡去，夫人親自下廚，夫人聽說您定了親，直說想見見未來的周家娘子呢，讓你們千萬別客氣。」
周悍謝過來人，轉身將消息告訴了正在清點食材的林桑。
林桑一聽，微微有些緊張：「去家裡？這……第一次見面就去府上叨擾，會不會不太好？我怕失了禮數。」
周悍見她如此，安撫地笑了笑，低沉的聲音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無妨，王大哥是爽快人，王夫人性子也很溫和，待人最是親切，你只當是尋常長輩，莫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平常心便好。」
聽他這麼說，林桑心下稍安，點了點頭：「那好，我聽你的，我們明天下午早些去街上把備好的禮買了，直接去王家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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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張家那邊，林嬌兒就在張老太太如同監工般的目光下，開始了她在婆家的第三頓早飯。
廚房裡煙氣繚繞，林嬌兒手忙腳亂。
「點火！柴火要架空些，不然光冒煙不起火！」張老太太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聲音沒有半點溫度。
林嬌兒被煙嗆得直流淚，好不容易纔把火引燃。
「舀兩碗粟米，摻一小把白米，淘洗乾淨，多加些水，熬粥！」張老太太繼續指令。
林嬌兒依言照做，將米下鍋。
「那邊櫃子裡有昨兒買的豆腐，切一小塊，用醬和蔥花拌了，」張老太太看著她笨拙的刀工，眉頭緊鎖，「動作利索點，明遠一會兒還要溫書，等著喫飯呢！」
接著，張老太太又讓她從屋簷下掛著的乾菜裡取了一小把，用熱水泡發後切碎，打了兩個雞蛋一起炒了。
整個過程，林嬌兒都像是在受刑，不是差點切到手，就是油濺起來嚇得她驚呼，看得張老太太臉色越來越沉。
好不容易，一頓早飯上了桌：一盆稀稠不太均勻的粟米粥，一碟拌豆腐，一小盤雞蛋炒乾菜，張明遠坐下後，看著這勉強能入口的飯菜，再看看林嬌兒眼下淡淡的青黑和手指上不小心劃破的紅痕，心裡倒是生出了幾分憐惜，覺得她為了自己，確實在努力適應。
喫完飯，林嬌兒跟張明遠就準備回門了，張老太太才慢悠悠地拿出準備好的回門禮：
用粗草紙勉強包著的一條約莫一斤重的豬；一小包用油紙裹著的、普通的糕點；外加一小布袋約莫兩斤重的粗糧。
這份回門禮，在農家雖不算完全拿不出手，但也著實顯得寒酸小氣，明顯透著一股敷衍。
林嬌兒看著那點東西，嘴脣抿得死死的，一言不發，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回門帶這些，讓她在爹孃和家人面前如何抬頭？
張明遠也皺起了眉頭，覺得面子上過不去，開口道：「娘，這……這是不是太簡薄了些？嬌兒三日回門，帶這點東西，多失顏面，您好歹再加點……」
「加？拿什麼加？」張老太太不等他說完，立刻拔高了聲音，「家裡三張嘴，哪一樣不要錢？你讀書的筆墨紙硯，哪一樣是便宜的？你們倆成婚至今，可曾往家裡拿回一文錢？現在全家就靠我老婆子日夜做繡活換點錢糧餬口，你們還好意思嫌少？有本事，你自己掙錢給你媳婦置辦厚禮去！」
這一番連珠炮似的話，夾槍帶棒，說得張明遠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他深知母親說的都是事實，自己一介書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如今確實全靠母親供養。
他羞愧地低下頭，再也說不出要求添加禮物的話。
最終，張明遠只能提起那寒酸的回門禮，對默默垂淚的林嬌兒低聲道：「……走吧，嬌兒，」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踏上了回林家的路。
沒有牛車，沒有騾子，只能靠著雙腳走回去，那點輕飄飄的回門禮，更顯得這段路格外漫長與難堪。
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日頭漸漸升高，林嬌兒看著前面提著寒酸禮物、悶頭走路的張明遠，心裡的委屈再也壓不住，快走兩步與他並行，帶著哭腔抱怨道：「相公，婆母她也太過分了！這三朝回門禮，怕是連村裡最窮的人家都拿不出手，這讓我爹孃的臉往哪兒擱？讓我以後在村裡怎麼見人？」
張明遠心裡也覺難堪，但更多的是無奈，他嘆了口氣，聲音有些乾澀：「嬌兒，我知道委屈你了，可……可我現在讀書進學，筆墨紙硯、結交同窗、日後趕考，哪一樣不得花錢？娘她……她也不容易，那麼大年紀了，眼睛都快熬花了，日夜做繡活，就為了支撐這個家，供我讀書，」他說著，臉上露出愧疚之色。
林嬌兒想起廚房的油煙和婆母的冷臉，不甘心地提議：「相公，你不是寫得一手好字嗎？咱們……咱們能不能去鎮上給人抄書，或者代寫書信賺些銀錢？也好貼補家用。」
張明遠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和猶豫：「抄書寫信……倒也使得，只是，這終究是些……有些失讀書人體面，而且，眼看秋闈在即，我需得專心備考，若分心於此，只怕……」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他放不下身段，也怕耽誤前程。
林嬌兒聽他這麼說，一肚子的話都被堵了回去，她知道讀書考功名是頭等大事，自己再委屈也不能耽誤這個。
她只能低下頭，暗暗咬緊牙關，將所有的怨憤都歸結到了苛刻的婆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