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杏兒的質問，最後的判決
杏兒聽著父母每次都是那幾句的懦弱話語，心如刀絞，她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們，聲音破碎卻帶著最後的掙扎：「爹，娘！在你們眼裡，是不是永遠只有兒子是寶？為了兒子，為了哥哥弟弟，你們就能毫不猶豫地把我賣了，推我進火坑？你們生我養我，就只是為了今天能賣個好價錢嗎？」
王老栓痛苦地低下頭，高王氏泣不成聲，只能反覆唸叨：「沒法子啊……杏兒，爹孃沒法子啊……閨女終究是要嫁人的，是別人家的人，可我們老了，還得靠你哥哥弟弟養老送終啊……」
「別人家的人？」杏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帶著淚冷笑一聲，「女人怎麼了？女人也能自己掙飯喫，也能撐起一片天！我現在在鋪子裡幹活，掙的工錢不比大哥少！我能養活自己！為什麼你們就不能變一變想法？為什麼就不能……也心疼心疼我？我也是你們的骨肉啊！」
一旁的王大山見父母被問得啞口無言，忍不住插嘴，試圖用他那套邏輯說服妹妹：「杏兒，你怎麼這麼倔？那趙家再不好，也有幾十畝地，你嫁過去就是地主婆，喫喝不愁！你還年輕，又沒孩子拖累，只要過去了，使點手段籠絡住他，早點生個一兒半女的，站穩腳跟，以後還不是你的好日子？孃家也能跟著沾光，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兩全其美？」杏兒猛地轉頭看向她大哥，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難以置信，「大哥！趙富貴前頭兩個媳婦是怎麼死的，你真不知道嗎？他嗜賭！酗酒！喝醉了就往死裡打人！你們這是讓我去享福？你們這是讓我去死！好用我的命換你們的舒心日子！」
她看著眼前這些所謂的「親人」，最後一點溫情也徹底湮滅，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氣湧上心頭。
她猛地擦去眼淚，挺直了脊樑，對著周圍越聚越多的碼頭工人和客商，朗聲說道：「各位鄉親父老！今天請大家給我王杏兒做個見證！既然我的爹孃兄嫂，為了銀錢，絲毫不顧我的死活，硬要逼我跳火坑！那我王杏兒今日，就與他們恩斷義絕！我要自立女戶！從此是生是死，是富是窮，都與他們王家再無幹係！」
「斷絕關係？自立女戶？你做夢！」高氏一聽就炸了，尖聲叫道，「父母尚在，你上頭有哥哥，下面還有弟弟，你想斷絕關係？門都沒有！除非你還了家裡養你將近二十年的恩情！否則，你就得乖乖聽我們的！」
杏兒赤紅著眼睛瞪著高氏：「你要多少？」
高氏雙手一叉腰，獅子大開口：「一百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拿不出來，就立刻跟我回去嫁人！」說著，她又要上前強行拉扯杏兒。
林桑、王氏等人連忙阻攔，周悍更是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如同鐵塔般擋在杏兒前面，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人羣外圍響起：「且慢！按照《大熙律》，父母在，子女欲別籍異財（分家另立戶口），需父母同意或確有重大緣由，但若父母、尊長妄圖逼迫子女婚嫁，乃至罔顧其意願許配非人，子女訴至官府，查證屬實，官府可酌情判其自立，以全人命！」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書生走了出來，他面容端正，眼神清正。
他對著高氏和王老栓等人拱了拱手，繼續說道：「再者，這位姑娘已然成年，且有正當營生，能夠自立，爾等以其兄嫂之身，更無權強行帶走在官府立有僱工契憑之人！若強行擄人，便是觸犯律法！」
高氏被這書生一番引經據典說得一愣一愣，但聽到「觸犯律法」幾個字，氣焰不由得矮了三分，卻仍強辯道：「你……你是什麼人？在這裡胡說八道！」
「他說的，一點沒錯！」一個沉穩威嚴的聲音接踵而至。
人羣自動分開一條道，只見王書吏帶著兩名衙役，大步走了過來，原來，周悍見情況不妙，早已悄悄讓林柏跑去衙門請來了王書吏。
王書吏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杏兒和她的家人身上，沉聲問道：「方纔之事，本吏已在外面聽得明白，王杏兒，你可是自願在此做工，不願歸家，更不願嫁與那趙富貴？」
杏兒如同見到了救星，連忙跪下，聲音清晰而堅定：「回大人話，民女自願在此做工，絕不回去！更不願嫁與那打死過老婆、嗜賭酗酒的趙富貴！求大人為民女做主！」
王書吏又看向王老栓和高氏：「你們身為父母、兄嫂，明知對方非良配，仍要逼迫？」
王老栓和高王氏羞愧得無地自容，高氏還想狡辯，被王書吏銳利的眼神一掃，頓時噤聲。
王書吏心中已有決斷，他朗聲宣判：「既然如此，本吏現做出如下裁定：民女王杏兒，既已成年，且有謀生之能，不願婚配，其情可憫，其志可嘉，準其自立女戶，戶籍單列！」
高氏和王大山一聽就急了，剛要開口，王書吏話鋒一轉：「然，生育之恩不可忘！王杏兒需承擔贍養之責，判其每年給付父母贍養銀一兩，直至父母終老！此判決，即刻生效！若有不服，可去縣衙上訴！」
他目光嚴厲地看向高氏和王大山：「至於爾等，若再敢以此婚事相逼，或強行帶走王杏兒，便是觸犯律法，視同略賣人口，輕則杖刑，重則下獄！爾等可聽明白了？」
「一……一兩銀子？」高氏還想爭辯那三十兩聘禮，但在王書吏和衙役的威嚴注視下，以及「坐牢」的威懾面前，她終究沒敢再撒潑，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悻悻地低下了頭，算是默認了這個結果。
王老栓和高王氏更是早已淚流滿面，不知是解脫還是心痛。
杏兒重重磕下頭去，淚水再次湧出，這次卻是喜悅和解脫的淚水：「民女……叩謝青天大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