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啟程涼州
裡屋，林嬌兒將他們母子壓低聲音的對話隱約聽在耳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的弧度。
晦氣？影響運勢？真正有本事的人，那是憑自己的真才實學考上的！他張明遠，除了會在家裡對女人張牙舞爪，還有幾分真能耐？
她心裡那最後一絲微弱的、對眼前這個男人或許還存有良知的期待，也徹底熄滅了。
兩日後，天剛矇矇亮，張明遠背著一個小小的、半舊的包袱，踏上了前往縣城趕考的路，他回頭看了一眼沉寂的家門，心情複雜，既有對前程的忐忑，也有一絲擺脫了家中壓抑氣氛的輕鬆。
幾乎在同一時間，周家小院也是一片忙碌後的整裝待發。
昨日，周悍和林桑已經將婚前收購來的皮子仔細檢查、綑紮妥當，搬進了臨時租來的馬車裡。
這些皮子處理得極好，毛色光亮，綑紮得結實又節省空間，將馬車廂塞得滿滿當當，只餘下中間剛好容納兩人坐下的一點空隙。
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包裹，裡面是兩人的幾件換洗衣物和足夠盤纏的銀錢。
周母站在車旁，一遍遍地叮囑：「路上當心，別趕夜路，你們一路不要著急，就當散心了，可一定要照顧好桑桑……」
「娘，您就放心吧，我們又不是小孩子了，」周悍笑著應承，扶著一身利落短打的林桑上了馬車。
林桑也探出頭來：「娘，鋪子和家裡就辛苦您了，我們儘快回來。」
「好，好，一路平安！」周母揮著手，目送著馬車緩緩啟動，駛出村子，心裡既有不捨，更多的是對孩子們闖蕩的期盼。
馬車一路上了平坦的官道，速度漸漸快了起來，車輪滾滾，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向前疾馳。
官道旁，張明遠正背著包袱，灰頭土臉地站在路邊，焦急地張望著，希望能等到一輛去縣城的順路牛車。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從他身邊疾馳而過，揚起的塵土撲面而來，嗆得他連連咳嗽，忙用袖子遮住口鼻，嶄新的長衫下擺也沾上了泥點。
「咳咳……晦氣！」張明遠忍不住低聲咒罵，想抬頭看清是哪個不長眼的，卻只看到一個絕塵而去的馬車背影。
他總覺得剛才駕車那人的側影有些眼熟，一時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只能悻悻地放下袖子，繼續望著空蕩蕩的官道盡頭，心裡越發焦躁。
而那輛載著周悍和林桑、滿載著希望與生機的馬車，早已將他遠遠地拋在了身後，奔赴向更廣闊的天地。
馬車軲轆軲轆地行駛在略顯顛簸的官道上，離開了熟悉的村莊和田野，窗外的景緻也逐漸變得開闊起來，林桑坐在微微搖晃的車廂裡，忍不住好奇地掀開側面的布簾，向外張望。
此時已是初秋時節，天高雲淡，風裡帶著些許涼意，卻更顯清爽。
路兩旁不再是整齊的農田，而是大片大片開始泛黃的草地，間或有些低矮的灌木叢，點綴著些不知名的、顏色淡雅的小野花。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巒，色彩層次豐富，近處深綠，遠些便成了黛青色，再遠些，便與天際融為一體，如同淡墨勾勒出的寫意畫。
偶爾能看到成片的樹林，樹葉被秋霜染上了深淺不一的黃與紅，在湛藍的天幕下，絢爛得像一團團燃燒的火焰。
官道上往來的人馬車輛不算太多，更顯得這天地曠遠而寧靜。
「外面的景色真好，」林桑回過頭，對著駕車的周悍笑道，「比咱們鎮上那邊的山看著要開闊許多。」
周悍側頭看她，見她眼眸亮晶晶的，滿是新奇與愉悅，心下也跟著舒暢，應道：「這才剛出縣境，越往北走，景緻會越不同，涼州那邊，天地更為遼闊，能看到大片的草原和戈壁。」
到了中午，日頭正好，秋陽和煦而不炙熱，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林桑見周悍駕車辛苦，便道：「相公，讓我也試試駕車吧？你歇會兒。」
周悍有些意外，挑眉看她：「你會？」
林桑揚起下巴，帶著點小得意：「可別小瞧人，家裡那牛車，我可沒少趕，這馬看著溫順，我小心些，應該沒問題。」
周悍見她興致高，便將韁繩遞了過去，自動挪到旁邊坐下，目光卻時刻關注著馬匹和林桑的動作。
林桑接過韁繩，起初還有些生疏，但她學東西快，膽子也大，不一會兒就掌握了要領，穩穩地操控著馬車前行。
秋風吹拂起她的髮絲和衣角，陽光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專注而帶著笑意的側臉，在周悍眼中，比沿途任何風景都要動人。
「沒想到我家娘子還有這本事，」周悍笑著誇讚。
林桑抿嘴一笑：「那是，以後這趕車的話，我也能分擔些。」
兩人就這樣一邊駕車，一邊說著閒話，討論著路上的見聞，對涼州的憧憬，時間過得飛快。
眼見著日頭西斜，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出現了連綿的屋舍輪廓，周悍看了看天色，重新接過韁繩：「前面應該是青石鎮，我們今晚就在那裡落腳。」
馬車駛近鎮口，可以看到一塊斑駁的石碑，上面刻著「青石鎮」三個大字，鎮子不算大，但因為是官道必經之地，顯得頗為熱鬧。
此刻正值傍晚，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炊煙嫋嫋，許多趕路的人馬車輛也都在此尋找宿頭，人聲、馬蹄聲、商販的叫賣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息。
周悍駕著馬車，輕車熟路地來到一家看起來乾淨整潔，名為「東來客棧」的門口，小二機靈地迎了上來，幫忙牽住馬匹。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要一間上房，」周悍利落地說道，一邊從車上拿下裝著兩人衣物的小包袱。
「好嘞！上房一間——」小二高聲朝裡面唱著，又幫忙將馬車引到後院安頓。
兩人走進客棧，大堂裡坐著幾桌正在喫飯的客人，掌櫃的是個笑眯眯的中年人，登記了路引，收了房錢，便讓小二領著他們上了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