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耽誤了人家好姑娘
蘇文瑾雖然覺得趙鏢頭說得有道理,但看著茫茫夜色和沉默的貨車,那份屬於自己的責任感和對「心血」的牽掛讓他無法完全放鬆。
他深吸一口帶著草木清冽和塵土氣息的夜風,點頭道:「好,那咱們就輪流,一人一個時辰,我先來,柏哥兒你接我,鐵生接柏哥兒,就守到子時,然後交給鏢局的師傅們,千萬警醒些,但也別太大聲響,免得擾了趙鏢頭他們休息。」
計議已定,三人便行動起來,蘇文瑾裹緊身上的袷衣,挪到離貨車最近、又能看到篝火和其餘人動靜的位置坐下,背靠著一棵大樹,睜大了眼睛,耳朵豎起,仔細傾聽著夜色中的每一絲異動。
林柏和趙鐵生則在他附近和衣躺下,強迫自己儘快入睡以便接替。
篝火噼啪,映照著蘇文瑾清瘦卻挺直的側影,也映照著遠處起伏的山巒輪廓,星河低垂,曠野無聲。
遠離熟悉的鄉鎮,肩負重任行走在陌生的天地間,三個年輕人的心,在緊張與守護中,悄然經歷著一場無聲的淬鍊與成長。
儘管內心強迫自己趕緊入睡,可越是緊張,越是思緒紛亂,身下是粗糲的草地,耳邊是曠野的風聲和篝火偶爾的噼啪,鼻端縈繞著泥土、乾草和遠處隱約的牲畜氣味。
林柏最先忍不住,翻了個身,面朝著坐在樹下的蘇文瑾,小聲開口:「蘇大哥,我……我睡不著。」
蘇文瑾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借著篝火的微光看到林柏睜得溜圓的眼睛,不由失笑,緊繃的心絃也鬆了一絲,低聲道:「睡不著就閉目養神也好,腦子裡別總想著貨和賊人,想想家裡,想想……想想小滿。」
他話音剛落,另一邊躺著的趙鐵生也窸窸窣窣地坐了起來,揉了揉臉,甕聲甕氣道:「柏哥兒這一說,我也精神了,蘇大哥,反正也睡不著,要不……咱仨聊聊天?說說話,興許就沒那麼緊張了。」
這提議得到了贊同,三人索性都圍著篝火坐近了些,橘紅的火光跳動著,映著三張年輕卻帶著旅途風塵的臉。
林柏先起了話頭,他看著蘇文瑾,眼神真誠:「蘇大哥,我覺得,你那畫本子在涼州一定有市場!我的直覺告訴我的!」他語氣篤定,彷彿已經看到了涼州書鋪裡人們爭相購買的情景。
蘇文瑾聞言,心裡暖了一下,隨即又浮起一絲複雜的感慨,他撥弄了一下腳邊的一根枯枝,望著躍動的火焰,聲音平靜了許多:「柏哥兒,謝謝你能這麼想,不過,這一路走來,我倒真是看開了些,哪有什麼事情能一帆風順、一夜成名?像我這樣的無名之輩,畫的又是這種『不登大雅之堂』的市井故事,能不能被人瞧上,都是兩說。
反正,該畫的畫了,該印的印了,我努力到了我能做的,剩下的……就交給天意,交給那些翻書的人吧。」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有點怕杏兒失望,這大半年,她沒日沒夜地陪著我熬,幫我研墨鋪紙,給我煮夜宵,聽我絮叨那些不著邊際的故事……若是不成,總覺得對不起她那份心。」
林柏連忙道:「蘇大哥,你別這麼想!杏兒姐絕對不會失望的!她那麼信你,幫你,是因為她覺得你行!我也覺得你行!我姐常說,事在人為,咱們把該做的都做好,運氣就不會差!」
提到姐姐,林柏的眼神柔和下來,帶著點少年人的羞澀和思念:「說起來……我也想小滿了,也不知道她在鋪子裡忙不忙,有沒有……有沒有想我。」
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我覺得,自從小滿去了我姐的鋪子,好像跟我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了,她整天都在研究什麼新花樣子,怎麼配線配色,跟桑桑姐、沈娘子她們討論得可起勁了。」
他語氣裡沒有抱怨,反而有種與有榮焉的驕傲,「不過,小滿現在的花樣子畫得可真好!我上次看她給陳小姐畫的婚服樣子,那叫一個漂亮!蘇大哥,說不定以後,小滿也能幫你畫畫本子呢!」
蘇文瑾聽了,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小滿是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歡又擅長的事情,這是好事,柏哥兒,你要支持她,女人家能有自己的事業和天地,不容易,就像杏兒……」
他目光望向跳躍的火焰深處,彷彿看到了那個在廚房竈臺邊為他忙碌的溫柔身影,語氣變得堅定而溫柔,「如果這次我的畫本子能在涼州打開局面,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步,等我回來,我一定毫不猶豫,三媒六聘,風風光光地去向杏兒提親,我要給她一個安穩的家,一個不用再看人臉色的未來。」
林柏聽得熱血沸騰,用力點頭:「會的!蘇大哥!我們都會得償所願的!」
一直沉默聽著兩人說話的趙鐵生,仰頭望著廣袤夜空中那條璀璨的銀河,眼神有些放空。
林柏注意到他的安靜,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鐵生,想啥呢?你今年歲數也不小了,就沒想過……娶一門親,成個家嗎?」
趙鐵生被問得一愣,黝黑樸實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神色,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以前……在我前頭那個主家的時候,我娘倒是託過府裡的老人,想給我說一門親事,對方也是府裡做活的丫頭,知根知底。
可還沒等有眉目,主家就出事了……大家被發賣的發賣,遣散的遣散,我跟我娘能遇到老爺夫人,已是天大的運氣,哪裡還敢想別的。」
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認命般的淡然,「再說,我本就是奴籍出身,雖說老爺夫人仁厚,待我們如自家人,可這身份到底……不好說親,免得耽誤了人家好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