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縣城來信,啟程
少年們這才意識到,童生試的喜悅還沒散去,下一場考驗已經在眼前了。
各自回房收拾,林松的東西不多:幾身換洗衣裳、書卷、筆墨,還有給家人買的禮物。
他把那套縣令賞的筆墨紙硯小心包好,放進書箱最底層——這是要留到府試時用的。
周悍的東西更少,一個包袱就裝完了。
晚飯時,大家都有些沉默,對前路總有不安的忐忑。
李夫子看出學生們的心思,溫聲道:「莫要多想,讀書人出門趕考,是常事,你們的爹孃把你們交給我和陳夫子,我們就得把你們平平安安帶回來,還要帶著功名回去。」
陳夫子也道:「今夜都早些歇息,明日趕路,養足精神。」
第二日天未亮,客棧裡就忙活起來。
騾車已經套好,兩輛——周悍一輛,李夫子和陳夫子合租了一輛,八個少年,四人一車,剛好坐下。
行李裝上車,乾糧備足,水囊灌滿,掌櫃送到門口,連連道:「祝各位公子高中!等你們回來,我還給你們留房間!」
「謝掌櫃吉言!此信麻煩掌櫃幫忙寄到青石鎮,周悍感激不盡。」
「您客氣了,放心是,信一定安穩送到。」
晨光熹微,兩輛騾車駛出客棧,緩緩向南城門去。
城門口,守城的差役查驗了路引,揮手放行。
騾車駛出城門,上了官道。
林松從車窗回頭望去,青灰色的城牆在晨霧中漸漸模糊,這座縣城,他待了不到十天,卻經歷了一生中重要的時刻——在這裡,他考中了童生;在這裡,他見到了更廣闊的世界。
前方,官道蜿蜒伸向遠方。
府城在三百裡外。
那裡有更大的考場,更多的考生,更嚴苛的考驗。
但也有更廣闊的天地。
周悍坐在車轅上,揮鞭輕喝,騾子加快腳步,車輪碾過路面,揚起細細的塵土。
兩位夫子的車跟在後面,車廂裡,少年們起初還小聲說話,漸漸都安靜下來。
有人拿出書來看,有人閉目養神,有人望著窗外飛逝的田野。
初春的田野空曠,樹木光禿禿的,遠山如黛,天空湛藍。
這是一條無數讀書人走過的路。
從鄉村到小鎮,從小鎮到縣城,從縣城到府城……一級一級,攀登而上。
有人中途折返,有人繼續前行。
而今天,輪到了這羣來自青石鎮的少年。
騾車平穩前行,官道寬闊,可容兩車並行。
偶爾有快馬馳過,揚起煙塵。
周悍駕著車,心裡想著秦驍他們此刻應該快到涼州了;想著桑桑和康哥兒在鎮上好不好……
想著想著,日頭漸漸升高。
前方,路還很長。
周悍一行啟程前往府城的第二日,一封從青陽縣送出的信件,經過快馬加鞭,抵達了青石鎮錦衣芳華成衣鋪。
午後陽光正好,鋪子裡客人不多。
林桑正坐在櫃檯後核對帳目,小滿在給一位夫人量尺寸,門外傳來馬蹄聲,接著是郵差的喊聲:「林娘子在嗎?青陽縣來的信!」
林桑心下一動,快步走出去,郵差遞上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是周悍熟悉的字跡。
「多謝,」她付了郵資,捏著信回到鋪子裡,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林桑深吸一口氣,小心地拆開信封,裡面是兩張信紙,一張是周悍寫的,一張是林松寫的。
她先看周悍的:
「桑桑吾妻:見字如面,松哥兒童生試已畢,第七名,榜上有名,青石鎮八名考生全數考中童生,縣令聞之大悅,賜筆墨紙硯各一套,我等已於今日啟程往府城,準備府試、院試,王大哥新任縣丞,對松哥兒多有照拂,談及若府試考得好,可薦松哥兒入青陽書院讀書,家中一切可好?康哥兒可乖?勿念,悍字。」
再看林松的信,字跡工整,語氣恭敬:
「大姐親鑑:弟已於青陽縣童生試考中,名列第七,幸得夫子教導、姐夫照拂、貴人提攜,方有此果,縣令大人賞賜文房四寶,同窗皆喜,姐夫已帶弟與夫子、同窗啟程赴府城備考,府城路遠,歸期未定,望大姐保重身體,代弟向爹孃問安,弟松叩首。」
小滿送走客人,見她盯著信不動,嘴角卻壓抑不住地上揚,好奇地湊過來:「大姐,什麼好事這麼高興?是不是松哥兒考中了?」
她把信遞給小滿:「考中了……松哥兒考中了童生,第七名。」
小滿接過去看,也歡喜起來:「太好了!我就說松哥兒肯定能行!我們青石鎮的學生全中了?看來咱們鎮上的學院還真是有點名堂!」
林桑擦擦眼角,笑道:「縣令大人知道了此事,還賞了每個考生筆墨紙硯,走,快去後院叫上苗苗,我們一起去食鋪給爹孃報喜!」
後院廂房裡,林苗正在學繡新的花樣,聽說二哥考中了童生,小姑娘激動得針都拿不穩了:「真的?二哥真考中了?」
「真的!快走,去告訴爹孃!」
三人鎖了鋪子,往後街的碼頭食鋪去。
午後的碼頭依舊熱鬧,食鋪裡坐滿了喫飯的船工跟坐下歇腳的客人。
王氏正在收拾桌子,林老二在招呼客人。
林桑一進門就喊:「爹!娘!」
王氏抬頭,見她三人臉上都帶著笑,心裡猜到幾分:「是不是松哥兒來信了?」
「娘您看!」林桑把信遞過去。
王氏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信,她識字不多,林桑在一旁念給她聽,聽到「第七名」「全數考中」,王氏的眼淚就下來了。
「好……好……我兒爭氣……」她握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
林老二也湊過來,聽完後重重拍了下大腿:「好小子!真給我長臉!」
食鋪裡的客人們聽見動靜,紛紛問怎麼回事,林老二樂呵呵地宣佈:「我兒子,在青陽縣考中了童生!第七名!」
「恭喜林老闆!」
「林家要出讀書人了!」
「王嬸子好福氣啊!」
祝賀聲此起彼伏,王氏擦著眼淚,笑得合不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