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不負光陰,不負期望
堂前臺階九級,寓意「九重」。
廊下懸著一副對聯:「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筆力雄渾,氣度不凡。
小童在堂外稟報:「山長,王大人攜客到。」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蒼老卻清朗的聲音。
四人進了明德堂,堂內寬敞明亮,正中懸著孔子畫像,下設香案。
東側一張大書案,案後端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穿著深灰色直裰,外罩一件玄色褙子,他雖坐著,背卻挺得筆直,眼神清明如潭水,透著歷經滄桑的睿智。
這就是沈山長——致仕的老翰林,青陽書院的靈魂。
王縣丞上前一步,恭敬行禮:「學生王明遠,拜見山長。」
周悍、林桑、林松也跟著行禮。
沈山長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松身上:「這位就是林松?」
林松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學生林松,拜見山長。」
「免禮,」沈山長聲音平和,「聽說你此次院試中了秀才,第三十七名?」
「是。」
「年紀?」
「十五。」
沈山長點點頭,看向周悍和林桑:「這兩位是?」
周悍上前,將禮物奉上:「晚輩周悍,這是內子林桑,今日特攜舍弟前來拜見山長,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小童接過禮物,放在一旁桌上,沈山長看了一眼,目光在那方青灰端硯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那個青瓷香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未多言。
「坐吧,」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眾人落座,沈山長看向林松,緩緩開口:「你既來書院求學,老夫須考校一二,不必緊張,如實作答即可。」
林松深吸一口氣:「學生恭聽。」
「《論語》有云:『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你如何理解這句話?」沈山長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林松略一沉吟,答道:「學生以為,此言有三重深意,一為『學』——求知問道,開啟心智;二為『時習』——溫故知新,持之以恆;三為『說』——學有所得,心生喜悅,三者相承,方為治學真諦。」
「哦?」沈山長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那你說說,為何『時習』方能『說』?」
「因為學問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林松答得從容,「一時之學,易得也易失;時時溫習,方能融會貫通,化為己有,待到用時信手拈來,自然心生喜悅。」
沈山長微微頷首,又問:「孟子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你如今求學問,是為『獨善』,還是為『兼濟』?」
這個問題更深入了。
林松沉思片刻,才道:「學生以為,讀書人當先『獨善』——修身立德,明理致知,待學有所成,方有能力『兼濟』——經世致用,造福百姓,二者並非對立,而是先後之序,本末之別。」
他頓了頓,補充道:「學生如今苦讀,正是為了『獨善』;他日若有所成,定當『兼濟』。」
堂內安靜片刻。
沈山長看著林松,眼中漸漸露出讚許之色,他忽然轉了話題:「你送的那個香爐,老夫看了,為何選此物?」
林松一愣,隨即答道:「學生見香爐上刻《寒江獨釣圖》,意境孤高清遠,讀書治學,亦需這般心境——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學生願以此自勉。」
「好一個『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沈山長撫須而笑,「小小年紀,能有這般見識,難得。」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提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個字,遞給林松:「明日辰時,持此束帖來書院報到,你分在『甲字齋』,授業夫子是陳夫子——他是舉人出身,學問紮實,待人溫和,正適合你。」
林松雙手接過束帖,只見上面寫著:「準林松入青陽書院甲字齋就讀,沈慎行,」字跡蒼勁有力,下面蓋著書院紅印。
他激動得手都有些抖,深深一揖:「學生謝山長收留!」
周悍和林桑也起身行禮:「多謝山長!」
沈山長擺擺手:「不必多禮,林松資質不錯,心性也穩,是個可造之材,但需記住——」他看向林松,「書院不是享福之地,寒窗苦讀,清貧寂寞,你可受得住?」
林松挺直腰背:「學生受得住!」
「好,」沈山長點頭,「那明日開始,好好用功。」
從明德堂出來,林松還覺得像在做夢,他緊緊握著那張束帖,掌心都出汗了。
王縣丞笑著拍拍他的肩:「松哥兒,今日答得不錯,山長素來嚴厲,能得他一句『難得』,已是極高的評價。」
林松深深一揖:「多謝王大人引薦!」
王縣丞扶起他:「不必謝我,你姐夫是我們家的大恩人,他的家人自然就是我的家人,幫助自己家人,等於幫助自己,你只需要好好學習,日後努力往上考,就算沒有辜負我們。」
林松鄭重道:「學生定當努力,絕不辜負王大人、姐夫和家人的期望。」
周悍笑道:「王大哥,今日多虧您了,不如我們找個酒樓,好好喝一杯?」
王縣丞擺手:「衙門還有事,改日吧,你們先安頓松哥兒入學的事,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
幾人說著話,已走到書院門口,王縣丞拱手告辭,往縣衙方向去了。
周悍看著他的背影,對林松道:「王大哥這人,重情重義,你日後若真有了出息,定要記得這份恩情。」
林松點頭:「姐夫放心,我都記在心裡。」
陽光正好,灑在書院門前的青石板路上,林松抬頭,看著「青陽書院」四個大字,心中湧起無限豪情。
新的生活,真的要開始了。
明日辰時,他將正式踏進這道門,開始他的書院生涯。
而他要做的,就是不負光陰,不負期望。
路在腳下,筆在手中。
未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