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他在劃清界限!
林松剛好寫完一副長聯,擱下筆,正活動有些發酸的手腕,見有人送茶點來,以為是許娘子或小荷,頭也未抬,習慣性地道謝:「有勞了,多謝。」
「跟我你還客氣什麼,」春妮帶著壓抑不住歡喜的聲音輕輕響起。
林松聞聲抬頭,看到站在桌前、面若桃花、眼眸含笑的春妮,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昨晚姐夫的話言猶在耳,再看春妮此刻的神情,他哪裡還不明白?
那因客套而泛起的笑意瞬間僵在臉上,一絲慌亂掠過眼底。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為了春妮好,也為了兩家的情分,必須把話說清楚。
他站起身,動作間帶著一種刻意拉開的距離感,對著春妮鄭重地施了一禮:「多謝春妮姑娘。」
春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正式禮節弄得一怔,臉上的紅暈更深,嗔道:「松哥兒,你……你這是做什麼?都說了不用客氣的。」
林松卻維持著行禮的姿態,緩緩直起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託盤上,又迅速移開,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足以讓近在咫尺的春妮聽清:
「春妮姑娘細心周到,林松感念,只是鋪中忙碌,姑娘身兼接待、理帳之責,已然辛苦,林松在此書寫,自有許嬸子和小荷照應茶水,實不敢再勞煩姑娘特意費心,你我自幼相識,同村之誼,林松一直視姑娘如妹,如今同在縣城,蒙姐姐姐夫照拂,更當時時謹言慎行,以學業為重,以鋪中事務為先,方不負長輩所託,些許小事,不敢煩擾,還請姑娘……多多保重自己,不必為林松過多操勞。」
他的話,乍聽之下句句在理,客氣周到,甚至帶著對春妮的關心。
可仔細一品,那刻意強調的「同村之誼」、「視如妹」、「謹言慎行」、「以學業為重」、「不必過多操勞」,每一個詞,都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地、卻無比明確地,扎破了春妮心中那剛剛鼓脹起來的、名為「希望」的美麗泡沫。
他在劃清界限。
他在告訴她,他們之間,只有同鄉和如同兄妹般的情分,沒有其他。
他在提醒她,也提醒自己,要保持距離,恪守本分。
春妮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一點點變得蒼白。
她張了張嘴,那句幾乎要衝口而出的「那你說的心中思慕之人是誰?」被她死死咬在脣間。
突然間,她意識到,他口中的「思慕之人」,絕不可能是自己。
若真是自己,他何必說這番話?何必如此疏離客氣?
一股混合著羞憤、委屈、失落和難以置信的情緒猛地衝上心頭,讓她渾身發冷,指尖冰涼。
她想質問,想大聲問他為什麼,想說自己哪裡不好?他們一起長大,知根知底,她長得不差,如今在鋪子裡也能幹,還偷偷學著識字看帳……她以為,只要自己主動一點,像小滿姐對柏哥兒那樣稍稍表露心意,他總會接受的。
她忘了,人跟人是不一樣的。
林柏憨厚直率,心思簡單;而林松,他心思深,志向遠,他看到的天地,早已不是青石鎮的那方池塘。
所有的質問和委屈,在喉頭翻滾,卻最終沒有一絲聲音溢出。
她有什麼資格質問?他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切,不過是她自己的一廂情願,是她自己編織的一場幻夢。
巨大的失落和空洞感瞬間攫住了她,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只剩下無盡的空虛和鈍痛。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裡,手裡的託盤變得重若千鈞,幾乎要拿不穩。
林松看著她瞬間蒼白如紙的臉和眼中迅速積聚又強行忍住的淚光,心中也閃過一絲不忍,嘴脣動了動,終究還是將那句「抱歉」嚥了回去。
有些話,說透了傷人,不說透更傷人,長痛不如短痛。
「春妮?」小滿的聲音適時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前頭有客人問新到的緞子,你去看看吧。」
春妮猛地回過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亂地低下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哎」,也顧不上放下託盤,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逃也似的轉身,快步穿過月亮門,回到了成衣鋪那邊。
她的背影,透著一種倉皇和難以言說的狼狽。
林松望著她消失在珠簾後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筆,卻半晌沒有落下。
小滿走到他身邊,假裝整理旁邊掛著的對聯,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嘆一句:「你這又是何苦……」她看得明白,林松處理得不算壞,至少態度明確,沒有拖泥帶水,可春妮那丫頭……怕是要難過好一陣子了。
她這個做嫂子的,此刻說什麼都不合適,安慰像是虛偽,勸說又怕春妮多心,以為他們家看不上她,哎,這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也最是無奈。
臘月二十三一過,年味兒便如同煮沸的糖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甜膩滾燙的氣泡,瀰漫在縣城的大街小巷。
對於「錦衣芳華」而言,這幾日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年前定製的衣裳,大多趕在這幾日完工交貨,鋪子只開到臘月二十六,過了這個時辰,無論是東家還是夥計繡娘,都要封箱盤點,回家準備過年了。
因此,前來取衣的客人絡繹不絕,門前時常停著各色車轎。
大戶人家多是遣了體面的丫鬟或嬤嬤前來,手持取衣憑證,說話客氣卻自帶三分矜持;
也有相熟的小姐妹手拉著手一起來,取了新衣,還要在鋪子裡對著光亮的水銀鏡比劃半天,互相品評,銀鈴般的笑聲灑滿一室。
空氣中混雜著新衣的布料氣息、淡淡的薰香,以及女客們身上各色脂粉香,熱鬧非凡。
縣令府上女眷的幾套冬裝,早在三日前,小滿便親自帶著沈漪,將熨燙平整、包裝精美的衣裳送去了府上,不敢有絲毫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