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哪個官老爺娶的媳婦是鄉下姑娘
看著女兒翻過年就十六的年紀,如今出落得水靈,又能幹,在縣城鋪子裡做事,接觸的人多……她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名字浮現出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聲音都變了調:
「春妮!你……你莫不是……看上松哥兒了?!」
春妮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儘是被人看破祕密的驚惶與難堪,隨即又化為更洶湧的淚水,算是默認了。
桂花嬸子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忍不住一拍大腿,又是心疼又是氣急:「哎呦!我的傻閨女啊!你說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她拉著春妮的手,語氣急切又沉重:「妮兒,你聽娘說,你現在能掙錢,手裡有積蓄,模樣也不差,日後不管是留在鎮上,還是在縣城找個鋪子裡踏實能幹的夥計,憑著你的條件和咱們跟林家的關係,人家都不能慢待了你!日子定能過得順遂紅火,可你怎麼偏偏……偏偏就看上林鬆了呢?」
春妮聽了,心裡那股不甘又冒了出來,帶著哭腔質問:「我怎麼就不能想?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他現在是在讀書,是考了秀才,可我在鋪子裡現在也能獨當一面了,我……我也不差啊!」
「你不差!娘知道你不差!」桂花嬸子打斷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可這不是差不差的問題!妮兒,你想想,松哥兒能得他姐夫周悍親自送到縣城最好的書院去讀書,那說明什麼?說明他們全家都知道,松哥兒是個有造化的,是塊讀書做官的料!他們才會下那麼大的本錢去培養他!但凡他不是那塊材料,他們家怎麼可能費那個心思,花那個錢?」
她看著女兒茫然又固執的臉,繼續道:「日後,但凡松哥兒再往上考,中了舉人,甚至……中了進士,做了官,那就不是我們這樣的人家能配得上的了!你見過哪個當官的老爺,娶的媳婦是鄉下姑娘、是鋪子裡的夥計?門不當戶不對,就算勉強成了,日後你要面對的是什麼?是別人的指指點點,是婆家的嫌棄,是跟那些官家夫人小姐們打交道時的格格不入!那日子,能好過嗎?」
桂花嬸子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錘子,一下下敲在春妮心上。
她突然想起那日在「錦衣芳華」鋪子裡,林松看著身穿華服、明媚嬌豔的王家小姐時,那瞬間的怔愣和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
還有他後來對大姐說的,王家小姐日後必得配「人中龍鳳」……
原來……如此。
她一直以為自己和小滿姐一樣,只要主動些,總能得到回應,卻忘了,林柏是林柏,林松是林松,林松的世界,早已不是青石鎮的池塘,他看到的,是更廣闊的天空。
而能與他比肩飛翔的,只能是王家小姐那樣出身高貴、錦衣玉食的鳳凰。
自己這隻從鄉野飛出來的麻雀,哪怕再努力梳理羽毛,終究……不是一類。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她,抽乾了她最後一絲掙扎的力氣,她癱坐在炕上,眼神空洞,淚水無聲地流淌。
桂花嬸子見她這般,知道她是聽進去了,心裡也跟著發酸,她嘆了口氣,聲音緩了下來,帶著過來人的滄桑與無奈:
「妮兒,而且你也說了,你被拒絕了,這說明松哥兒他自己,現在就沒這想法,人家已經表明了態度,咱們姑娘家,就更得給自己留臉面,不能硬貼上去,那沒意思,也換不來真心。」
她握住女兒冰涼的手,語重心長:「女人這輩子,找個喜歡你、真心實意待你的男人,比什麼都強,眼前的這點喜歡,一時的心動,不值一提,能陪你過日子,知冷知熱,日久天長地對你好的,纔是正經,你好好想想孃的話,娘是過來人,不會害了你的。」
「以你現在的條件,想找個踏實可靠、知道疼人的好男兒,輕輕鬆鬆,可別在這頭想不開,鑽了牛角尖,到時候,你自己難受不說,傳出去,娘這張老臉都沒處擱了,娘也明白告訴你,我不同意你對松哥兒有想法,他,不是我們能惦記的人。」
桂花嬸子說完,看著女兒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她需要時間消化,她嘆口氣,起身道:「這幾天在家裡,你好好想想,要實在……實在想不開,心裡過不去這個坎兒,年後你也別去縣城了,娘去跟你林桑姐說,讓你還回鎮上來做,眼不見,心不煩,時間長了,也就淡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蜷縮在炕上、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女兒,終究沒再說什麼,輕輕帶上了門。
西屋裡,只剩下春妮一個人,和滿室冰冷的寂靜。
窗外隱約傳來不知誰家孩童燃放爆竹的脆響,和遠處模糊的歡笑聲,越發襯得這方小天地悽涼無比。
她將臉埋進冰冷的被褥,終於不再壓抑,發出細碎而絕望的嗚咽。
這個新年,在青石鎮周邊的村落裡,過得既有團聚的喜樂,也有隱祕的悲傷。
但總體而言,日子總歸是一年比一年更好,就像那清水河的水,雖然偶有曲折波瀾,卻始終向著更開闊的前方流淌。
人生大抵如此,總要經歷些風雨磋磨,才能褪去青澀稚嫩,長成更堅韌、也更通透的模樣。
大年三十的團年飯,周林兩家都喫得熱鬧豐盛,周大娘和王氏幾位老人,都穿上了「錦衣芳華」特意為他們量身定製的新衣。
周大娘是一身深紫色織暗福壽紋的杭綢褙子,配著同色系的馬面裙,領口袖口鑲著一圈柔軟的灰鼠毛,既顯富態又保暖。
王氏則選了更鮮亮些的絳紅色,繡著纏枝蓮紋,襯得她氣色紅潤,眉宇間儘是滿足。
兩位母親穿著這身行頭往村裡人堆裡一站,通身的氣派,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哪戶大戶人家出來走親戚的富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