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跟城裡的夫人小姐沒兩樣
林桑給林家老宅那邊也備了年禮,每人一塊上好的細棉布料子。
宋金花雖手巧,但到底不如專業繡娘,做出的新衣樣式尋常,可料子是實打實的好,穿在身上也是光鮮體面,讓林老爺子老兩口和林福跟森哥兒在村裡走動時,腰桿也直了不少。
正月初一,是拜年賀歲、走親訪友的日子。
周大娘和王氏穿著新衣,帶著笑容和備好的糖果花生出門,所到之處,引來一片豔羨的目光和嘖嘖稱讚。
往年的窘迫與小心翼翼,彷彿已是上輩子的事。
按照此地習俗,正月初二是出嫁的女兒回孃家的日子,小滿年三十是在孃家過的,為了和林桑團聚,初二這日還是打算先在林家小院,與姐姐一家熱鬧過後,下午再回自己孃家。
周家這邊,則是一大早便忙碌起來。
給康哥兒換上大紅繡金鯉的新棉襖,戴上嶄新的虎頭帽,打扮得如同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
周悍套好了騾車,車廂裏舖了厚實的褥子,放了手爐。
林桑今日也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湖水綠織銀線纏枝玉蘭紋的杭綢立領夾襖,領口襟前鑲著一圈潔白的兔毛,下身配著月白色百迭裙,裙擺用銀線繡著疏落的竹葉紋,行走間清雅靈動。
她髮髻梳得齊整,只簪了一支碧玉簪並兩朵小巧的珠花,薄施粉黛,眉目溫婉,氣度沉靜,與幾年前那個在村裡為家裡生計奔波的少女判若兩人。
春蘭和方雲也換了乾淨體面的衣裳,跟在左右伺候。
騾車在晨光微熹中駛出周家村,沿著熟悉的鄉道,朝著林家坳行去。
林老二早早就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張望,遠遠看見騾車駛來,臉上便綻開了笑容。
待車到近前停下,周悍先跳下車,對著林老二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嶽父大人,新年好!小婿給您拜年了!」
「哎,好好好!悍子新年好!」林老二連忙扶住他,笑得合不攏嘴。
林桑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康哥兒從車廂裡探出身,康哥兒看見外公,立刻咧開小嘴笑了,在林桑的示意下,揮舞著小手,奶聲奶氣地喊道:「外……公!年……好!」他還不太會說連串的話,但這幾個字說得格外清晰,配上那憨態可掬的模樣,頓時把林老二的心都叫化了。
「哎喲我的乖外孫!新年好新年好!快來讓外公抱抱!」林老二伸手就要接。
林桑卻有些遲疑:「爹,外頭風大,我抱著他進去吧。」
她怕康哥兒著涼,誰知康哥兒最近在村裡玩野了,一出車廂,看到熟悉的村景和外公,哪裡還肯再回那憋悶的車廂裡?小身子在她懷裡不安分地扭動,嘴裡「啊啊」地抗議著,小手指著地面,非要下去。
「這孩子……」林桑無奈。
方雲和春蘭也下了車,方雲見狀,上前一步溫聲道:「夫人,要不讓我們看著小少爺吧?慢慢走回去,也讓他透透氣。」
林老二也笑道:「是啊桑桑,路也不遠,咱們一起走回去得了,讓悍子先把車趕回去,咱們慢慢走,也讓康哥兒好好看看。」
林桑見兒子眼巴巴瞅著外面,小臉上寫滿了渴望,只好妥協,對周悍道:「那相公你先趕車回去,我們慢慢走。」
周悍應了一聲,又對林老二道:「嶽父,那我們先走一步。」
說罷,跳上車轅,輕輕一抖韁繩,騾車便軲轆軲轆地朝村裡駛去。
這邊,林桑抱著康哥兒下了車,將他放在地上。
小傢伙雙腳一沾地,立刻高興地「咯咯」笑起來,搖搖晃晃地就要自己走,林桑不放心,彎著腰牽著他的小手。
林老二走在最前頭引路,方雲和春蘭則落後一步,安靜地跟在林桑身後,隨時準備搭手。
清晨的鄉村,空氣清冷而新鮮,呼吸間帶著泥土和柴火的氣息,路旁的草垛上還覆著薄霜,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康哥兒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看見路邊枯草上結的冰凌要伸手去夠,看見樹上的麻雀要仰頭指著「鳥鳥」,看見別人家籬笆上晾曬的幹辣椒也要停下來瞅半天,嘴裡咿咿呀呀說個不停,不時發出「呵呵」的傻樂聲。
路上遇見的村民漸漸多了起來,看到林老二帶著女兒一家回來,都熱情地打招呼。
「林二哥,帶閨女女婿回來啦?新年好啊!」
「桑桑回來啦?哎喲,這是你兒子?長這麼大了!真俊!」
「桑桑現在可真是……跟畫上的人似的!這氣派!」
有那眼尖的,看到跟在林桑身後、穿著體面、低眉順眼的春蘭和方雲,更是驚訝:「這……還帶著伺候的人?了不得!周家現在真是發達了!」
康哥兒也不怕生,看見大人跟他說話,就仰起小臉,笑出幾顆小米牙,含糊地跟著學:「年……好!」「姨……」「伯……」
童言稚語,天真爛漫,惹得大人們越發喜愛,這個摸摸他的頭,那個塞塊糖到他手裡,誇讚聲不絕於耳,連帶看著林桑的目光,也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羨慕。
「瞧瞧人家林桑,當初都說她命不好,被那張秀才退了婚,結果呢?嫁了周悍,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男人有本事,兒子也乖巧,自己還開了那麼大的鋪子!這纔是真的有福氣!」
「誰說不是呢!看那穿戴,那氣度,跟城裡的夫人小姐也沒兩樣了!後面還跟著丫鬟!」
「所以說啊,這人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知道以後什麼樣呢!」
「張秀才家現在……嘖嘖,沒法比嘍!」
議論聲隨風飄散,即使人走遠了,那些帶著豔羨和感慨的話語,似乎還能隱約飄入耳中。
這一幕溫馨又光鮮的景象,恰好落入了遠處正慢吞吞走來的另一對男女眼中。
那男人看起來二十多歲,身形單薄,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著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袍,頭髮潦草地用布帶束著,下巴上鬍子拉碴,眼神空洞木訥,透著一種長期被生活重壓磨去了精氣神的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