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這門親事算了吧
桂花嬸子嘆了口氣，在春妮搬來的凳子上坐下，開口道：「是有件事……想來問問春妮的意思。」她頓了頓，還是直接說了出來，「昨晚有媒人上門，給春妮說親。」
林桑心中一動，暗想：這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她面上卻不顯露分毫，只順著話頭笑道：「這是好事啊！春妮也是大姑娘了，出落得這般好，又勤快能幹，自然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嬸子，您可得擦亮眼睛，好好給春妮挑個稱心如意的女婿纔行。」
桂花嬸子卻苦笑了一下，搖搖頭：「我在怎麼挑，終究日後是小兩口自己過日子，甜也好，苦也罷，都得他們自己受著，只要春妮自己覺得高興，過得順心，我怎麼都行。」
這話裡的慈母心腸與隱隱的擔憂，林桑聽得分明，她看了一眼垂首站在母親身旁的春妮，沒有接話。
這時，春妮抬起頭，看向母親，聲音平靜卻清晰：「娘，您說吧，是哪家？什麼情況？」
桂花嬸子便將劉媒婆的話複述了一遍，末了補充道：「……娘聽著，那戶人家人口簡單，家底也還算殷實，男孩子是個能幹活的老實人，就是……離咱們村有十幾裡地裡地，不算近也不算遠，娘想聽聽你的想法。」
春妮安靜地聽完，臉上沒什麼波瀾，她沉默了片刻，就在桂花嬸子以為她在認真考慮時，春妮卻輕輕搖了搖頭。
「娘，這門親事，算了吧。」
桂花嬸子一愣：「為啥？是覺得……太遠了？」
「是，但不全是，」春妮的聲音很穩，顯然並非一時衝動，「柳樹屯離咱們這兒是不算特別遠，但終究不是本村本鄉，那楊大柱，我們從未見過，不知脾性究竟如何，只聽媒人一面之詞，如何作準？他家裡人口再簡單，婆婆再和善，那也是別人家，我嫁過去，便是外姓人，一切都要從頭開始適應，若是處得好便罷，若處得稍有不好，山高水遠，孃家想照應都難。」
她握住母親有些粗糙的手，目光懇切：「娘，我不想嫁那麼遠，我就想……離得近些，這樣，您有個頭疼腦熱，我也能立刻知道，立刻回來照顧您，秋霞還小，等她日後嫁了，家裡就剩您一個，我實在放心不下。」
桂花嬸子聽著女兒這番話，眼圈忍不住紅了，她知道女兒孝順，卻沒想到她考慮得如此周全，甚至將妹妹出嫁後的事都想到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覺得喉嚨發堵。
春妮繼續道：「而且，娘，咱們家現在日子好過多了，我在鋪子裡做工，每月有穩定的工錢，還能跟著桑桑姐、小滿姐他們學不少本事，就算……就算我一輩子不嫁，咱們娘仨，也能把日子過得挺好，何必要急著把我嫁到一個完全陌生、好壞未知的人家去呢？」
「可是……姑娘家終究是要嫁人的啊，」桂花嬸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哽咽，「娘不能耽誤你一輩子……」
「娘，這不是耽誤，」春妮語氣堅定，「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能陪著您，能賺錢養家，能做自己喜歡的事，至於嫁人……以後再說吧，或許以後會遇到合適又離家近的人，或許不會，但至少現在，我不想因為『該嫁人了』就隨便把自己嫁出去。」
桂花嬸子被女兒這一番有理有據、又充滿情感的話說得無言以對，她下意識地看向林桑，眼中帶著求助與茫然。
林桑將母女倆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心中對春妮的清醒與主見更加讚嘆，同時也對桂花嬸子的矛盾感同身受。
她想起昨日春妮那番關於「女子難為」的言論，知道自己此刻無論勸說哪一邊，都不太合適。
她輕輕放下手中的帳冊，迎著桂花嬸子的目光，溫聲開口：「嬸子，春妮說得也有她的道理，這婚姻大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春妮是個有主見、有孝心的好孩子，她既然現在不想嫁，想必是心裡還沒準備好，或者沒遇到真正合心意的人，咱們做長輩的，急也急不來。」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柔和：「要我說，春妮年紀也不算很大，咱們青石鎮好兒郎也多的是，女子不愁嫁，多看看，多挑挑，總比倉促定下要好，等春妮自己想通了，或者緣分真的到了，再議也不遲，您說呢？」
林桑這話，既肯定了春妮的想法，又沒有完全否定嫁人的必要性，給了桂花嬸子一個臺階下。
桂花嬸子聽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裡那根緊繃的弦似乎鬆了一些，她看看女兒平靜卻堅定的臉，又看看林桑溫和鼓勵的眼神，終於點了點頭。
「桑桑說的是……是我想岔了，光聽著條件不錯就著急，」桂花嬸子抹了抹眼角，對春妮道，「妮兒，娘知道了，這門親事，咱就先回了，以後……娘都聽你的，你自己看準了，覺得行了，咱再議。」
春妮眼中瞬間湧上淚光，不是委屈，而是釋然與感動，她用力點頭，聲音有些哽咽：「嗯！謝謝娘！」
林桑看著這對相依為命的母女，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她知道，春妮今日這番堅持，並非叛逆，而是對自身命運清醒的掌控，也是對母親深沉的愛與責任。
在這個女子大多身不由己的時代，能有這般勇氣與見識，實屬不易。
桂花嬸子依著與女兒商定的意思，在劉媒婆再次登門討回信時，客氣卻堅定地回絕了柳樹屯楊家的親事。
劉媒婆臉上的笑容當即就掛不住了，一雙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桂花嬸子，語氣裡滿是驚訝與不認同：「哎喲我的桂花妹子，這楊家你都看不上？十來畝上好的水田，人口簡單，兒子壯實能幹，婆婆和善……這條件在咱們鄉下，打著燈籠都難找！你這眼界……到底是想給春妮找個什麼樣的金龜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