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穩紮穩打，厚積薄發
他走南闖北這些年，自然知道養一個信差意味著什麼——不是簡單僱個人跑腿，而是要有專門的馬匹、專門的路線、專門的人手調度，甚至還要打點沿途的驛站關卡。
尋常商戶，能託人捎帶書信已是體面，能養得起專屬信差的，那絕不是一般的人家。
果然，蘇家的財力，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厚。
他面上不顯，只點頭道：「蘇伯父想得周到，那就勞煩張管事了。」
蘇瑾擺擺手，又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自嘲的笑意：「周老弟可別見笑，我這也是憂心家裡的生意，恨不得早一日看到成效，不瞞你說，這幾日啊，我可真是愁得飯都喫不香，覺都睡不踏實，文璋那邊布料生意卡著，我這心裡就跟壓了塊石頭似的，這幸虧你來了，給我出了個好主意，我這心裡總算鬆快些了。」
周悍連忙道：「蘇伯父言重了，咱們兩家有緣，互相幫襯是應當的，再說，這主意是蘇伯父自己想到的，周某不過是順著話頭接了幾句罷了。」
蘇瑾哈哈大笑，指著周悍對蘇文璋道：「文璋你聽聽，人家周老弟多會說話！明明是幫了咱們大忙，還偏說是咱們自己的主意，這纔是會做人、會做事的樣子！」
蘇文璋笑著點頭，看向周悍的目光又多了幾分親近。
笑過之後，蘇瑾想起一事，問道：「對了周老弟，你這次來府城，可是送你媳婦家的弟弟來趕考的？」
周悍點頭：「正是，他們一行人如今住在城東租的小院裡，跟著書院夫子和同窗一起，日夜苦讀，我昨日剛到，先去看了他，見他一切安好，這才放心來拜訪蘇伯父。」
蘇瑾眼睛一亮，笑道：「那可真是巧了！我家還有個不成器的二兒子，叫蘇文琮，今年二十二了，如今也是秀才功名，這次也要下場，不過——」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寵溺的笑意：「這小子沒有你小舅子有天賦，讀書不算頂聰明，全靠一股子韌勁硬磨，如今都二十二了，才頭一回下場考舉人，不像你小舅子，年紀輕輕就敢下場，這是底氣足啊！」
周悍忙道：「蘇伯父過謙了，家弟這次考試，其實是他自己心急了，連書院的夫子都說，他可以再等兩年，根基更穩些再下場，可這孩子心裡有股勁兒，非想試試不可，我們做家人的，也攔不住，只能依著他了。」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地接著道：「倒是貴府二公子，穩紮穩打，厚積薄發，這纔是大器晚成的氣象，二十二歲下場，正是最好的年紀，必定會有一番大作為。」
這話說得熨帖，蘇瑾聽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捋著鬍鬚連連點頭：「借你吉言！借你吉言！若真能如你所言，我可要好好請你喝一杯！」
他說著，又想起什麼，關切地問道：「對了，你們如今住在哪兒？我在貢院那邊有處宅子，空著呢，平日也有人看著打掃，要不你帶著你小舅子搬過去住？那邊清靜，離貢院也近，裡頭有僕人伺候，你們什麼心都不用操，只管安心備考便是。」
周悍心中感激，卻還是搖搖頭，婉拒道：「多謝蘇伯父美意，只是家弟如今跟著書院夫子們住在一處，方便隨時請教，討教學問，若是搬出來，反倒少了這層便利，至於我自己——」
他笑了笑：「我是個粗人，一個人住客棧反倒自在，想什麼時候出門就什麼時候出門，想什麼時候睡就什麼時候睡，不用顧忌旁人，蘇伯父的好意，周某心領了。」
蘇瑾聽他說得有理，也不強求，點點頭道：「也好，那就隨你，不過記住了，在府城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別跟我客氣！」
周悍鄭重拱手：「一定。」
蘇文璋在一旁笑道：「周老闆，今日既然來了，說什麼也要留下用膳，日後咱們可是生意上的合作夥伴，不能這般見外。」
周悍還要推辭，蘇瑾已一錘定音：「就這麼定了！你難得來一趟，我若是放你走了，回頭傳出去，說蘇某人待救命恩人連頓飯都不管，我這老臉往哪兒擱？不許走！」
話說到這份上，周悍只得笑著應下：「那……周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午時將近，蘇府的下人們開始忙碌起來。
蘇瑾吩咐下去，讓廚房準備一桌上好的席面，又讓人去請二老爺蘇瑜，還有二公子蘇文琮，一同過來作陪。
不多時，周悍便跟著蘇瑾父子穿過幾道院落，來到蘇府專門宴客的飯廳。
這飯廳比尋常人家的正屋還要寬敞幾分，陳設雅緻卻不張揚，正中一張紫檀木的大圓桌，可坐十幾人。
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角落裡擺著高几，上頭的青瓷花瓶裡插著幾枝新折的梅花，幽香陣陣。
幾個穿著整齊的丫鬟正在桌前忙碌，擺碗碟、布筷子、斟酒、添茶，動作輕巧熟練，悄無聲息。
另有幾個小廝垂手立在門外，隨時聽候差遣。
周悍看在眼裡，心中又是一番感慨。
這就是大家族的體面——不是刻意擺出來的排場，而是融入日常的規矩和從容，尋常人家請客，主人家忙得腳不沾地；可在這裡，主客只管安坐說話，一切自有下人安排妥當，井然有序。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靛藍錦袍、面容與蘇瑾有幾分相似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
來人正是蘇家二老爺蘇瑜。
他生得比兄長敦厚些，面色和善，眼神溫和，一看便是老實本分的性子。
跟在他身後的青年，便是蘇瑾的二兒子蘇文琮了。
蘇文琮身量頎長，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儒生長袍，腰間繫著同色絲絛，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他與大哥蘇文璋的英氣勃勃不同，整個人透著一股溫和內斂的氣質，站在那裡便讓人覺得是個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