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九天......終於結束了
她身後跟著的兩位年輕媳婦——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也各自穿著新衣裳。
大少奶奶是一身淺碧色的褙子，溫婉沉靜；二少奶奶則是一身鵝黃色的襦裙，嬌嫩明豔。
三人站在一處，衣裳顏色搭配得恰到好處，在這灰撲撲的人羣中，格外引人注目。
周悍連忙上前見禮：「蘇夫人，二位少奶奶，今日來得早。」
蘇夫人笑著還禮，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眼中滿是喜愛之色：「周老闆來得也早，這衣裳啊，真是越穿越喜歡，這料子輕薄舒適，這繡花精緻雅緻，我一眼就看出是蘇繡的手藝——沒想到周老闆手裡還有這樣的人才！」
周悍謙遜道：「夫人過獎，都是家裡人琢磨出來的，當不得這般誇讚。」
蘇夫人擺擺手，笑道：「當得當得，這不，今日來接文琮出考場，我也想著博個好彩頭，就跟媳婦們一人穿了一身，別說，這新衣裳一穿上，人吶，都精神了三分！」
蘇瑾這時也從馬車上下來，聞言笑道：「可不是嘛！平時看她穿著千篇一律的衣裳，我都看膩了，這一下子換了風格，感覺你伯母都年輕了好幾歲！」
蘇夫人聞言，瞪了他一眼，嗔道：「喲，老爺這是嫌棄我老了，不願意看了唄？」
蘇瑾連忙求饒，連連擺手：「哎喲我的夫人，我哪敢啊！我這是誇你，誇你年輕了還不成？」
蘇夫人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輕哼一聲，不再理他，只拉著兩個兒媳說話。
兩位少奶奶在一旁抿嘴偷笑，氣氛一時熱絡起來。
周悍看在眼裡，心中暗暗感慨，蘇家這一家人，日子過得真是和美。
正說著，陸續又有幾輛馬車駛來，在貢院門口停下。
有幾位夫人從馬車裡探出頭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蘇夫人這邊瞟過來，在她們身上的新衣裳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幾分驚豔和好奇。
但到底是大家閨秀出身，做不出上趕著問人家衣裳的事，只是多看了幾眼，便又縮回車簾裡去了。
蘇夫人察覺到了那些目光，也不點破，只抿嘴一笑，對周悍低聲道：「周老闆，您瞧見沒有？這衣裳，可有人惦記上了。」
周悍笑著點頭：「託夫人的福，等二公子考完，咱們再好好籌劃。」
———
午時剛過，貢院的大門終於緩緩打開。
人羣頓時騷動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扇門，緊張地搜尋著自家孩子的身影。
考生們陸續走了出來。
第一個出來的，是個年輕的學子，面色蒼白，腳步虛浮，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
他的家人連忙衝上去扶住他，有人遞水，有人遞帕子，七嘴八舌地問著什麼。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每一個出來的考生，都是差不多的模樣——臉色蠟黃，眼下青黑，嘴脣乾裂，腳步踉蹌，彷彿大病了一場。
九天九夜的苦熬，喫不好睡不好，還要絞盡腦汁答題，出來時能站著走路的，已經算是身體好的了。
周悍在人頭攢動中，急切地搜尋著林松的身影。兩位夫子也伸長脖子，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門。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兩個相互攙扶著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林松和蘇文琮。
兩人不知怎麼湊到了一處，此刻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往外挪。
兩人的臉色都差到了極點，蠟黃蠟黃的，嘴脣乾裂，眼睛下頭烏青一片。
林松比進去時又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蘇文琮也沒好到哪兒去，往日那身月白色的長衫此刻皺巴巴的，沾滿了墨跡和汙漬。
周悍心頭一緊，連忙衝上前去，一把扶住林松：「松哥兒！松哥兒！怎麼樣？」
林松抬起頭，見是姐夫，勉強擠出一個笑，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姐夫……我……沒事……」
話沒說完，腿一軟，差點摔倒，周悍連忙把他架住，半扶半抱地帶到一旁。
那邊蘇家人也衝了上去，蘇夫人一把摟住兒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琮兒！琮兒！你怎麼成這樣了？累不累？餓不餓？走，咱們回家，回家好好歇著！」
蘇文琮虛弱地搖搖頭，擠出一個笑：「娘……我沒事……就是……累……」
蘇瑾也上前扶住兒子，對蘇夫人道：「先別問了，回家再說，回去讓他好好睡一覺，喫點東西，緩過來再問。」
兩撥人各自扶著自家孩子，匆匆告別，便分頭離開了。
周悍扶著林松回到客棧，一路上林松幾乎沒說話，只是閉著眼睛靠在姐夫身上，腳下機械地邁著步子。
進了房間，周悍扶他在牀上躺下，替他脫了鞋襪，又倒了杯溫水遞到他嘴邊：「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林松接過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半杯，這才長出一口氣，喃喃道：「姐夫……我總算……出來了……」
周悍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又疼又憐，輕聲道：「什麼都別想，先睡覺，睡醒了，喫點東西，咱們再說。」
林松點點頭，往牀上一倒，幾乎是沾枕就著。
周悍替他蓋好被子，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掩上門。
———
這一覺，林松從巳時一直睡到酉時。
醒來時，窗外已是夕陽西斜，金紅色的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得屋裡暖洋洋的。
他躺在牀上愣了一會兒神，才慢慢回過神來——這是在客棧，姐夫在府城，他……考完了。
九天九夜的煎熬，終於結束了。
他坐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聽見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周悍正好推門進來，見他醒了，臉上露出笑容：「醒了？正好，讓小二送飯菜上來，你睡著的時候我一直讓人溫著，就等你醒來喫。」
不多時，飯菜端了上來，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麵，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旁邊還有兩碟清爽的小菜。
林松狼吞虎嚥地喫了大半碗，這才覺得魂兒回來了。
「姐夫，」他放下筷子，長出一口氣，「裡面那九天，真是……度日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