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家人」

鬢花顏:陪嫁丫鬟生存手冊·桃子不摸魚·2,622·2026/5/18

# 第317章「家人」 兩人的心底都蟄伏著同樣堅韌且強大的靈魂,方才那一瞬的失態不過是心防偶然的鬆動,轉瞬便歸於平靜。   在碧琅軒用過晚膳後,皇上陪著花顏在園中散步消食。夜色漸深時,他破例吩咐景明取來奏摺,就在花顏的書房內處理政務。   花顏見狀,示意景明在旁侍奉筆墨,轉身出了書房。   皇上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在空蕩蕩的門口停留片刻。景明傻愣愣的站著,險些忘了研墨。   花顏倒也不是刻意避嫌,她有些擔心小年子制風箏的手藝,若一個不慎將皇上的墨寶毀了,這罪名不光承擔不起,還會掃皇上的興致。   她出了書房,剛走到琅玕亭,果然見小年子正愁眉苦臉的對著絹布發呆。   「我這點微末的手藝,要是不小心做毀了,怕是連哥哥最後一面都見不著了......」小年子聲音發顫,手指僵硬得幾乎拿不穩絹布。   綠柳正將沙燕風箏的骨架覆上素絹,指尖上還沾著魚膠,聞言安撫道:「咱們先用娘娘畫的練練手,等有把握了再做那個雙燕的。」   "不必做了。"花顏看著小年子緊張的模樣,溫聲道,"讓景內官送去尚工局讓匠人們趕製吧。"   小年子如蒙大赦,連忙道:"娘娘說的是,奴婢這就去求景內官。"   景明恰好也惦記著,他還真擔心小年子壞了皇上的興致,此時快步來到琅玕亭接過兩幅絹布,躬身對花顏道:「奴婢這便去讓匠人連夜做出來,皇上正在書房批摺子,勞煩娘娘去書房侍墨。」   書房內,燭火搖曳。   花顏捧著一盞參茶進來時,皇上正凝神審視輿圖上的運河脈絡,眼底一片幽沉。   翹頭案上壘著一堆奏摺,擺在最上面的,看署名似乎是江淮刺史的奏章。   顯然是事關漕運舞弊案,花顏走動間愈發仔細,儘量不發出一絲聲響,將參茶輕輕放置在桌案上後,隨手從一側箱籠內取了一冊話本翻閱。   約莫過了半柱香工夫,皇上揉了揉眉心,收起輿圖。   「臣妾讓人煮了參茶,皇上這些日子勞心勞神,且飲一杯吧。」花顏將書擱下,起身走到皇上跟前為其按揉肩頸。   「姝兒在讀什麼書,看的這樣認真?」   皇上伸手捏了捏花顏的手指,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是京城最近流行的話本子,臣妾不過是閒時解悶兒。」花顏柔聲回話,她看的書雜且亂,不拘什麼書,只消看過一遍便能記住。   皇上輕笑,「朕在純妃書房見到的都是《春秋》《尚書》、棋譜雅樂一類,方才見你讀得入神,不曾想讀的卻是話本遊記。」   "臣妾幼時跟著林先生讀書,倒是沾了純妃娘娘的光。"花顏手上動作未停,"不過舅舅最愛話本,想是受他影響。"   "朕年少時也讀過話本。"皇上目光悠遠,"可惜話本裡尋不到治國良方。"   花顏指尖微頓,不敢再隨意回話,只說:「民間消遣解悶兒的雜書,有娛眾之效便已屬難得了。」   「姝兒可曾讀過《尚書》?」   花顏頓了頓,回道:「幼時林先生教純妃娘娘,臣妾跟著讀過。」   皇上一時沒了聲音,重又開始批閱奏摺,不過連著兩本,花顏都無意間瞥見奏摺上「漕糧」「沉船」「李氏」等字眼。   直至下面一折露出的一角上,赫然是臨安侯唐顯的筆跡,花顏凝神注目,看出這是一封述職奏章。家主自去歲中秋後便離京前往江南,花顏猜測,徹查漕運一案他應是首當其衝。   「竊臣奉命巡查江淮漕......是否有當,伏候聖裁」。   花顏連呼吸都放輕了,雖未看清全部內容,但除了「李氏」,另有「世家」幾個字映入眼帘。   皇上忽地冷笑一聲,神情冷峻下來,提腕硃筆御批"另有旨"三字,字跡如刀削斧刻,力透紙背。   硃砂在奏摺上暈開一抹血色,他將花顏拉至身前,鬼使神差般問道:"姝兒以為,世家之患當如何解?"   話音甫落,連他自己都怔住了。燭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動,映出幾分罕見的猶疑。   嬪妃不可妄議政事,可此刻他卻莫名想聽聽——這個明明胸有文章,卻總以話本遮掩的聰慧女子,究竟會如何作答?是道出一番見解,還是繼續如從前那般故意藏拙。   花顏心思百轉,暗自提起精神。   「皇上好生促狹。」她指尖輕點案上攤開的話本,面色佯裝羞惱,就連眼尾都泛起一抹薄紅。   「這是看臣妾整日看這些閒書,便故意借著政事考較臣妾。」   皇上抵笑一聲,見花顏白皙的臉頰暈著一層淡粉,又難得露出這般風情,唇角一勾,忍不住拽她入懷。溫熱的唇擦過她耳際時,帶起一陣顫慄。   「朕從未見過...」他的氣息拂過頸間細膩的肌膚,「像你這般...明明滿腹錦繡卻偏要在朕跟前裝痴的女子。」   「只當是你我閒聊,姝兒盡可直言。」   這話簡直要花顏避無可避,花顏眼眸輕輕一轉,望向皇上的目光便含了一絲敬服。   「臣妾愚見,扶植寒門,廣開仕途,皇上年初新開的制科,不就是最好的鋤頭麼?臣妾雖身為女子,亦覺此乃遏制世家之要。」   皇上聞言目露一絲自得,很快又緩緩道:「此法太過漫長......眼下,對趙郡李氏的處置,重或輕都教朕兩難。」   處置過重,唇亡齒寒下,恐招眾門閥世家反噬。年初科舉剛經歷過一場君臣博弈,若輕輕放過......   花顏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   「臣妾自幼隨在純妃身邊,所學不過是在宅院家務。皇上可知,春日裡的藤蘿最是煩人,它們攀附古木而生,看似柔弱無骨,實則根系深扎,能絞殺百年古木,園丁們斬其枝葉不過徒勞。」   「姝兒的意思是——」皇上瞳孔微縮,燭花"啪"地爆響。   「世家之所以根深蒂固,無非:錢、權、人。錢可查,權可分,至於人......」   花顏輕輕一笑,「世家最重血脈,趙郡李氏到處聯姻,若讓他們自己亂起來,豈不比皇上親自動手更好?」   皇上凝視她良久,忽然大笑,伸手抬起她的下頜柔聲道:「姝兒果然不負朕望,朕倒要看看,你這張小嘴還能吐出多少驚人之語。」   花顏起身,恭敬退後一步,收起案上的話本:「臣妾閨閣之語,可再不敢妄言。」   「唐顯下月初回京述職,朕準他帶雲夫人入宮。」他突然道,「雲夫人將你教的極好,你與純妃,也該見見『家人』了。」   花顏跪地謝恩,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如何應對皇上的這句「家人」。   她與純妃和純妃背後的臨安侯府早就是扯不清的關係,「時辰不早,臣妾不擾皇上,這便去沐浴更衣。」   燭影搖紅至亥時。   景明在外間輕咳:「皇上,夜已深,該歇息了。」   皇上望著眼前明明滅滅的燭火出了會兒神,面上難掩倦色,起身舒展筋骨,由著景明伺候梳洗後,這才踏入寢殿。   夜風拂過廊下的宮燈,在窗紙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   (這一章有修

# 第317章「家人」

兩人的心底都蟄伏著同樣堅韌且強大的靈魂,方才那一瞬的失態不過是心防偶然的鬆動,轉瞬便歸於平靜。

  在碧琅軒用過晚膳後,皇上陪著花顏在園中散步消食。夜色漸深時,他破例吩咐景明取來奏摺,就在花顏的書房內處理政務。

  花顏見狀,示意景明在旁侍奉筆墨,轉身出了書房。

  皇上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在空蕩蕩的門口停留片刻。景明傻愣愣的站著,險些忘了研墨。

  花顏倒也不是刻意避嫌,她有些擔心小年子制風箏的手藝,若一個不慎將皇上的墨寶毀了,這罪名不光承擔不起,還會掃皇上的興致。

  她出了書房,剛走到琅玕亭,果然見小年子正愁眉苦臉的對著絹布發呆。

  「我這點微末的手藝,要是不小心做毀了,怕是連哥哥最後一面都見不著了......」小年子聲音發顫,手指僵硬得幾乎拿不穩絹布。

  綠柳正將沙燕風箏的骨架覆上素絹,指尖上還沾著魚膠,聞言安撫道:「咱們先用娘娘畫的練練手,等有把握了再做那個雙燕的。」

  "不必做了。"花顏看著小年子緊張的模樣,溫聲道,"讓景內官送去尚工局讓匠人們趕製吧。"

  小年子如蒙大赦,連忙道:"娘娘說的是,奴婢這就去求景內官。"

  景明恰好也惦記著,他還真擔心小年子壞了皇上的興致,此時快步來到琅玕亭接過兩幅絹布,躬身對花顏道:「奴婢這便去讓匠人連夜做出來,皇上正在書房批摺子,勞煩娘娘去書房侍墨。」

  書房內,燭火搖曳。

  花顏捧著一盞參茶進來時,皇上正凝神審視輿圖上的運河脈絡,眼底一片幽沉。

  翹頭案上壘著一堆奏摺,擺在最上面的,看署名似乎是江淮刺史的奏章。

  顯然是事關漕運舞弊案,花顏走動間愈發仔細,儘量不發出一絲聲響,將參茶輕輕放置在桌案上後,隨手從一側箱籠內取了一冊話本翻閱。

  約莫過了半柱香工夫,皇上揉了揉眉心,收起輿圖。

  「臣妾讓人煮了參茶,皇上這些日子勞心勞神,且飲一杯吧。」花顏將書擱下,起身走到皇上跟前為其按揉肩頸。

  「姝兒在讀什麼書,看的這樣認真?」

  皇上伸手捏了捏花顏的手指,端起茶盞輕啜一口。

  「是京城最近流行的話本子,臣妾不過是閒時解悶兒。」花顏柔聲回話,她看的書雜且亂,不拘什麼書,只消看過一遍便能記住。

  皇上輕笑,「朕在純妃書房見到的都是《春秋》《尚書》、棋譜雅樂一類,方才見你讀得入神,不曾想讀的卻是話本遊記。」

  "臣妾幼時跟著林先生讀書,倒是沾了純妃娘娘的光。"花顏手上動作未停,"不過舅舅最愛話本,想是受他影響。"

  "朕年少時也讀過話本。"皇上目光悠遠,"可惜話本裡尋不到治國良方。"

  花顏指尖微頓,不敢再隨意回話,只說:「民間消遣解悶兒的雜書,有娛眾之效便已屬難得了。」

  「姝兒可曾讀過《尚書》?」

  花顏頓了頓,回道:「幼時林先生教純妃娘娘,臣妾跟著讀過。」

  皇上一時沒了聲音,重又開始批閱奏摺,不過連著兩本,花顏都無意間瞥見奏摺上「漕糧」「沉船」「李氏」等字眼。

  直至下面一折露出的一角上,赫然是臨安侯唐顯的筆跡,花顏凝神注目,看出這是一封述職奏章。家主自去歲中秋後便離京前往江南,花顏猜測,徹查漕運一案他應是首當其衝。

  「竊臣奉命巡查江淮漕......是否有當,伏候聖裁」。

  花顏連呼吸都放輕了,雖未看清全部內容,但除了「李氏」,另有「世家」幾個字映入眼帘。

  皇上忽地冷笑一聲,神情冷峻下來,提腕硃筆御批"另有旨"三字,字跡如刀削斧刻,力透紙背。

  硃砂在奏摺上暈開一抹血色,他將花顏拉至身前,鬼使神差般問道:"姝兒以為,世家之患當如何解?"

  話音甫落,連他自己都怔住了。燭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動,映出幾分罕見的猶疑。

  嬪妃不可妄議政事,可此刻他卻莫名想聽聽——這個明明胸有文章,卻總以話本遮掩的聰慧女子,究竟會如何作答?是道出一番見解,還是繼續如從前那般故意藏拙。

  花顏心思百轉,暗自提起精神。

  「皇上好生促狹。」她指尖輕點案上攤開的話本,面色佯裝羞惱,就連眼尾都泛起一抹薄紅。

  「這是看臣妾整日看這些閒書,便故意借著政事考較臣妾。」

  皇上抵笑一聲,見花顏白皙的臉頰暈著一層淡粉,又難得露出這般風情,唇角一勾,忍不住拽她入懷。溫熱的唇擦過她耳際時,帶起一陣顫慄。

  「朕從未見過...」他的氣息拂過頸間細膩的肌膚,「像你這般...明明滿腹錦繡卻偏要在朕跟前裝痴的女子。」

  「只當是你我閒聊,姝兒盡可直言。」

  這話簡直要花顏避無可避,花顏眼眸輕輕一轉,望向皇上的目光便含了一絲敬服。

  「臣妾愚見,扶植寒門,廣開仕途,皇上年初新開的制科,不就是最好的鋤頭麼?臣妾雖身為女子,亦覺此乃遏制世家之要。」

  皇上聞言目露一絲自得,很快又緩緩道:「此法太過漫長......眼下,對趙郡李氏的處置,重或輕都教朕兩難。」

  處置過重,唇亡齒寒下,恐招眾門閥世家反噬。年初科舉剛經歷過一場君臣博弈,若輕輕放過......

  花顏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

  「臣妾自幼隨在純妃身邊,所學不過是在宅院家務。皇上可知,春日裡的藤蘿最是煩人,它們攀附古木而生,看似柔弱無骨,實則根系深扎,能絞殺百年古木,園丁們斬其枝葉不過徒勞。」

  「姝兒的意思是——」皇上瞳孔微縮,燭花"啪"地爆響。

  「世家之所以根深蒂固,無非:錢、權、人。錢可查,權可分,至於人......」

  花顏輕輕一笑,「世家最重血脈,趙郡李氏到處聯姻,若讓他們自己亂起來,豈不比皇上親自動手更好?」

  皇上凝視她良久,忽然大笑,伸手抬起她的下頜柔聲道:「姝兒果然不負朕望,朕倒要看看,你這張小嘴還能吐出多少驚人之語。」

  花顏起身,恭敬退後一步,收起案上的話本:「臣妾閨閣之語,可再不敢妄言。」

  「唐顯下月初回京述職,朕準他帶雲夫人入宮。」他突然道,「雲夫人將你教的極好,你與純妃,也該見見『家人』了。」

  花顏跪地謝恩,張了張口,卻不知該如何應對皇上的這句「家人」。

  她與純妃和純妃背後的臨安侯府早就是扯不清的關係,「時辰不早,臣妾不擾皇上,這便去沐浴更衣。」

  燭影搖紅至亥時。

  景明在外間輕咳:「皇上,夜已深,該歇息了。」

  皇上望著眼前明明滅滅的燭火出了會兒神,面上難掩倦色,起身舒展筋骨,由著景明伺候梳洗後,這才踏入寢殿。

  夜風拂過廊下的宮燈,在窗紙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

  (這一章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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