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慶昭儀之死(一)

鬢花顏:陪嫁丫鬟生存手冊·桃子不摸魚·2,120·2026/5/18

# 第501章慶昭儀之死(一) 孟姝聽著這話,下意識抬眼,目光越過身前的宮人間隙,落在走在最前的皇帝背影上。   那抹明黃常服的下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明明隔著不遠的距離,卻與眾嬪妃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疏離,也似藏著無人能懂的沉重心事。   許是她的目光太過專注,又或許是多年相伴生出的默契,走在前方的皇上竟似有所感,在這時緩緩回過頭來。   他的目光也徑直落在她身上,眼底看不出太多情緒,   緊接著,他便徹底停下了腳步。   跟在後面抬著龍輦、手持宮扇儀仗的宮人內侍們齊齊收住動作,紛紛止步,   眾嬪妃也不由跟著駐足,目光下意識在皇上與孟姝之間流轉,眼底藏著幾分微妙的探究:誰都看得出,皇上今日的舉動格外不同,輟朝一日也絕非是因曲嬪母子之故。   孟姝被這突如其來的注視弄得眼神微微一滯,正思量該如何反應時,只聽一道清越之聲破空傳來:「瑾妃,隨朕去御花園走走吧。」   眼下景明不在,皇上揮退儀從,也未讓御前的人跟著。   只有綠柳落後數步,遠遠綴在兩人身後。   兩人並肩沿著宮道往御花園的方向走,腳下的青石板被日光曬得微暖,周遭靜得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   直到這般走了小半個時辰,繞過了栽滿芍藥的花畦,走到那片臨水的垂柳下時,皇上才驀然停下腳步,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姝兒,朕...竟後知後覺十餘年之久。」   皇上的聲音很輕,落在風裡,帶著幾分不再掩飾的喟嘆,像是終於卸下了幾分帝王的沉重,露出了些許藏在威嚴之下的悵然。   孟姝靜靜立在原地,也靜靜聽著。   但目光是落在身前滿湖的碧波上的。   一條豔紅錦鯉猛地躍出水面,尾鰭濺起細碎的水花,奮力叼住一瓣粉白,又「撲通」一聲墜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漸散的波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比皇上出口的話要有趣多了。   她聽了半晌也沒有回應,料想此時皇上也無需她接什麼話。   他只是需要一個安靜的、不會多嘴的人,輕輕接住他藏了十餘年的、連自己都未必敢細想的遺憾罷了。   可論及「遺憾」,這宮裡再沒有誰,比她的體會更真切、更沉重。   那不是能隨口與人言說的悵惘,亦非能寄望與人共鳴的愁緒,而是歲歲年年熬在心底、早已鏽入骨髓的鈍痛。   況且,皇上年少時的情愫,於她而言,遠不如蕊珠私下裡傳的、關於穆嬪與許公子的零星八卦來得有趣。   不過到了最後,見皇上望著遠處發怔。   孟姝還是輕輕移步到柳樹下,抬手摺下一段柳枝,轉身遞到皇上眼前。   她緩緩為這場沉默的散心作結:「昔年花下語,漸作陌上塵。雖憾緣淺未同老,卻謝曾有片刻春。」   ......   昭慶殿。   掌燈時分,於嬤嬤獨自坐在自己那間狹小的耳房內。   腦海裡反覆迴蕩著這兩日去福寧殿時,皇上沉聲道來的那些話。既有關於大小姐的身世,又有關於當年她「病故」的真相。   一字一句,都像重錘般砸在她心上,讓她渾身發冷的同時,又生出幾分荒誕的「果然如此」。   當年在國公府,某個暮色沉沉的傍晚,她曾遠遠瞥見後門柳樹下站著一名婦人,眉眼間竟與年幼的大小姐有幾分相似。那時她便心頭犯疑,但也只暗中查到那人來自江寧,她還曾遠遠跟去安仁坊......可等再去時,那裡已人去樓空。   如今想來,最讓她心悸的,是大小姐出事的那日。明明往日裡她總守在大小姐院裡,那日卻被管家以「府裡來客需幫手」為由,遠遠遣去了後廚。當時她只當是尋常差事,直到傍晚聽聞大小姐突發惡疾的消息,才慌慌張張跑回去,可那時,一切都晚了。   但府醫的診斷,與請來的太醫診斷一致,她的確從未懷疑過。   「糊塗!真是糊塗啊!」   於嬤嬤猛地抬手,五根枯瘦的手指帶著攢了許久的悔恨,狠狠扇在自己臉上。鬆弛的臉頰瞬間紅了一片,連帶著眼角的皺紋都繃得發緊。滾燙的淚意緊跟著湧上來,卻只在眼眶裡打轉,沒落下半滴。   緊接著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眼望向案几上那隻小巧的白瓷瓶,嘴角忽然牽起一抹無聲的笑。「二小姐,今日老身向皇上求了恩典。同樣的毒,以你之道還施你身,這滋味,您可要好好享受啊。」   話音落,於嬤嬤起身,雙手穩穩託住承盤,推開門腳步沉緩卻堅定地往正殿走去。   「嬤嬤!」守在殿外的琉璃見她過來,連忙迎上前,急聲道:「娘娘正要尋你,您午後去了福寧殿?可是替娘娘向皇上求情,求皇上來看娘娘了?」   說話間,她的目光落在承盤上,一眼便瞥見了那隻白瓷瓶,當即忽略了旁邊疊放的冊子,歡聲道:「這是...皇上特意為娘娘尋來的藥?昨兒娘娘心悸的老毛病又加重了,何醫正還說要尋一味對症的良藥呢,沒想到皇上竟記掛著......」   於嬤嬤的聲音沒有半分起伏:「都退下吧。皇上有口諭,要老身單獨將東西呈給娘娘。」   殿內的慶昭儀早聽見了外面的動靜,聞言面上瞬間綻開一抹喜色,她抬手撫了撫鬢邊的珠花,語氣裡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雀躍:「本宮就知道,皇上心裡是記著我的......不然怎會特意遣嬤嬤來送東西?」   說著,她轉向門外,揚聲對琉璃等人道:「你們都退下,讓嬤嬤快些進來。」   於嬤嬤抬步走進花廳,身後的殿門被宮人輕輕合上,「吱呀」一聲輕響後,殿內瞬間靜了下來,只剩下慶昭儀帶著期待的目光,與於嬤嬤沉得像浸了水的身影。   「二小姐,」   於嬤嬤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平靜。   「奴婢奉皇上的命令,來給您送藥來了

# 第501章慶昭儀之死(一)

孟姝聽著這話,下意識抬眼,目光越過身前的宮人間隙,落在走在最前的皇帝背影上。

  那抹明黃常服的下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明明隔著不遠的距離,卻與眾嬪妃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疏離,也似藏著無人能懂的沉重心事。

  許是她的目光太過專注,又或許是多年相伴生出的默契,走在前方的皇上竟似有所感,在這時緩緩回過頭來。

  他的目光也徑直落在她身上,眼底看不出太多情緒,

  緊接著,他便徹底停下了腳步。

  跟在後面抬著龍輦、手持宮扇儀仗的宮人內侍們齊齊收住動作,紛紛止步,

  眾嬪妃也不由跟著駐足,目光下意識在皇上與孟姝之間流轉,眼底藏著幾分微妙的探究:誰都看得出,皇上今日的舉動格外不同,輟朝一日也絕非是因曲嬪母子之故。

  孟姝被這突如其來的注視弄得眼神微微一滯,正思量該如何反應時,只聽一道清越之聲破空傳來:「瑾妃,隨朕去御花園走走吧。」

  眼下景明不在,皇上揮退儀從,也未讓御前的人跟著。

  只有綠柳落後數步,遠遠綴在兩人身後。

  兩人並肩沿著宮道往御花園的方向走,腳下的青石板被日光曬得微暖,周遭靜得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

  直到這般走了小半個時辰,繞過了栽滿芍藥的花畦,走到那片臨水的垂柳下時,皇上才驀然停下腳步,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姝兒,朕...竟後知後覺十餘年之久。」

  皇上的聲音很輕,落在風裡,帶著幾分不再掩飾的喟嘆,像是終於卸下了幾分帝王的沉重,露出了些許藏在威嚴之下的悵然。

  孟姝靜靜立在原地,也靜靜聽著。

  但目光是落在身前滿湖的碧波上的。

  一條豔紅錦鯉猛地躍出水面,尾鰭濺起細碎的水花,奮力叼住一瓣粉白,又「撲通」一聲墜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漸散的波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比皇上出口的話要有趣多了。

  她聽了半晌也沒有回應,料想此時皇上也無需她接什麼話。

  他只是需要一個安靜的、不會多嘴的人,輕輕接住他藏了十餘年的、連自己都未必敢細想的遺憾罷了。

  可論及「遺憾」,這宮裡再沒有誰,比她的體會更真切、更沉重。

  那不是能隨口與人言說的悵惘,亦非能寄望與人共鳴的愁緒,而是歲歲年年熬在心底、早已鏽入骨髓的鈍痛。

  況且,皇上年少時的情愫,於她而言,遠不如蕊珠私下裡傳的、關於穆嬪與許公子的零星八卦來得有趣。

  不過到了最後,見皇上望著遠處發怔。

  孟姝還是輕輕移步到柳樹下,抬手摺下一段柳枝,轉身遞到皇上眼前。

  她緩緩為這場沉默的散心作結:「昔年花下語,漸作陌上塵。雖憾緣淺未同老,卻謝曾有片刻春。」

  ......

  昭慶殿。

  掌燈時分,於嬤嬤獨自坐在自己那間狹小的耳房內。

  腦海裡反覆迴蕩著這兩日去福寧殿時,皇上沉聲道來的那些話。既有關於大小姐的身世,又有關於當年她「病故」的真相。

  一字一句,都像重錘般砸在她心上,讓她渾身發冷的同時,又生出幾分荒誕的「果然如此」。

  當年在國公府,某個暮色沉沉的傍晚,她曾遠遠瞥見後門柳樹下站著一名婦人,眉眼間竟與年幼的大小姐有幾分相似。那時她便心頭犯疑,但也只暗中查到那人來自江寧,她還曾遠遠跟去安仁坊......可等再去時,那裡已人去樓空。

  如今想來,最讓她心悸的,是大小姐出事的那日。明明往日裡她總守在大小姐院裡,那日卻被管家以「府裡來客需幫手」為由,遠遠遣去了後廚。當時她只當是尋常差事,直到傍晚聽聞大小姐突發惡疾的消息,才慌慌張張跑回去,可那時,一切都晚了。

  但府醫的診斷,與請來的太醫診斷一致,她的確從未懷疑過。

  「糊塗!真是糊塗啊!」

  於嬤嬤猛地抬手,五根枯瘦的手指帶著攢了許久的悔恨,狠狠扇在自己臉上。鬆弛的臉頰瞬間紅了一片,連帶著眼角的皺紋都繃得發緊。滾燙的淚意緊跟著湧上來,卻只在眼眶裡打轉,沒落下半滴。

  緊接著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眼望向案几上那隻小巧的白瓷瓶,嘴角忽然牽起一抹無聲的笑。「二小姐,今日老身向皇上求了恩典。同樣的毒,以你之道還施你身,這滋味,您可要好好享受啊。」

  話音落,於嬤嬤起身,雙手穩穩託住承盤,推開門腳步沉緩卻堅定地往正殿走去。

  「嬤嬤!」守在殿外的琉璃見她過來,連忙迎上前,急聲道:「娘娘正要尋你,您午後去了福寧殿?可是替娘娘向皇上求情,求皇上來看娘娘了?」

  說話間,她的目光落在承盤上,一眼便瞥見了那隻白瓷瓶,當即忽略了旁邊疊放的冊子,歡聲道:「這是...皇上特意為娘娘尋來的藥?昨兒娘娘心悸的老毛病又加重了,何醫正還說要尋一味對症的良藥呢,沒想到皇上竟記掛著......」

  於嬤嬤的聲音沒有半分起伏:「都退下吧。皇上有口諭,要老身單獨將東西呈給娘娘。」

  殿內的慶昭儀早聽見了外面的動靜,聞言面上瞬間綻開一抹喜色,她抬手撫了撫鬢邊的珠花,語氣裡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雀躍:「本宮就知道,皇上心裡是記著我的......不然怎會特意遣嬤嬤來送東西?」

  說著,她轉向門外,揚聲對琉璃等人道:「你們都退下,讓嬤嬤快些進來。」

  於嬤嬤抬步走進花廳,身後的殿門被宮人輕輕合上,「吱呀」一聲輕響後,殿內瞬間靜了下來,只剩下慶昭儀帶著期待的目光,與於嬤嬤沉得像浸了水的身影。

  「二小姐,」

  於嬤嬤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平靜。

  「奴婢奉皇上的命令,來給您送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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