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情願那個人是我
# 第604章情願那個人是我
會寧殿書房內,窗扉半掩,疏淡的天光斜斜照進來,將室內襯得愈發靜謐。
純貴妃屏退了左右,只餘母女二人相對而坐。
她親手斟了一盞茶,推到母親面前,目光落在母親略顯疲憊的臉上。
「母親,」她想了想,開口道:「漕幫裡頭,有父親早年安插的人。只憑這一點,無論如何解釋,不拘是誰,心裡......都會不得不起疑。」
她頓了頓,看著母親微微收緊的手指,繼續道:「猜疑一旦種下,往後再想修補,就難了。」
雲夫人端起茶盞,指尖在溫熱的瓷壁上輕輕摩挲。
「婉兒,」她抬起眼,「你信母親的話,這次沉船,的確...與你父親沒有干係。」
「有沒有干係,如今已不要緊了。」純貴妃輕輕搖頭,「這樣也好。皇上本就有意讓姝兒慢慢與侯府分割,經此一事,倒順了他的心意。」
她停頓片刻,聲音柔和下來,「母親放心,無論情勢如何,姝兒絕不會害我,也不會害侯府。她為我們做得已夠多了......多到女兒時常覺得,是侯府虧欠了她。」
話音落下,純貴妃突然傾身向前,握住雲夫人的手,「母親,聽女兒一句勸,讓父親早些收手吧。」
雲夫人指尖一顫。
「三歲看老,康哥兒性子溫吞,女兒也不會教他那份機心。」
見母親張口想說什麼,純貴妃輕輕收回手,壓低聲音直言道:「父親苦心經營,若不是想在將來扶持康哥兒,總不至於......是覺得侯位尚輕,還想再進一步,意圖造反吧?」
「——住口!」
雲夫人臉色瞬間煞白,揚手便揮了過去。
她的手顫抖得厲害,即將觸及女兒臉頰的剎那,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純貴妃不閃不避,只是仰頭望著母親,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哀色。
雲夫人怔怔地看著她,手臂無力地垂下,跌坐回椅中。
純貴妃看著雲夫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女兒會好好教導康哥兒,我不求他顯達於人前,只願他能按自己的心意,平安順遂地過完這一生。做個富貴閒人,何嘗不是最好的結果。」
「婉兒......」雲夫人的聲音有些發哽,「你心裡終究是怪我們的,是不是?怪我們當年將你送......」
「女兒從未怪過。」
純貴妃起身,走到母親面前,然後像小時候那樣,輕輕蹲下身,將臉頰依偎在母親的膝上。
這個突如其來的親暱舉動,讓雲夫人瞬間紅了眼眶。
純貴妃的聲音悶悶傳來,「唐家需要一個女兒入宮,我情願......那個人是我。」
她抬起頭,眼中映著窗格透入的微光,「不過,幸好宮裡有姝兒,有夢竹她們陪著。否則,這深宮寂寂,女兒或許......才真的會生出怨恨來。」
雲夫人再也忍不住,伸手輕撫女兒的臉頰,淚水無聲滑落。
母女二人在書房待了小半個時辰,直到夢竹過來稟報雲婕妤來了,兩人才理了理神色,從書房出來。
雲婕妤已有四個多月身孕,小腹微微隆起,穿著寬鬆的豔麗宮裝,氣色倒是不錯,臉龐也豐潤了些。她見了雲夫人,眼睛一亮,上前盈盈行禮:「聽聞姑母今日進宮,侄女特來拜見。」
雲夫人含笑扶住她:「你身子重,怎麼還這麼多禮。瞧著氣色還好,近來胃口如何?」
「都好,就是總想著吃些酸的。」雲婕妤笑著答了。
三人坐下說了會兒閒話。雲婕妤撫著小腹,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姑母,我聽說......蘇家夫人卜卦是極靈驗的。」她帶著幾分期待與忐忑,「就是她已經許多年不替人卜算了。您能不能......託她為我算一卦?看看這胎......是不是皇子?」
她頓了頓,飛快地瞥了純貴妃一眼,補充:「若真是位皇子,將來也能給康哥兒做個伴,當個幫手,總歸是自家表兄弟,比那些外人強吧。」
純貴妃原本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眼看向雲婕妤,目光平靜,卻讓雲婕妤下意識縮了縮肩膀。
「你如今最要緊的是安心養胎,平安生產。」純貴妃冷聲道:「是皇子還是公主,都是天意,都是皇上的子嗣,沒有高低之分。至於旁的,不必多想,更不必說這些沒輕重的話。」
雲夫人輕輕拍了拍雲婕妤的手,「你表姐說得是。蘇夫人早已不再為人卜卦,此事莫要再提。你只需記得,謹言慎行,保養自身,便是最好的了。」
雲婕妤張了張嘴,見姑母和表姐神色淡淡的,只好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訕訕地笑了笑:「是......是我糊塗了,姑母和表姐莫怪。」
又坐了一盞茶工夫,雲婕妤起身告辭。
待她離去,雲夫人也到了該出宮的時辰。她輕輕嘆了口氣,「瑤兒這孩子,心思淺,說話是不太周全,可總歸沒有壞心。她是你嫡親的表妹,如今又懷著身孕,你平日多擔待些。」
「方才她那些話雖不妥,但理兒不差。若她這一胎真是皇子,將來與康哥兒年紀相仿,自小一同長大,彼此扶持,總比外人強。」
純貴妃垂眸聽著,面上神情淡淡的。待母親說完,她才抬起眼,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女兒知道了。母親放心,只要她安分守己,女兒自不會虧待她。」
這話答得敷衍,雲夫人心裡明白,卻也不好再多說。時辰不早,純貴妃喚來梅姑姑,主僕幾人一同送雲夫人出了殿門。
純貴妃立在門前,目送著母親的背影轉過廊角,日光將她的影子投在石階上,拉得細長。
「娘娘,外頭有風,回去歇著吧?」夢竹上前攙扶。
純貴妃道:「聽說皇上近日搜羅了好些孤本,都送到姝兒那兒去了。正好我也有些悶,咱們過去瞧瞧。」
夢竹會意,忙吩咐人去準備。
到了靈粹宮,綠柳迎出來,笑著稟道:「娘娘在暖閣裡呢。簡太醫囑咐不能見風,奴婢好說歹說才勸住沒讓她出來。」
純貴妃頷首,徑直往暖閣去。
推門便見孟姝擁著一襲杏子紅的薄毯,斜靠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握著一卷書。
見她進來,孟姝抬眼笑了笑,「就知道你要來。」
她說著,伸手從矮几上摞著的幾卷書裡抽出兩本,「正好,有本前朝的琴譜,還有一本你先前便讓人尋了許久的棋書《弈旨》,剛還想著讓綠柳給你送去。」
純貴妃在另一邊坐下,接過那本《弈旨》,歡喜道:「真是這本?我託哥哥尋了大半年,竟在你這兒找著了。」
孟姝將另一本琴譜也推到她手邊。
純貴妃將兩本書攏在膝上,眉梢微挑,「看來咱們這位皇上,倒也不算全無用處。」
這時綠柳已輕手輕腳地奉上茶點,是純貴妃素日愛用的梅花酥和一盞溫潤的蜜水。孟姝看了一眼,輕輕頷首:「都下去吧,我與婉兒說會兒話。」
綠柳會意,領著夢竹她們悄聲退了出去,反手將暖閣的門輕輕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