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四、分離才是常態
二百零四、分離才是常態
歐陽戎院子西南角的花圃是阿青養的花花草草,她說是能給院子裡增加些生機。
此前阿青在家裡時,也和柳母一起養過花草,算是習慣了。
歐陽戎倒是由著阿青養花,她不在的時候,他也會定期幫忙澆澆水————
此刻,正被歐陽戎澆水的花圃前,光線昏暗下,阿青像是被釘在原地,一時間,她有些訥訥無言。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伸了過來,突然捏了捏阿青佈滿紅暈的小臉蛋。
阿青整個人呆在原地,只有嘴裡弱弱呼喊的聲音:「阿————阿兄,你、你幹嘛————」
歐陽戎感受到阿青有點嬰兒肥的小臉蛋,此刻有些發熱,竟是隱隱燙手。
「只是剛剛某一刻,突然覺得我家阿妹有些小可愛。」
歐陽戎回答了句,旋即收回了手掌。
不知為何,阿青卻覺得臉蛋處突然空蕩蕩起來。
她伸手摸了摸被歐陽戎捏過的右側臉蛋,依舊燙燙的。
阿青小聲嘟囔:「那阿兄下次和我提前說一聲,突然這樣,有些嚇到我了————」
歐陽戎詫異問:「嚇到你啥,該不會以為阿兄要欺負你吧,準備跑路了?哈哈。」
阿青咀嚼了下,才確定歐陽戎說的「欺負」,是指打鬧,而不是另外的意思。
她趕忙驅趕走腦海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搖搖頭道:「沒有,就是有些猝不及防————阿兄以前很少這樣的。」
歐陽戎半開玩笑道:「那還不是以前阿青太瘦了,營養不良,臉頰都沒有肉的,阿兄怎麼去捏,還是現在好,阿兄總算是把阿青養的胖嘟嘟了。」
阿青愣了下,小手摸著臉蛋,微微歪頭,擔憂問他:「阿兄,阿青真胖了嗎。」
歐陽戎知道她擔心什麼,這是女子都擔心在乎的問題。
他笑著回答了一句:「臉頰長了些嬰兒肥,剛剛好,放寬心吧,不胖的。」
阿青有些低聲:「哦哦。」
歐陽戎捏了一會兒,發現阿青反應有些不太對,也就沒有多摸了,擔心讓她不快。
阿青只是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默默幹活的阿青,朝一旁陪伴等待的歐陽戎,突然開口:「阿兄還不去膳堂上值嗎?」
歐陽戎搖搖頭:「不急。」
阿青低聲道:「阿兄,我等會兒就要回女君殿了,等你走後,子夜之前。」
歐陽戎愣了下,忍不住問:「怎麼這麼快,不是還有一日假期嗎?」
阿青也露出惋惜神色,從袖中取出一份手信,朝歐陽戎示意了下:「師尊那邊傳來的,本來這次休假是還剩一日的,但是師尊那邊許是有事,喚我回去,要在子夜前,抵達女君殿,見到師尊。」
歐陽戎不由的皺眉,欲言又止。
阿青繼續開口,站在歐陽戎角度,替他分析道:「我知道阿兄關心什麼,師尊那邊,依照我對她的瞭解,這次喊我回去的態度,不算太急,只是有些嚴肅而已,所以,應該不是什麼十分情急之事,可能是有事務分配給我了,需要喊我回去叮囑————」
歐陽戎嘴巴閉上,抿了會兒嘴,才開口道:「既然都已經書信喚你了,也沒法藉口推拒了。
「嗯。」阿青輕輕點頭,語氣也有些小無奈:「師尊的口諭不可隨意違背,否則下次我主動休假,師尊可能就不會準許了。
「嗯嗯。」
歐陽戎勉強頷首。
阿青見他依舊皺眉凝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禁問:「阿兄是有什麼顧慮嗎。」
「也不算。」
歐陽戎微微搖頭,接著問道:「阿青是何時收到的口諭?」
阿青如實回答:「下午,阿兄尚在休息的時候。」
歐陽戎聞言,忍不住看了眼面前依舊在幹活的阿青。
秀氣小娘似是準備把院子裡能幫他乾的活計全都給幹了。
歐陽戎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聲問道————或者說,是確認道:「所以阿青忙了一天,忙忙碌碌,是想在走之前,幫我把院子裡的活幹完嗎?
」
阿青聽到後,沒有轉身,小臉似是笑了下,沒有回答。
歐陽戎見狀,也算是瞭然。
他愈發有些心情愧疚了。
「好了阿兄。」
阿青突然轉身,朝歐陽戎眨巴眼睛道:「阿兄也該去膳堂了,時辰已經不早了。」
歐陽戎凝視著她,片刻後開口:「不急。」
「阿兄莫要任性,正事要緊。」
「阿兄想多陪陪你,陪阿青亦是正事。」
聽到此言,阿青有些抑制不住的開心,但還是忍住了笑意,正色搖頭:「阿兄的心意,阿妹受到了,但是咱們既然來了劍澤,都得好好做自己的事,不能任性妄為————」
頓了頓,她突然切換了一個話題:「阿兄,其實對於那位藍師姐,我並沒有什麼敵意,只是對於她和那位二狗哥的事,打擾到你,有些不開心。」
「為何?」
阿青正色起來,語氣理直氣壯:「因為你是來找繡娘姐姐的,又不是來給她們處理問題的,這位藍師姐找上門來,不就是在浪費阿兄你的時間。」
歐陽戎安靜了會兒,開口道:「是這樣。但其實————她們這點事也不耽擱我。」
阿青卻立馬打斷,朝他問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阿兄捲進去了呢。」
歐陽戎有些默然。
不過他也總算是搞清楚了,阿青為何對藍師姐的到來有一點「不開心」了————原來是擔心這種事。
過了會兒,歐陽戎才重新鄭重臉色,朝阿青認真說道:「這樣如何,阿青,我保證處理她們這些雜事,不會影響到咱們正事,只是順帶為之————
「其實,若是放在以前,你阿兄我也不會這麼多管閒事,但是到了現在,經歷了這多事,我愈發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麼閒事正事之分,他人的閒事或許就嚴重關係到你的正事,你的閒事也反過來幹係到他人的正事————所以,若是遇到事了,卻故意避開,置之不理,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說到這裡,歐陽戎望著一旁的花圃,嘆息一聲:「特別是當初我在江州任上,長居潯陽,作為旁人過客般,目睹了匡復軍叛亂、司天監造大佛、雲夢劍澤毀佛等事件。
「剛開始只是想當個看客,保好潯陽王府就行,結果到了最後,潯陽石窟大戰那天,卻募然發現周圍的一切因果線條收束,自己與潯陽王府已然被線條纏身,身處局中局內,這哪裡是什麼看客席位,分明就是眾目睽睽的高臺,是眾矢之的,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已投來。
「到了最後,還是得自己以身入局才行,沒人來救你,也不會因為你是看客而有所饒恕————特別是繡孃的事,明明我與繡娘相約,只想袖手旁觀,結果繡娘還是被劍澤的人劫走,失之交臂————」
歐陽戎眼中追憶之色漸漸褪去,回過頭來,他朝阿青出奇正色的說道:「阿青,這一切皆有命數,你會遇見何人,會遇到何事,皆有定數了————硬躲是躲不開的,甩不掉的,若用道家的話說就是,他人反而是你的慧劍,是在幫你斬去孽緣業障的,這是好事才對,勿悲勿喜。」
前面的話阿青還能聽的懂,但是聽到後面的話,她也聽的雲裡霧裡的,小臉有些迷糊起來,默默望著今日出奇有談性的歐陽戎。
少頃,等到歐陽戎說完,她才緩緩搖頭,開口道:「阿兄,其實我聽不太懂,但是我清楚你的意思,也就是說,身旁之事,不要一直袖手旁觀,也得因地制宜的對待,簡而言之,能幫則幫————是這樣嗎?」
「沒錯,大差不差了。」
歐陽戎輕輕點頭,讚揚了一句:「阿青還是很有悟性的,能領略到這大致意思。」
「嗯,阿兄有自己的安排就好。」
阿青最後認真說了句:「只要阿兄莫忘了繡娘姐姐就行,因為我們是家人,家人最重要,要放在第一位。」
歐陽戎也鄭重回答道:「是的,家人最重要。」
二人默契對視,然後一笑。
不一會兒,歐陽戎瞧見天色實在是太晚了,必須要出門了,才依依不捨的與阿青道別。
阿青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給歐陽戎遞去出門穿的衣物,又叮囑了些生活事項,把他一路送到了門口。
妙思也跟在了後面,她也知道了阿青馬上要離開了。
瞧著妙思像是想和阿青說悄悄話。
當然,要先送走了歐陽戎再說。
此刻的小墨精表現的很有偷感,不時的警惕看向前方即將出門的歐陽戎。
歐陽戎覺得,女仙大人和阿青道別要聊的事,八成是下次讓阿青帶何種點心,無外乎是這一類的事了。
來到院子門口,歐陽戎回頭看了眼阿青和她肩膀上的妙思。
對視了下,歐陽戎臉色有些猶豫,要不要趁機去啟動雪白長劍,再試探下知霜小娘子。
因為阿青剛剛突然提到,知霜小娘子有要緊之事,喊她回去,這事有可能就是和知霜小娘子閉關防範著他有關,說不得是防範手段失靈,知霜小娘子拿捏不了他了,只能四處搖人,去女君殿的內殿守著。
阿青只是被知霜小娘子喚回去的身邊人之一,說不得魚念淵、雲想衣、花想容此刻也被知霜小娘子給喊回去了————
歐陽戎不確定,只能拿出雪白長劍,去主動嘗試一下才能知曉。
後方送行的阿青和妙思,都不知道歐陽戎心中所想。
見他頻頻回頭,似是不捨得走,阿青誤會了他的意思,主動寬慰道:「阿兄不用擔憂,也不用親自送我,還有些家務沒做完,我等會兒再走,但也不是一人獨行回去,等會兒會有一位;師姐前來接我,那位師姐阿兄以前應該也見過————」
歐陽戎從主屋那邊收回眸光,看了看語氣安慰的阿青,他沒有解釋阿青誤會了他意思,順著她話,往下說道:「那行,不過————」
看見阿兄欲言又止,阿青忍不住問:「不過什麼?阿兄?」
歐陽戎沒有立馬開口,先是看了眼阿青肩膀上的妙思。
後者兩手抱胸,坐在肩膀上,晃盪著小腿,朝他冷哼一聲道:「看什麼看,你小子還有什麼話是本仙姑不能聽的嗎,小戎子,你是不是又在阿青面前偷偷罵我了?」
歐陽戎懶得理會她,眼神重新落回阿青的身上,緩緩說道:「阿青,可還記得我前幾日和你說的,女君殿求丹一事?」
阿青眼神回憶了下:「求丹?阿兄是說,玉堂那邊可能收到了師尊和二師叔手諭下山去求蛻凡金丹一事嗎?我聽阿兄提過。」
「嗯。」
歐陽戎微微頷首,語氣有些莫名,似有深意:「阿青這趟回去,幫我留意下,看看此事是否真實,同時,最好幫忙打探出來,女君殿那邊苦求這粒蛻凡金丹,到底是要送給何人服用的————」
阿青看了眼他的臉龐,然後不動聲色的答應道:「好的,阿兄,我會細心留意此事。」
歐陽戎長籲一口濁氣,旋即,也不再逗留,轉身出門,大步離去了。
中途沒有回頭去看院門口目送著他的小娘和小墨精身影。
其實,他早早就已習慣了分離,而且經歷了這麼多事,特別是繡孃的事情,歐陽戎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
分離才是常態,相遇才是意外啊,這世上,有很多人都本末倒置了,所以才會苦求無果,終日難受————
等歐陽戎來到清涼谷膳堂的時候,天色已經頗深了,大概是夜裡八九點的時辰。
幾位雜役娘子都已經抵達,在忙碌夜宵的事了,歐陽戎算是來的頗晚了,不過沒有人能管束他,按照膳堂的規矩,他作為掌勺的庖丁,算是夜廚這邊,地位最高的了。
進了門,走向灶臺途中,歐陽戎一邊回覆著雜役大娘們的熱心招呼,一邊環顧了一圈廚房內。
今夜沒有看見吳翠的身影。
就和他預先猜測的一樣,吳翠去找諶佳欣煉劍去了,還沒有回來,歐陽戎倒是不急,耐心等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