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一十三、孫老道的提醒
二百一十三、孫老道的提醒
丙字號水牢前，歐陽戎保持著默然。
剛剛水牢內罪囚小夫的話語，讓他有些無言以對。
總不能如實的說，他其實沒有特意多放醃蘿蔔等菜，這只是菜量的正常波動吧，估計是吳翠等人在盛飯是不小心多放了點————
歐陽戎有些不忍心打斷小夫的歡喜開心了。
人心是肉長的，有些事，他還是於心不忍。
另外，他還突然發現，水牢內這位病殃殃青年的開心其實很簡單，晚膳多點菜就行了，對於歐陽戎來說，完全算是舉手之勞，只看他願不願意。
安靜了會兒，歐陽戎還是簡單回應了一句：「不用謝，擱在客氣了。」
小夫咳嗽了一陣子，聲音斷斷續續，語氣很是認真道：「柳兄是、是好人，好人都會、會有好報。」
歐陽戎不知是想起了什麼，沒由來的回答了一句：「好報惡報，從來不是跟隨好人惡人來定的。」
小夫聞言，像是愣了一下。
歐陽戎沒再繼續說下去，起身走人————
隨後的時間，歐陽戎照常等待八位罪囚們用膳完畢，一一遞出食盒。
孫老道那邊，倒是沒有什麼新的動靜。
只有甲號房的罪囚小夫，在混熟後，和他的話多了一些————歐陽戎也不知道是該憂還是該喜，因為這位叫小夫的病殃殃青年，並不是他此行的目標。
除此之外，老道人最近還有些愛瞌睡，和歐陽戎交流的並不多，除了剛開始那一番嫌棄話語外，沒有其他過多的交流。
倒也是，目前二人都是在雲想衣的眼皮子底下，說話都只能用暗號，但是孫老道一看就是嫌麻煩的性子，對於用暗號一事，有些不耐煩，這也導致孫老道的話越來越少，像是懶得和他繼續說一樣。
自從上次問過了「消渴病」的事情後，歐陽戎和孫老道已經沒有什麼其他暗號溝通了，雙方像是都在等待某個契機。
不過，歐陽戎倒是不急，因為今夜他已經從吳翠哪兒得到諶佳欣的訊息了。
後者急著要見他，半天都等不及了，想必是此前歐陽戎提的建議，諶佳欣已經想清楚了答案，要正式答覆他了————這是一種好的現象。
心裡反覆唸叨著此事，在水牢送齋飯的歐陽戎，反倒有些期盼著時間過的快一些了，所以，對於今夜孫老道那邊的反應，他也沒什麼強求的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很快，便來到了後半夜。
歐陽戎按時告別了孫老道和罪囚小夫。
只是他剛要走，後方丁字號牢房內傳來一道嗓音：「小子。」
「嗯？」
歐陽戎好奇駐足，回頭看了眼孫老道房間的漆黑水牢門，好奇問道：「老先生喊我何事？」
門內安靜了會兒，再度傳來孫老道的聲音，有些不耐煩：「沒啥事了，你感覺滾蛋吧，道爺我看見你就煩。」
歐陽戎頓時安靜下來，盯著黑色水簾門看了一會兒，少頃，他問道：「是打擾到老先生了————」
」
」
黑色水簾門內沒有聲音傳出來。
孫老道沒有再答覆了，剛剛突然間的不耐煩話語，像是隨口說的一樣。
然而歐陽戎卻沒有掉以輕心。
他面露自然神色，轉過身去，走出了陰暗潮溼的水牢。
來到屋子裡，歐陽戎突然發現書桌前沒有身影，原本每次都能看到的白衣女君端坐身影的位置，此刻空蕩蕩的。
歐陽戎起初還以為是看錯了，眼神掃過後，又立馬返回，微微瞪眼。
難不成是剛剛孫老道的話？
他心裡咯噔一聲。
就在這時，通往外面的柴門卻被人推開了。
雲想衣神色自若的從外面走進來，經過佇立的歐陽戎身旁，返回了她的座位，輕飄飄的坐下。
歐陽戎神色愣住了，偏頭看著去而復返的雲想衣，像是呆傻了一樣。
雲想衣看了眼他，溫和笑說：「月底了，剛剛去玉堂辦了點事，見你在裡面送齋飯，便也沒知會你。」
歐陽戎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哦」了一聲，恭恭敬敬垂首。
他的餘光看見，面前的雲想衣輕輕頷首，朝他道：「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你無需理會，正常做事即可，也無需去知會玉堂那邊。」
歐陽戎點點頭：「是，神女。」
「嗯，齋飯送完了，你就回去吧。
「遵命。」
歐陽戎帶著食盒和空水桶，朝柴門外走去，離開之前，他回頭瞧了眼桌前重新翻閱起佛經的白衣女君。
後者正背對著他。
明明沒有眼神看過來，但不知道為何，歐陽戎總感覺空氣有些怪怪的，他也說不上來。
少頃，歐陽戎離開了水牢，來到了上方的白龍瀑布。
他摸了摸後背，發現已經溼漉漉的，背上正一身的冷汗。
都是剛剛雲想衣一事，給他驚出來的。
這位白衣女君神出鬼沒的舉措，讓歐陽戎幹分警惕。
「只是去玉堂嗎————」
歐陽戎呢喃了一句，回頭深深的望了一眼水牢所在的白龍瀑布，少頃，才咋轉身離開。
路上，他不由的想起了孫老道今日突然說的莫名話語————讓他趕緊滾蛋。
孫老道到底是真的不耐煩趕人，還是說，這句話意有所指？
歐陽戎尚不確定。
但是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孫老道其實一直心底就想讓他離開，不想讓繼續留在劍澤，摻和繡孃的事情。
用他毒舌的話說，就是「不想看著他白白送死」。
但是歐陽戎卻知道，老道人是個口是心非的主。
雖然二人時常拌嘴，也經常毒舌，但是孫老道對他還算是厚道的，至少目前為止都沒有害過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繡孃的緣故，孫老道是不是看在繡孃的情面上的。
但是，這至少能確定，孫老道不會可以的害他。
這一點，歐陽戎一直心知肚明。
只是眼下，他尚且無法揣摩清楚孫老道今夜話語的具體含義。
想不明白，歐陽戎暫時擱置了下來，準備後面再繼續試探。
但是孫老道的「提醒」，他還是記在了心裡的，對雲想衣那邊，留了個心眼今夜離開水牢後，歐陽戎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返回自家院子————這是李若彤當初為了勸他進水牢辛苦送齋飯許諾的好處，這些日子以來也確實辦到了————歐陽戎今夜因為有約，踏著深沉的夜色，又返回了一趟清涼谷膳堂。
將食盒等物放回膳堂，在吳翠等雜役們的告別下，歐陽戎帶著一份屬於他自己的食盒，朝清涼谷內走去。
他走著一條小路，輕車熟路的進入了一處山谷之中，來到了某個老地方。
說起來，歐陽戎和諶佳欣密會的這座泉水亭子，歐陽戎現在閉著眼睛都會走了，主要是太熟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此地離諶佳欣較近，方便她來的緣故每一次二人見面，都是選在了這兒，諶佳欣像是有些鍾愛此地。
歐陽戎倒是無所謂，只是提醒了下前者此地的安全事宜，便也由著她去了。
今日再度來到此亭，歐陽戎走進去一看，發現亭子內空蕩蕩的。
他也沒奇怪，自若坐下，開啟食盒，自顧自的食用了起來。
一邊吃飯，一邊偏著腦袋，欣賞亭子外面的風景。
雖然還是夜裡，但是清涼谷中，隱隱約約能看到遠處的一些建築物燈火，有樓閣亭臺，還有緩緩移動的火把，應該是有人在走動。
對於這座清涼谷，歐陽戎也沒有完全探索完畢，對於不少地方都比較陌生，例如玉堂大本營和書樓那邊，他只聽諶佳欣粗略講起過，但是本人沒有去過，因為每一回他隨著李若彤的隊伍走時，都是在白龍瀑布出停步，和大部隊分道揚鑣的，沒有隨她們去過玉堂那邊。
就在歐陽戎思考之際，不遠處傳來一陣鐘聲，是清涼谷內半夜五更報時的鐘響，也算是夜裡的特色了。
歐陽戎稍微回過一些神來，張望了下亭子左右。
諶佳欣的身影還沒有出現，再等一會兒，歐陽戎都要懷疑諶佳欣是不是有事放他鴿子了，不過歐陽戎倒是沒有反過來去懷疑吳翠在謊報軍情，一是犯不著，二是吳翠並不知道歐陽戎和諶佳欣交流的具體暗號，沒法恰到好處的弄虛作假————
歐陽戎面色如常，吃了口飯。
突然又想起了剛剛在水牢送飯時，丙號房罪囚小夫的話語。
其實今夜這飯菜歐陽戎覺得一般般，只不過抵不住罪囚小夫的喜愛，甚至還覺得今夜加餐了，殊不知，這一點飯量的差異，可能只是吳翠或盛飯大娘們的手掌沒拿穩，不小心抖了一下罷了。
歐陽戎心裡啞然失笑。
不過這不妨礙他收穫小夫反饋過來的功德。
反正等著也是等著，歐陽戎乾脆放下碗筷，閉上眼睛，佯裝假寐，其實是進入了功德塔中。
來到塔內，一片純白的空間中，歐陽戎無視上方不動如山的福報鍾，徑直來到了圓潤小木魚旁邊。
小木魚安安靜靜，不時「噔」的一聲，響起一道清脆的木魚聲，是又有未知的新功德進賬了，數額不大，但是積少成多。
歐陽戎往日的功德值積累，都是這麼一點一滴的來的。
不過，最近因為去水牢給罪囚送齋飯和幫助吳翠的緣故，圓潤小木魚得到了這兩條新的福報來源，功德值的積累快上了不少。
此刻，歐陽戎的目光落在了小木魚上方那一排青金色字型上面。
淺金色的光芒讓這一行文字顯得璀璨耀眼：
【功德：一千七百八十六】
歐陽戎輕輕頷首。
對於這種增長速度，頗為滿意。
相比於上次來檢視，增長了不少。
主要功勞當然是那位叫小夫的丙號房罪囚，每夜只要是歐陽戎過去送齋飯，他都是按時足量的「上繳」功德。
也不怪歐陽戎對他頗為上心，每次都會打一桶冰冷瀑布水給他，屬實是投桃報李了，小夫也確實不孚眾望，功德反饋的頗為給力，隱隱有當初小師妹和女史大人兩個功德大禮包的風采了————
不過，雖是如此，感謝歸感謝，歐陽戎倒是沒有想過要去給小夫尋找什麼治病良方，甚至也沒有和孫老道主動提過。
雖然歐陽戎心裡清楚，若是他能幫小夫治療好那奇怪的「虛弱軟骨病」的話，小夫能反饋給他天量的功德。
但歐陽戎絲毫沒有幻想和期待此事的意思。
一是因為二者的交情完全沒有到這個份上，二是，歐陽戎並不清楚此子的底細，貿然給他治病，風險太大。
當然，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難度太難了，這一點從歐陽戎剛剛進水牢送再犯，認識小夫起就已經意識到了，當時愛毒舌的孫老道也提過一嘴，說是「等死的絕症」來著，所以歐陽戎也不想去多管閒事，他連繡孃的事情都還沒有完全解決呢，哪有空去管其他亂七八糟、有得沒得的事————
沉思之際，歐陽戎忽略了不遠處叢林中匆匆走來的一道倩影。
直到這道倩影靠近了泉水亭子，歐陽戎耳朵微微動了下，放下手中碗筷，站起身，朝亭子門口看了過去。
諶佳欣風風火火的趕來，手裡提著一物，徑直走進了亭內，經過起身歡迎的歐陽戎身旁，在他對面靠近欄杆的主位上，直接坐了下來，她小臉緊繃，一板一眼的開啟了手中之物。
歐陽戎微微垂眸，看了一眼。
也是一份食盒，被諶佳欣提在手裡，帶了過來。
他隱隱覺得食盒有些眼熟，等到諶佳欣開啟食盒，從中取出飯菜後，歐陽戎立馬反應了過來，這正是他清涼谷膳堂準備的吃食，子夜的時候交給了李若彤等取飯的玉堂越女們。
眼下看，它應該是今夜送到諶佳欣手裡的那一份齋飯。
其實吃齋飯倒是不奇怪，但奇怪的是，諶佳欣今夜怎麼弄的這麼晚才吃齋飯，就和忙著去送齋飯的歐陽戎一樣，在半夜五更的相同時間進食，屬實有些「遲緩」了。
歐陽戎不禁多瞧幾眼諶佳欣。
「看什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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