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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君子也防 · 二百三十一、斑衣紫蠶(八)

不是吧君子也防 二百三十一、斑衣紫蠶(八)

作者:陽小戎

二百三十一、斑衣紫蠶(八)

夜風如涼水,浸透衣衫。

野渡口,一艘漁船晃盪著離岸。

歐陽戎目送。

阿青的那道倩影,揹著漁船上的燭光,在周圍同船小娘們好奇的眼神下,朝他所在的方向,揮手道別。

兩隻小手都舉起了揮舞。

歐陽戎曾聽過一個說法,離別之際,揮動兩手,是最真誠,依依不捨的。若是隻揮單手,不說敷衍,未免也顯得倉促,不在焉了些。

岸邊,他猶豫了下,準備抬起的手臂按捺了回去,繼續單手撐傘,目送船離,直到代表漁船的那一抹燈火,被湖上的夜霧遮蔽了乾淨。

歐陽戎頂風撐傘,轉過身,朝島外棧橋走去。

餘光掃到了什麼。

他低頭看去,發現僧袍腰帶,被系成了一個熟悉的繩結。

剛剛在院門前惜別時,是阿青幫他穿戴的。

歐陽戎手掌輕撫了下這道蝴蝶結。

阿青愛系此結,是當初在龍城縣東林寺初見時,歐陽戎為她披衣系過的。

這麼多年下來,還是沒變。

俄頃,歐陽戎收回目光,繼續前往清涼谷膳堂。

今夜對於他來說,即普通,又特殊。

普通是因為和往日一樣的千篇一律,甚至枯燥乏味。

熬製齋飯,準備特色小菜,再交給吳翠等雜役同伴們,一一裝盤,送入食盒中,保溫封存。

至於特殊————

清涼谷內的氣候是比谷外低上一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數條百丈白瀑的緣故,水流飛流直下,撞擊崖壁岩石,粉身碎骨,灑出的漫天水霧飛揚,和針刺般的夜風一起,涼透了行人的衣衫。

跟隨玉堂的送飯隊伍,來到白龍瀑布下時,兩手拎著食盒的歐陽戎,挪動手臂,裹緊了些身上被阿青新換的那件厚實僧衣。

隊伍後方,歐陽戎仰頭看了眼白龍瀑布,長長吐息一口,呼吸在空氣中凝結成淡淡的白霧。

歐陽戎一如往常,漸緩腳步,如同小透明般,脫離了李若彤為首的玉堂越女隊伍,朝白龍瀑布走去。

眾女已經習以為常,沒人關注到他。

歐陽戎來到白龍瀑布下方的水潭邊時,瞧見了一道許久未見的身影。

玉堂越女,恩婷。

也是桃源小鎮上的九姓女,諶大小姐的人,當初曾配合著諶大小姐一起,試圖引開雲想衣。

此刻,她靜靜站在水潭邊,也不知在等待什麼。

歐陽戎轉頭,遙遙望了眼某座泉水亭子的方向,心中瞭然。

他沒有多看恩婷,目不斜視,攜帶食盒,從她身邊路過。

歐陽戎穿過水潭,進入瀑布水簾,一路來到了水牢柴門前。

進門前,他檢查了下腰間的銅令,確認繫好了。

少頃,青年推門而入。

只見屋中央的小桌邊,沒有云想衣的身影。

她竟出奇的起身,手捧佛經,站在裡面那扇柴門邊,似在來回踱步。

歐陽戎垂眸,自顧自的做起自己的事。

直到他將雲想衣的那份食盒擺好,木訥低頭,準備經過雲想衣身旁,進入水牢時。

後者忽然喊住了他。

聲線柔和:「柳阿良,外面明月如何?」

歐陽戎語氣平靜:「上弦月,半圓。」

餘光下,白衣女君似是輕輕點了下頭。

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捧著佛經,捂住胸口,也不知道此刻在想些什麼。

歐陽戎等了會兒,不見她再發問,繼續抬腳,走進裡面那扇柴門。

全程都沒有聽到雲想衣朝他叮囑,水牢深處,關押罪囚的牢房所在的甬道,靜謐無聲,只有歐陽戎早聽習慣了等水滴聲,滴滴答答,像是永不停頓。

歐陽戎按部就班,將齋飯一一送入八座牢房的黑色水簾門中。

整個人靜立原地,閉目養神,嘴唇微微動著,像是默數著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本來要和往常一樣,繼續老實等待各個水牢食盒送出的木訥青年,突然轉過身子,抬腳朝甬道入口走去。

距離速度最快的某位罪囚用膳結束還早。

歐陽戎拾階而下,重新返回屋子,左右四顧。

伴隨著他將柴門推開。

小桌上,一盞孤燈也前後搖晃,如跳動的蝴蝶,忽明忽暗。

這一次,不僅小桌邊沒有云想衣的身影,其他地方也沒有。

白衣女君消失不見。

心中計算了下時辰,對照無誤。

按照此前他與諶佳欣商討的計劃,此刻,雲想衣已然如約帶著諶佳欣去往了劍澤深處的那座養心殿,幫忙護道,祝她破鏡,履行起了師尊職責。

一切都照著計劃試行,沒有看見異常之處。

歐陽戎臉色平靜,沒有鬆氣。

「啪嗒」一下。

是他的右手,輕輕拍打了下腰間的竹筒。

下一剎那。

「錚。」

一道細微琴聲,不知是從何處傳來,迴盪在屋子內,迴盪在通往瀑布入口的甬道間,迴盪在了水牢深處。

琴聲輕輕,不仔細聽,難以察覺。

歐陽戎四顧一圈,掃視的清亮眸光,像是能洞穿木門巖壁一樣。

是【文皇帝】第二階段的鼎劍神通。

他望「氣」一圈,沒有發現隱藏的紫色靈氣光柱,確確切切的感知不到雲想衣的氣息了。

旋即,用以試探的琴音收斂起來。

門邊安靜佇立的木訥青年也動了。

直接拎起門邊故意遺落的水桶,快步返回水牢深處,全程毫不拖泥帶水。

他一直走到丁字號水牢門前才停下腳步。

將暫時用不到的水桶,隨手放在隔壁丙號房水簾門前。

歐陽戎看了眼面前的黑色水簾門。

他單手迅速握住腰間那枚銅令,另一隻手前伸,「膽大妄為」的觸碰黑色水簾。

食指最先觸碰到它,觸碰水簾的瞬間,一股阻力沿著指肚傳來。

就如同觸控到了一面溼漉漉的牆壁。

光滑,冰冷。

與此同時,他的餘光瞧見,自己左手握著的銅令亮了亮,正散發著淡白色的微光。

也不知是從何時起,與銅令上光色相同的一層淡淡白光,隱隱籠罩在他的周身。

若是有外人在場,大概會看見這樣的一幕—一在這光線黑暗的長廊上,青年被淡淡白光勾勒出了身體輪廓。

淡淡白芒一路延伸到了他前伸的右手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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