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115章 再次調查
當客車顛簸著再次駛入華陽鎮,林燦已恢復了昨日那副走村串鄉的憨厚中年人模樣揹著半舊的帆布包,步履沉穩。
他一邊感受著千神儺面維持此種形體與服飾變化所帶來的神元的悄然流逝,一邊在心底再次覆盤著與孟老闆的糾葛。
他的處置,可謂滴水不漏,無可指摘。
所有的一切,只能怪那孟老闆自己利令智昏,竟妄想以非法手段謀算一位隱秘的補天人,合該有此一劫。
華陽鎮汽車站依舊喧器,小販們的攤位如同溪流中的頑石,固守著各自的位置。
而南來北往的旅客則似流水,匆匆而過。
林燦下了車,目光越過嘈雜的人群,投向遠處山巒。
晨霧如輕紗,依舊纏繞在山腰,平添幾分神秘。
昨日已排查三人,今日目標明確而艱鉅,要調查四個人。
這四人身份、活動區域差異更大,無疑是對調查者耐心與細緻程度的極大考驗。
第一站是鎮北的下牛村。
通往村子的山路遠比想像的更難行,前夜的雨水將黃土路面浸得稀爛。
每踏出一步,厚重的泥濘便如同貪婪的唇舌,緊緊裹咬住他的布鞋,舉步維艱。
失蹤者趙永強,那個半大的小子,昔日便常往返於此,前往臥牛山山腳砍柴補貼家用。
在村口,他遇到一位趕著羊群的老漢。
林燦遞上菸卷,自稱是來收土貨的,藉著閒聊,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向了失蹤人口。
「砍柴?永強那娃子倒是常去,」
老漢眯著眼,嘬著菸嘴,用粗糙的手指指向一條幾乎被茂密灌木完全遮掩的陡峭小徑。
「喏,就那邊,路險,但近便。那孩子手腳是麻利的,就是————唉,說沒就沒了,可惜了啊。」
老漢的嘆息裡帶著山裡人對命運無常的預設。
林燦謝過老漢,獨自踏上那條小徑。
越往裡走,林木愈發蔥鬱,交錯枝葉將天光切割得支離破碎,林間氣氛變得幽深而靜謐。
他放緩腳步,目光如梳,仔細型過泥濘路面、兩側的草叢與灌木枝權,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痕跡。
異常的踩踏、非自然的斷枝、不屬於此地的物件。
然而,除了依稀可辨的獸蹤、幾處散落的枯枝斷柴,再無他獲。
趙永強彷彿在此地被這片沉默的山林悄無聲息地吞噬,未留絲毫波瀾。
在把趙永強平時的活動區域走了一遍之後,帶著一身山林間的潮氣與探查無果的微沮,林燦轉而奔赴鎮東的華陽村。
目標鎖定在六歲女童周小芸身上。
這是他第二次踏足此村,但關注點已截然不同。
他未再去往昨日的河灘,而是鑽入了村中蛛網般狹窄的巷道,來到了人流熙攘、船隻往來如織的碼頭區域。
此地耳目眾多,他迅速切換了身份,假託尋找失散的親戚,描述著一個與周小芸外貌特徵略有相似的小女孩。
他詢問碼頭上扛著大包小包的力夫、坐在屋簷下慢條斯理補著漁網的老嫗、以及擺賣雜貨的小販。
得到的多是茫然的搖頭,或是一兩句無關痛癢的閒話。
然而,就在他向幾人打聽時,隱約聽到有人低聲提及「前陣子老周家不是————」
話音未落,便被旁人以眼神嚴厲制止。
林燦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瞬間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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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與諱莫如深。
然而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巧妙地轉換了話題,引導著剛才開口的人又聊了一陣,獲取了一些有用的資訊。
孩子在最為熟悉的家門口莫名失蹤,這種「燈下黑」的現象,更讓人心生一種無處著力的壓抑與恐慌。
這恐慌,已經讓附近的一些村民對鎮上和身邊的人都開始警惕起來。
不能不說這種警惕沒有道理。
午後日光正烈,炙烤著大地。
林燦回到鎮中心,開始調查外來繡娘孫秀雲的蹤跡。
鎮中心後巷遠比主街狹窄擁擠,晾衣竿橫七豎八地伸出窗外,掛滿各色衣物。
空氣裡混雜著潮溼的黴味、飯菜氣息與淡淡的汙水味。
幾間手工作坊裡傳出織機單調而持續的「哐當」聲響。
在此地,他必須更加謹小慎微。
外來者的身份使得這裡的人際關係更為淡薄,也更具警惕性。
他以想訂做一批精巧繡品為名,進入了孫秀雲曾短暫工作過的作坊,與一位面色精明、言語謹慎的管事婦人周旋。
婦人只肯確認孫秀雲確曾在此做工,人很安靜,手藝尚可。
但某日之後便再未出現,甚至還欠著幾日工錢未結。
「就租住在後頭那片雜院裡,誰曉得她一個無親無故的外鄉姑娘家,悄沒聲息地去了哪兒?」
婦人的語氣裡帶著事不關己的漠然,還有一絲因工錢未結而產生的惋惜。
林燦隨後又去了主街的布店詢問,掌櫃的更是連連擺手,表示毫無印象。
孫秀雲在這片她曾短暫棲身的土地上,其存在痕跡被輕易而又徹底地抹去,彷彿從未涉足於此口從孫秀雲做工的作坊到她租住的雜院,中間有多條路徑可走。
林燦不厭其煩,將每一條可能的路線都實地走了一遍。
他拿著小本,不時停下腳步,記錄著沿途的巷道佈局、岔路口、人流情況,以及推測中孫秀雲日常活動可能覆蓋的區域。
林燦試圖在腦海中構建起她最後的生活軌跡圖。
日頭西斜,將他的身影拉得細長。
最後一站,是再次前往鎮西的窪裡村,調查第二名失蹤的小學生劉秀芳。
他沿著小女孩平日「家至學校」的固定路線重新走了一遍。
這段路相對開闊,是典型的田間土路,兩旁是綠油油的莊稼。
他攔住幾個牽著牛、嬉笑歸家的孩子,掏出幾塊用油紙包著的水果糖,和顏悅色地詢問他們是否認識劉秀芳,平日裡一起玩些什麼遊戲。
孩子們起初有些怯生,目光躲閃,但在糖果的誘惑下,漸漸話多了起來。
他們所說的,無非是跳格子、撿石子、過家家這類鄉村孩童常見的遊戲,並未提供直接線索。
然而,就在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含著糖,含糊不清地嘟囔時,一句看似無心的話飄入林燦耳中:「秀芳她娘————不讓她去村北頭那片老林子邊上耍,說那兒「髒」得很。」
「髒」?
林燦心頭募然一動。
在孩童語境裡,這個字眼含義豐富,可能指實質的不潔,也可能指向某種禁忌或大人傳遞的恐懼。
他面上依舊保持著溫和的笑容,未再深問,只是將「村北老林子」這個地點,牢牢刻印在腦海中的筆記上。
在和這幾個孩童分開後,林燦直接朝著「村北老林子」走去,他要去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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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探查一下看看哪裡有什麼特別之處————
老林子內毫無人影,枯葉與腐殖的氣息縈繞鼻間。
林子的雜草之中完全沒有人走過的路徑,這裡有一種常年不見光的陰沉氣息。
村裡人所說的「髒」,含義很豐富。
有可能是環境的陰森,有可能這裡會是一些不受歡迎的特殊人物的活動區域。
甚至是,一些鬼故事的發源地。
林燦仔細探究,這老林子內沒有半分妖物或者鬼類的氣息。
走出老林子,他又尋訪了幾個附近的村民。
依然沒有具體的線索,也未聽聞有什麼妖魔鬼怪的故事。
只是有村民說,以前偶爾有的人家裡死了貓啊、狗啊和家畜什麼的,一般就拿到老林子裡埋掉一般人沒事也不會去那老林子裡轉悠。
暮色漸濃,華陽鎮汽車站旁的街道上人流熙攘。
馬不停蹄的林燦也結束了一天的調查,準備先返回城內。
他穿過一條連線車站與鎮內主要街巷的岔路,這裡人流稍疏,路旁堆著些雜物。
就在這時,一個皮膚黝黑、汗流浹背的年輕車伕,正奮力拉著一輛堆放著一些箱子的沉重板車,從他前方拐彎出來。
那車伕穿著一件被汗漬浸得發黃的破舊號褂,肩膀上搭著一條分辨不出原色的汗巾。
車伕每一步都因負重而顯得異常吃力,而車伕拉的板車上,還寫著「福順貨棧」的標識。
林燦的目光掠過車伕的臉,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
那眉宇間依稀可辨的憨厚輪廓,不是錢生是誰?
只是這段時間不見,他比在元安時黑瘦粗糙了許多,幾乎融入了這小鎮苦力的背景之中。
若非林燦眼力過人且對其極為熟悉,恐怕也會錯過。
錢生顯然並未注意到這個面容普通的中年人,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控制板車和節省體力上。
一個念頭瞬間在林燦心中成型。
他加快幾步,看似要越過板車。
卻在與錢生幾乎平行的瞬間,手臂「無意」地一鬆,身上一個略顯陳舊的土布錢包便「啪」地一聲掉落在板車車輪旁的地上。
剛好落在低頭拉車的錢生旁邊。
林燦腳下未停,繼續向前走去,彷彿渾然未覺。
「大叔!前面那位大叔!您東西掉了!」
錢生急切的聲音立刻在身後響起。
他迅速穩住板車,彎腰撿起錢包,快步追了上來,臉上帶著純粹的焦急。
林燦「愕然」回頭,看著跑到面前、氣喘吁吁的錢生。
「大叔,您的錢包,」
錢生將錢包遞過來,默黑的臉上帶著誠懇。
「您看看,東西沒少吧?」
林燦接過錢包,臉上堆滿感激,連聲道:「哎呀!多謝小哥!真是太謝謝你了!你看我這粗心的————這要是丟了,可真是————」
他一邊說,一邊迅速開啟錢包瞥了一眼,然後從中抽出幾張看起來面額不小的鈔票,就往錢生手裡塞。
「一點心意,小哥你務必收下,買碗茶喝,解解乏!」
錢生像是被燙到一樣,連連後退擺手,臉上甚至有些惶恐:「使不得!大叔,這可使不得!撿到東西歸還是本分,哪能要您的錢!我娘知道了要罵死我的1
」
他的拒絕乾脆而堅決,沒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