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117章 孟老闆到來
趙明程今日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精紡西裝,內搭的白色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卻未系領帶,少了幾分正式,多了一絲內斂。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他微微躬身,語氣沉穩:「林先生,晚上好。希望沒有打擾到您休息。」
「無妨,進來吧。」
林燦側身讓他進屋。
「我昨日晚上工作未歸,倒讓你白跑一趟了!」
「林先生,沒關係,您工作忙嘛,我理解的!」
趙明程沒有任何不愉快,反正他只要來,就可以拿錢,如果可以,他不介意林燦多來幾次。
趙明程還恭維了林燦兩句。
「您的那篇《武道宗師陳真論國術存續之道》的文章我也看了,格局開闊,立意很高!」
「哈哈,過獎了!」
房間內,燈光溫暖。
兩人依舊在茶几旁坐下。
趙明程主動取出素描本和炭筆,姿態比前兩次更加熟練,也更為專注。
然而,今天趙明程沒有急於開始畫新的靜物。
他翻看著林燦前兩次課的練習稿,那些精準的線條和近乎復刻的明暗關係,讓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是驚歎,也有一絲作為教師被「逼迫」的興奮。
「林先生,」
趙明程放下畫本,神情認真。
「您的觀察力和掌控力,是我平生僅見。」
「常規的按部就班,對您而言可能只是浪費時間。所以,今天我們跳過一些淺顯的步驟,嘗試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第三次素描課,內容陡然提升。
「今天我們畫動勢」與質感」。」
趙明程說著,拿起桌上的一張白紙,信手將其揉成一團,然後輕輕拋起,讓它落在茶几上那本硬皮筆記本旁。
「您需要同時捕捉它靜止的形態中蘊含的運動過程」,以及紙張被揉皺後特有的、柔軟的堅韌感。」
趙明程又講解了幾分鐘的要點。
這個課題的難度是跨越式的。
它要求作畫者不僅要理解形體與光影,更要理解並表達出物體動態過程後的瞬間凝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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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燦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個紙團。
他眼眸中慣常的平靜被一種銳利的、解析般的光芒取代。
他沒有立即動筆,而是凝視了足足一分鐘,彷彿在用目光拆解那張紙被揉捏、拋擲的每一個瞬間,分析著每一道褶皺形成的力學原理。
當他終於下筆時,線條不再是前兩日那種追求絕對流暢的精準,而是帶上了一種審慎的、探索性的頓挫。
他在用線條「分析」力量,用明暗「稱量」質感。
過程中,他偶爾會停下來,指尖無意識地在空中模擬著揉紙的動作,似乎在反推其形成過程。
趙明程在一旁看得心驚。
他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個讓林燦遭遇挫折感的課題,能挫一挫他那非人的銳氣,讓他明白藝術並非純然的技術。
但他看到的,卻是林燦以一種近乎「解剖」的方式,迅速地理解並駕馭了這個挑戰。
林燦筆下的紙團,初看或許有些「笨拙」。
但那股被束縛的「動勢」和紙張的「質感」,卻以一種原始而強烈的力量感透紙而出。
林燦完全理解了他所說的內容,而且嘗試以自己的思考完成表達。
「這裡————」
趙明程指著畫面上一條關鍵的褶皺,開始認真地指導。
「這條線,不只是陰影,它是力的軌跡。您抓住了,但可以更果斷。」
他現在指導的,不再是「如何畫準」,而是「如何表現得更有力」。
趙明程沒有掐著表離開房間。
而是認真把課程上到了十點過一刻左右,才禮貌地和林燦告辭,輕輕拉開了房門。
就在他轉身帶上房門的瞬間,一個靜立在走廊牆邊的中年男人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簾。
這人穿著一身質地精良、剪裁合體的深色中式立領上衣,紐扣是溫潤的玉石材質。
手腕上繞著一串油光沉賠的沉香木珠,一身行頭價值不菲,儼然是位成功的商人或收藏家。
然而,與這身富貴打扮形成微妙衝突的,是他此刻的姿態。
他並沒有從容等候,而是微微低著頭,雙手交疊置於身前。
像是在極力收斂著自己的氣息,透出一種與身份不符的、刻意為之的謙卑與拘謹。
以一個藝術家的敏銳和被社會捶打出來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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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程一眼就捕捉到了對方那看似平靜的面容下,眉宇間鎖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焦灼。
以及那雙交疊的手,手背上凸起的青色的血管。
趙明程的腳步未有停頓,只是出於在這種場合遇到陌生人時的基本禮節,向對方投去一個短暫而平淡的頷首。
但在兩人目光即將錯開的那一剎那,趙明程的心中毫無徵兆地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寒意。
那感覺並非針對對方的衣著或表面上的謙卑,而是某種更深層、更本能的東西。
就像在參觀一件精美的古代鎏金佛像時,卻莫名嗅到了其木質胎體深處散發出的、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這個男人的眼神,在他抬眼的瞬間,洩露出了一種被精心掩飾過的、屬於獵食者的鋒利與陰沉。
與他外在的富態格格不入。
「這人————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一個念頭如電流般閃過趙明程的腦海。
他無意探究此人與林燦是何關係,住在這種酒店套房裡的林先生的世界本就深不可測。
他只是下意識地調整了呼吸,將那份突如其來的、近乎動物本能的不適感壓下。
趙明程面容平靜無波地與之擦肩而過,走向電梯廳,不想與這種潛藏著危險氣息的人物,有任何多餘的接觸。
走廊過道里,時間彷彿被黏稠的焦慮拉長了。
孟老闆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在原地留下雜亂的腳印。
偶爾有路過的客人或者是酒店的服務人員看到他,被他眼睛一瞪,都心底發寒,不敢多看,選擇匆匆離開。
他提前了整整半小時抵達,卻只敢在這方寸之地焦躁地踱步。
每一次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心臟都像被無形的手攥緊。
混合著恐懼與期盼的複雜情緒,讓他喉頭髮緊。
他再一次掏出懷錶,金屬錶殼已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溼滑。
錶盤上那根細長的秒針,每一次艱澀的跳動,都敲打在他的神經上。
他必須在林先生面前表現出絕對的恭順與精準,不敢早一秒打擾,更不敢晚一秒誤事。
當時針與分針最終精準地重疊在10點29分的刻度時,孟老闆深吸了一口濁氣,彷彿即將奔赴刑場。
他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褶皺的昂貴衣襟,緩步上前,用指節輕輕叩響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