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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過度親密·多梨·6,385·2026/5/11

白梔一臉懵地看著顧維安讓人過來收拾殘渣。 書房中開了窗透氣,三人去了白梔用來收藏書畫的房間中,顧維安倒了一杯熱水,塞進白梔手中。 白梔已經開始疑神疑鬼了:“這水裡不會也被人加料吧?” 顧維安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一口,漫不經心:“所以讓你先試試毒。” 白梔:“……” 憤怒的她剛想潑顧維安一身,就聽見夏雅之笑著規勸:“方才先生讓拿了密封的水進來,您放心,絕對不會有問題。” 白梔冷漠臉:“要是有問題的話,我馬上把顧維安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雅之,你和老周說一聲,麻煩他重新安排人過來,”顧維安叮囑夏雅之,“這房子裡的人全部都要換掉,日常用品、食物水源、衣服也全部換新的。” 夏雅之點頭。 頓了頓,顧維安又說:“看來我不在的時候,顧萬生動了不少手腳。” 白梔知道顧萬生,那是顧維安的伯父,如今擔任世安集團的董事長職位,膝下唯獨一個女兒。 顧維安父母早亡,顧萬生收養了他的弟弟顧清平,從而獲得董事會的大力支援,一舉繼承顧維安父親留下的那些股份,掌控世安多年。 即使顧維安已經成年,他也沒有歸還的意思。 白梔捧著熱水,看著顧維安,若有所思。 她只知道顧維安對菠蘿過敏,一點兒也吃不得、碰不得。 而顧維安的父親當初就死於嚴重的食物過敏,沒有得到及時救助,窒息身亡。 想到這裡,白梔忽然反應過來,為什麼在初高中時期,顧維安從不吃外面的食物,也不喝未密封的水。 白梔還以為“被下毒”“謀殺”這種事情,只會存在於推理小說中。 她抬頭看顧維安,顧維安站在落地窗前,背後夜色寂靜,他在與夏雅之說話,查廚房中的百合粉末來源,平靜到像是在談論今日天氣。 縱使他剛剛知道家中被動過手腳,縱使日常慣喝的湯被人放入會危及生命的致敏物。 等夏雅之離開後,白梔抬起臉,遲疑看他:“顧萬生想害你嗎?” 顧維安沒有回答:“好了,喝完水就去睡吧,這事和小朋友沒關係。” 白梔不服氣:“怎麼沒關係?剛才我可幫你了!” “謊話說多了,連自己都能騙過去?”顧維安失笑,“梔子,你連巧克力熱漿都分不清,嗅覺遲鈍到像珍珠鳥,還以為我會信夏雅之的那番鬼話?” “那你剛剛乾嘛還擺出來一副大為感動的模樣?” “剛才你那表情挺可愛,”顧維安順手把她頭頂翹起的呆毛壓平,含笑,“知不知道眼睛會出賣你?” 白梔的眼睛像小鹿。 就在剛才,小鹿蹦蹦跳跳地在森林中玩耍,忽然遇到一隻受傷嚴重、倒在地上的狼。 小鹿被嚇壞了,迷茫且疑惑地想是誰下了毒手,又忍不住靠近狼。 平時的狼那樣強大危險,小鹿畏懼它,卻又憐憫它的傷勢,慢慢心軟。 未經世事的小鹿,哪裡知道,哪怕狼只剩一口氣,也能咬斷鹿的咽喉。 ——但,動機或許是假的,可那下意識的眼神,騙不了人。 明明知道危險,明明知道會被隨意拋棄。 卻還是忍不住沉溺在那一眼溫柔中。 白梔放下杯子,把自己的頭髮從他手中拯救出來,忿忿不平:“別摸我頭,我高三一整年都沒長個肯定是你個老變態摸的!” 她氣鼓鼓離開,回到自己臥室,只是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夢中盡是枝葉繁茂、樹影婆娑。 校園的石凳透涼,防止她受寒,顧維安脫下外套,墊在她身下。 裙襬在腰側,她抖著手抓住顧維安的頭髮,隔著淚水蘊開的霧氣,看到一輪模糊、晃盪、被雲親到顫抖的圓月。 細細想來,顧維安在外唯一喝過開過封的水,是她的。 - 顧維安沒有告知白梔更多資訊,白梔也懶得查探到底。 塑膠夫妻嘛,她幹嘛去分那麼仔細? 上午她接到了普珏那邊的電話,一個禮貌的女聲詢問白梔,是否能夠預約普珏的尾牙宴以及額外的客房訂單——除卻尾牙宴的訂單外,他們還需要30間客房做備用。 白梔精神一振,自然微笑著答應。 客房部的測評中,銷售額也佔一部分比例。況且白梔心心念念已經許久,終於能夠趕在林唸白之前順利拿下訂單,怎能不叫白梔開心? 對方很快確認訂單,爽快付了定金。 白梔也通知業務副經理和餐飲部那邊,鄧崎欣喜若狂,特意誇了她好幾句。 然而,在一小時後,業務副經理在群裡卻發了這樣一條訊息。 鄧崎:「在@白梔和@林唸白的共同努力下,我們成功接到了普珏的訂單」 鄧崎:「這個單子對我們而言十分重要,請大家努力,不要出絲毫差錯」 …… 再往下的話,白梔沒看。 她私聊鄧崎:「鄧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普珏的訂單應該和林經理沒有關係」 鄧崎:「怎麼沒有關係呢?我們酒店是一個整體啊」 鄧崎:「唸白也有認真參與這份工作,白經理,你該學會合作共贏」 鄧崎:「如果沒有唸白堅持每日去普珏拜訪,他們怎麼會選擇我們呢?你怎麼能夠沒有團隊精神呢?」 上一次,白梔已經見識到鄧崎顛倒黑白的能力。 而今天,她再度體驗到了。 白梔放棄了和他繼續爭論的打算,她清晰地意識到,不可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鄧崎鐵了心的要討好林唸白,甚至連這種功勞也要硬生生地讓林唸白來分享。 鄧崎還在長篇大論地批評白梔“沒有為同事著想”“你能力有限”“對公司忠誠度不夠”。 鄧崎:「我之前安排給你其他工作,也是為了鍛鍊你,沒想到你今天表現這麼令我失望」 白梔關掉微信,她冷靜地思考幾秒,忽然意識到。 鄧崎似乎一直在試圖pua她。 從開始到現在,鄧崎針對她的,就是一場職場pua。 打著“成長”“鍛鍊”“為你好”的名義,安排她去拜訪難纏的客戶;透過批評她“能力不足”“不懂合作”來打擊她自信心,試圖弱化她、否定她,從而讓她漸漸自我懷疑,不得不依附他。 為了防止自己憤怒下作出什麼不可理喻的事情,白梔沒有繼續與鄧崎辯論,只是簡單地回覆了他一句。 白梔:「既然鄧總對我如此不滿,何不向總部申請,裁掉我?」 宛若被戳中死穴,鄧崎瞬間閉嘴。 上午她沒見到林唸白,白梔核對了幾份客人的投訴和處理結果——本週的投訴率不高,唯獨一個客人比較特殊,他連續訂了一個月的房間,如今入住已三天,平均每天投訴兩次。 白梔對客人的名字有印象。 付容,好像是一個眼下熱度很高的男星。 白梔放下記錄表,開始去抽查客房的衛生。在檢查完備品之後,才回辦公室。 她有些頭痛,自測體溫後,發現自己有些低燒。 前幾日瘋狂加班,白梔的休假攢了好多天,她申請了病假,下午讓酒店裡的代駕送她回家。 代駕十分健談,一路上與她侃侃而談:“昨天我在酒店門口接了一個大妹子,揹著個小書包,那傢伙,看上去才上初中,你說這大妹子該不會是離家出走的吧?” 白梔說:“這是客人的隱私,我們沒有辦法過問。” “哎,白經理你咋地啦?瞧這小臉兒,咋煞白煞白的?” 白梔說:“有點感冒。” “哦,”代駕說,“昨天林經理也感冒了,你說這咋一個接一個的病捏?嗨,這時候的姑娘就是不比我們那裡的,我們那屯子啊,大冬天的姑娘露條光腿也沒事——” 白梔察覺到不對勁:“師傅,您是東北的?大冬天露腿?” “啊不,”代駕師傅爽朗地笑了,“我日本人,在黑龍江住過三年。” 白梔:“……” 臨走前,這個能講一口流利東北大碴子中文的日本代駕師傅給白梔了一張名片,直說有需要再聯絡。 橘右原 倒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日本名字。 白梔隨手掃描存在通訊錄中,撲在床上睡了個昏天暗地。 再醒來時已經到了傍晚,她穿著拖鞋下樓梯,意外地發現家裡空蕩蕩的,沒有一個傭人。 她忽然想起來,因為“百合粉末事件”,顧維安把家中的傭人都辭退了。 這就意味著,沒有人給她做晚飯。 也沒有人打掃衛生。 白梔:“……” 靠。 於此同時,她的手機叮一聲,收到媽媽的簡訊。 白錦寧:「今日任務,和顧維安約會一次」 白錦寧:「要求拍照片或錄影片,限時24h」 也不是很難,白梔給顧維安打電話。 得知白梔要請他吃飯後,顧維安沉吟片刻,問:“鴻門宴?” “不是,”白梔糾正,“感謝禮。” 為了避免遇到不該遇到的人,白梔讓顧維安給她選一個安靜些的餐廳——顧維安相當謹慎,他輕易不會答應旁人邀約。倘若在外用餐,他要麼時刻帶著夏雅之這個行走的驗毒器,要麼就是在熟悉的餐廳。 之前白梔還認為顧維安實在太過龜毛,昨晚才發現,原來他口中的“惜命”並非玩笑。 出發前,白梔再度測量體溫,發現已經正常了。 中午的頭疼和體溫升高,大概是被鄧崎氣的。 現在的白梔還是不能夠想他,一想就難受。 顧維安讓司機來接白梔,他也在往餐廳方向去。 巧合的是,兩人同時抵達。 顧維安看了眼白梔:“又遇到難纏的客人?” “沒有,”白梔敷衍,“在回味剛剛看的推理小說。” “回味到現在一副大意失荊州的模樣?”顧維安拍拍她肩膀,“小兔崽子,打起精神,陪我玩個遊戲,用你那機靈的小腦袋瓜,分析下前面那個女人。” 這是白梔中二時期的愛好,她被吸引注意力,仔細看了一陣,告訴顧維安:“她衣服雖然儲存的很新,卻是Dior三年前的春夏款,鞋子明顯不合腳,這點可以透過腳踝處的痕跡判斷出,還有她的包,也是2016年流行、如今過氣的樣式。據我推測,她應當是個曾富過近些年家道沒落的女孩,也或許是個節儉且愛惜衣服的姑娘。” 顧維安點評:“和沒分析毫無區別。” 白梔不服氣,隨手指前方一個正在讀報的老人:“你行你上,你也分析一下他。別說評價冰箱不需要學會製冷,我偏要聽聽你怎麼製冷的。” 顧維安看了眼,開口:“左撇子,高中教師。喜歡喝茶,患有甲狀腺疾病,脾氣暴躁。” 白梔驚住:“你怎麼推理的?” “他喝茶時用的左手,手裡拿的那本書是《高中物理精選集》,以他這個年紀只可能是教師。他桌上其他人飲料都是咖啡,唯獨他自己的是茶,一分鐘內,他拍了三次桌子,叫了兩次服務生,證明他耐心不足。身體消瘦脖頸卻腫大,這是甲亢病人的外貌特徵,”顧維安平靜地說,“顯然易見。” 白梔讚歎:“天,你怎麼分析的這麼仔細?” 顧維安拍拍她的腦袋瓜:“因為全是我編的。” 白梔:“……” 狗男人。 不愧是你。 被顧維安這麼一打岔,白梔的心情反倒好了一些。 用餐過半,白梔又接到盛助理的電話。 “白梔姐,”盛助理抽抽噎噎,“林經理的助理不講道理,她們把孟老闆送給您的禮物拿走了,非說要算成營銷部的業績……” 她特別委屈,在白梔耐心的哄著中,把方才發生的事情全說出來。 上次白梔去拜訪的孟老闆和君白簽訂了新的長期合約,按照慣例,這本該有一部分算在白梔的獎金之內,卻又被鄧崎平均分配給營銷部。 最令盛助理生氣的,是孟老闆給白梔準備了一份禮物,卻被林唸白的助理成芸衣拿走,非說那是給林唸白的。 禮物上沒有寫名字也沒有賀卡,盛助理去找成芸衣理論,反倒被倒打一耙。鄧崎直接站在林唸白那邊,在會議上批評盛助理不該學習白梔,不能“不在乎團隊力量”。 與此同時,鄧崎也在工作大群發了訊息。 鄧崎:「針對下午爭端,希望大家引以為戒,不要再發生這種內部不合的事情」 白梔放下筷子,顧維安問:“怎麼了?” “沒什麼,”白梔說,“去撕上司,我看他是老糊塗了。” 白梔細細找盛助理瞭解情況,又打給趙青山確認,確定大致情況和盛助理說的沒有差錯。 她徑直在群裡發訊息。 白梔:「@鄧崎副總,您所說的內部不合,是指下午成助理強行拿走我禮物的事情嗎?」 白梔:「如果是這個的話,我想仔細和您探討一下,這件事究竟是誰的錯」 群中一片安靜。 有人私聊白梔,不外乎規勸。 「別和鄧崎起衝突啊?你還得在他手下做事呢」 「為了一個助理不值得」 毫無例外,都覺著白梔是瘋了。 竟然為了區區一個助理而和頂頭上司公然叫板。 白梔回覆:「她是我助理,我該為她撐腰」 兩分鐘後,鄧崎終於回覆:「白經理,盛助理先衝到營銷部索要禮物在先,這件事情已經理得很清楚了,我認為沒有討論的必要」 維護意味十分明顯。 整個工作大群,沒有一個人敢在這時插嘴。 唯獨林唸白發了條訊息:「對不起,請不要為我吵架」 林唸白:「就當禮物是白經理的好了,我馬上讓芸衣送過去」 白梔冷靜打字:「什麼叫做“就當”?林經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希望您能注意自己的措辭」 鄧崎果然惱怒了,發過來一串氣急敗壞的語音:“白梔,你為什麼這麼咄咄逼人?你有什麼證據證明禮物是你的?” 白梔不慌不忙:「那您又有什麼證據證明禮物屬於林經理的?」 白梔:「我已經讓人去查監控了,等會直接把影片上傳到群裡」 工作大群一片寂靜。 林唸白再也不發訊息了。 據盛助理所說,鄧崎和林唸白幾人在一小時前離開了君白。以帝都此刻的路況,就算他們想回去,也不會很快。 趙青山給白梔打電話,苦口婆心:“你說你,幹嘛想不開和總經理槓上?你說這節骨眼上,大家都在鄧總手下做事,群裡面誰敢幫你?誰幫你去查的監控?鄧總絕對維護君白的大小姐,你這樣沒背景沒——” 白梔說:“謝謝,不勞煩您關心。” 調監控需要大約一小時。 如今沒有人敢在群裡說話,都不敢趟這波渾水。 而她打了個電話,微微後仰,坐在座椅上,按按太陽穴。 顧維安建議:“附近有處世安旗下的酒店,有私密魚療池,要不要過去放鬆一下?” 白梔想了想:“也行。” 反正家裡今天沒有傭人。 顧維安開車,白梔原本已經拉開後面的車門,稍加思考,又關上。 她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 “工作好煩啊,”白梔說,“和我理想中的酒店完全不同。” “你理想中的酒店是什麼模樣?” “得是同福客棧那種吧,大家其樂融融,互相幫助。” 顧維安笑了:“烏托邦。” 白梔頓了頓,又說:“要麼就是發生很多刺激懸疑的故事,我可以負責推理——” “提醒你一下,”顧維安說,“倘若如你所說,恐怕你們很快就要破產關店了。” “我只是做個假設而已嘛,”白梔辯駁,“不然感覺工作好沒勁。” 短暫的沉默後,顧維安說:“假如這份工作讓你不開心,那就換一份。” “嗯?” “工作的目的不僅僅是錢,還有自我價值的實現。你要好好想清楚,自己為什麼選擇工作?工作能給你帶來什麼?能給社會帶來什麼?”顧維安專注開車,看著遠處燈火,“人的壽命不足百年,如此短暫,還要花大部分時間在不喜歡的工作上,豈不是浪費?” 白梔若有所思。 她轉身,看顧維安,忽然感覺他的形象高大了許多。 原來顧維安不僅僅是一個利慾薰心、金錢至上的資本家啊。 真是錯怪他了。 “這就是你建立普珏的原因嗎?”白梔努力回想,“是不是像《半澤直樹》裡說的一樣,你其實是為了扶持那些有夢想有潛力的公司?為國家的經濟而努力?” “不是。” 白梔剛醞釀好感動的情緒:“那你為什麼選擇風投?” 顧維安言簡意駭:“賺錢多。” 白梔:“誒???” 那剛剛顧維安還給她燉了一鍋那麼濃、那麼崇高的雞湯! 她都要把顧維安當成心懷天下、為國著想的好公民了! 她難以置信:“那你剛剛還和我說工作的目的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自己的理想!” “就事論事,”顧維安看她一眼,“就像四年前,纏著我上床的人是你,哭著說不要的也是你。說過會一直陪我,不到一年就和我提分手。” 白梔:“……” “人人都想聽好聽的話,你我也不例外。”顧維安凝視著濃稠夜色,輕嘆,“你可以繼續做夢,我沒資格。” 白梔有些聽不懂他這句話。 這條路上的車並不多,還在隨深入而逐漸減少。 附近是著名的森林溫泉療養區,君白集團曾在這邊看下一塊地皮,在競標時輸給了世安。時隔十多年,世安在這處建的療養酒店收益頗豐,白錦寧對此仍舊耿耿於懷,提起過好多次,倘若當初獲勝者是君白,只怕君白如今的規模早就遠超世安。 白梔有些渴,好在顧維安車上備著水。她剛擰開蓋子喝了口,被嗆住,忍不住咳起來,水從她唇角、手上流下,弄溼裙襬。 她連忙去拿紙巾盒,而顧維安則馳入旁側的森林開放式停車場,穩穩停下。 他開啟車燈,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抽出紙巾,給她擦拭撒到裙子上的水。 水在裙子上留下深色的痕跡,蘊開,悄悄抹涼她的肌膚。 而顧維安的手指很熱,隔著紙巾和薄薄的裙子上,清晰地傳遞給她。 涼水與溫熱交織,白梔忍不住蹭了蹭腿,被顧維安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別動。” 顧維安垂著眼睛,睫毛濃而密長,從白梔角度來看,正好可以看到他脖頸喉結下方,有一粒小小的黑色痣。 白梔胸前的衣服也有些許痕跡,在陰影中十分明顯。顧維安沿著裙襬上的深漬往上擦拭,如今已經擦到腹部。 白梔繃緊神經,她明顯感覺到顧維安離她越來越近,他捏住白梔的胳膊,力氣越來越大,在感受到他所帶來的疼痛時,白梔說:“停一下!” 從脖頸到臉頰,她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色,像甜美的桃子。 握住杯子的手用了力氣,指節都被掙的發白。 顧維安將紙巾丟進垃圾桶,他垂眼看白梔:“害羞了?” 白梔說:“太熱了——別理我這麼近!男女授受不親!” “不親?”顧維安俯身解開白梔的安全帶,他略帶薄繭的指腹慢條斯理地擦去白梔唇邊的水漬,“你全身上下,哪兒我沒親過?”

白梔一臉懵地看著顧維安讓人過來收拾殘渣。

書房中開了窗透氣,三人去了白梔用來收藏書畫的房間中,顧維安倒了一杯熱水,塞進白梔手中。

白梔已經開始疑神疑鬼了:“這水裡不會也被人加料吧?”

顧維安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一口,漫不經心:“所以讓你先試試毒。”

白梔:“……”

憤怒的她剛想潑顧維安一身,就聽見夏雅之笑著規勸:“方才先生讓拿了密封的水進來,您放心,絕對不會有問題。”

白梔冷漠臉:“要是有問題的話,我馬上把顧維安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雅之,你和老周說一聲,麻煩他重新安排人過來,”顧維安叮囑夏雅之,“這房子裡的人全部都要換掉,日常用品、食物水源、衣服也全部換新的。”

夏雅之點頭。

頓了頓,顧維安又說:“看來我不在的時候,顧萬生動了不少手腳。”

白梔知道顧萬生,那是顧維安的伯父,如今擔任世安集團的董事長職位,膝下唯獨一個女兒。

顧維安父母早亡,顧萬生收養了他的弟弟顧清平,從而獲得董事會的大力支援,一舉繼承顧維安父親留下的那些股份,掌控世安多年。

即使顧維安已經成年,他也沒有歸還的意思。

白梔捧著熱水,看著顧維安,若有所思。

她只知道顧維安對菠蘿過敏,一點兒也吃不得、碰不得。

而顧維安的父親當初就死於嚴重的食物過敏,沒有得到及時救助,窒息身亡。

想到這裡,白梔忽然反應過來,為什麼在初高中時期,顧維安從不吃外面的食物,也不喝未密封的水。

白梔還以為“被下毒”“謀殺”這種事情,只會存在於推理小說中。

她抬頭看顧維安,顧維安站在落地窗前,背後夜色寂靜,他在與夏雅之說話,查廚房中的百合粉末來源,平靜到像是在談論今日天氣。

縱使他剛剛知道家中被動過手腳,縱使日常慣喝的湯被人放入會危及生命的致敏物。

等夏雅之離開後,白梔抬起臉,遲疑看他:“顧萬生想害你嗎?”

顧維安沒有回答:“好了,喝完水就去睡吧,這事和小朋友沒關係。”

白梔不服氣:“怎麼沒關係?剛才我可幫你了!”

“謊話說多了,連自己都能騙過去?”顧維安失笑,“梔子,你連巧克力熱漿都分不清,嗅覺遲鈍到像珍珠鳥,還以為我會信夏雅之的那番鬼話?”

“那你剛剛乾嘛還擺出來一副大為感動的模樣?”

“剛才你那表情挺可愛,”顧維安順手把她頭頂翹起的呆毛壓平,含笑,“知不知道眼睛會出賣你?”

白梔的眼睛像小鹿。

就在剛才,小鹿蹦蹦跳跳地在森林中玩耍,忽然遇到一隻受傷嚴重、倒在地上的狼。

小鹿被嚇壞了,迷茫且疑惑地想是誰下了毒手,又忍不住靠近狼。

平時的狼那樣強大危險,小鹿畏懼它,卻又憐憫它的傷勢,慢慢心軟。

未經世事的小鹿,哪裡知道,哪怕狼只剩一口氣,也能咬斷鹿的咽喉。

——但,動機或許是假的,可那下意識的眼神,騙不了人。

明明知道危險,明明知道會被隨意拋棄。

卻還是忍不住沉溺在那一眼溫柔中。

白梔放下杯子,把自己的頭髮從他手中拯救出來,忿忿不平:“別摸我頭,我高三一整年都沒長個肯定是你個老變態摸的!”

她氣鼓鼓離開,回到自己臥室,只是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夢中盡是枝葉繁茂、樹影婆娑。

校園的石凳透涼,防止她受寒,顧維安脫下外套,墊在她身下。

裙襬在腰側,她抖著手抓住顧維安的頭髮,隔著淚水蘊開的霧氣,看到一輪模糊、晃盪、被雲親到顫抖的圓月。

細細想來,顧維安在外唯一喝過開過封的水,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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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維安沒有告知白梔更多資訊,白梔也懶得查探到底。

塑膠夫妻嘛,她幹嘛去分那麼仔細?

上午她接到了普珏那邊的電話,一個禮貌的女聲詢問白梔,是否能夠預約普珏的尾牙宴以及額外的客房訂單——除卻尾牙宴的訂單外,他們還需要30間客房做備用。

白梔精神一振,自然微笑著答應。

客房部的測評中,銷售額也佔一部分比例。況且白梔心心念念已經許久,終於能夠趕在林唸白之前順利拿下訂單,怎能不叫白梔開心?

對方很快確認訂單,爽快付了定金。

白梔也通知業務副經理和餐飲部那邊,鄧崎欣喜若狂,特意誇了她好幾句。

然而,在一小時後,業務副經理在群裡卻發了這樣一條訊息。

鄧崎:「在@白梔和@林唸白的共同努力下,我們成功接到了普珏的訂單」

鄧崎:「這個單子對我們而言十分重要,請大家努力,不要出絲毫差錯」

……

再往下的話,白梔沒看。

她私聊鄧崎:「鄧總,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普珏的訂單應該和林經理沒有關係」

鄧崎:「怎麼沒有關係呢?我們酒店是一個整體啊」

鄧崎:「唸白也有認真參與這份工作,白經理,你該學會合作共贏」

鄧崎:「如果沒有唸白堅持每日去普珏拜訪,他們怎麼會選擇我們呢?你怎麼能夠沒有團隊精神呢?」

上一次,白梔已經見識到鄧崎顛倒黑白的能力。

而今天,她再度體驗到了。

白梔放棄了和他繼續爭論的打算,她清晰地意識到,不可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鄧崎鐵了心的要討好林唸白,甚至連這種功勞也要硬生生地讓林唸白來分享。

鄧崎還在長篇大論地批評白梔“沒有為同事著想”“你能力有限”“對公司忠誠度不夠”。

鄧崎:「我之前安排給你其他工作,也是為了鍛鍊你,沒想到你今天表現這麼令我失望」

白梔關掉微信,她冷靜地思考幾秒,忽然意識到。

鄧崎似乎一直在試圖pua她。

從開始到現在,鄧崎針對她的,就是一場職場pua。

打著“成長”“鍛鍊”“為你好”的名義,安排她去拜訪難纏的客戶;透過批評她“能力不足”“不懂合作”來打擊她自信心,試圖弱化她、否定她,從而讓她漸漸自我懷疑,不得不依附他。

為了防止自己憤怒下作出什麼不可理喻的事情,白梔沒有繼續與鄧崎辯論,只是簡單地回覆了他一句。

白梔:「既然鄧總對我如此不滿,何不向總部申請,裁掉我?」

宛若被戳中死穴,鄧崎瞬間閉嘴。

上午她沒見到林唸白,白梔核對了幾份客人的投訴和處理結果——本週的投訴率不高,唯獨一個客人比較特殊,他連續訂了一個月的房間,如今入住已三天,平均每天投訴兩次。

白梔對客人的名字有印象。

付容,好像是一個眼下熱度很高的男星。

白梔放下記錄表,開始去抽查客房的衛生。在檢查完備品之後,才回辦公室。

她有些頭痛,自測體溫後,發現自己有些低燒。

前幾日瘋狂加班,白梔的休假攢了好多天,她申請了病假,下午讓酒店裡的代駕送她回家。

代駕十分健談,一路上與她侃侃而談:“昨天我在酒店門口接了一個大妹子,揹著個小書包,那傢伙,看上去才上初中,你說這大妹子該不會是離家出走的吧?”

白梔說:“這是客人的隱私,我們沒有辦法過問。”

“哎,白經理你咋地啦?瞧這小臉兒,咋煞白煞白的?”

白梔說:“有點感冒。”

“哦,”代駕說,“昨天林經理也感冒了,你說這咋一個接一個的病捏?嗨,這時候的姑娘就是不比我們那裡的,我們那屯子啊,大冬天的姑娘露條光腿也沒事——”

白梔察覺到不對勁:“師傅,您是東北的?大冬天露腿?”

“啊不,”代駕師傅爽朗地笑了,“我日本人,在黑龍江住過三年。”

白梔:“……”

臨走前,這個能講一口流利東北大碴子中文的日本代駕師傅給白梔了一張名片,直說有需要再聯絡。

橘右原

倒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日本名字。

白梔隨手掃描存在通訊錄中,撲在床上睡了個昏天暗地。

再醒來時已經到了傍晚,她穿著拖鞋下樓梯,意外地發現家裡空蕩蕩的,沒有一個傭人。

她忽然想起來,因為“百合粉末事件”,顧維安把家中的傭人都辭退了。

這就意味著,沒有人給她做晚飯。

也沒有人打掃衛生。

白梔:“……”

靠。

於此同時,她的手機叮一聲,收到媽媽的簡訊。

白錦寧:「今日任務,和顧維安約會一次」

白錦寧:「要求拍照片或錄影片,限時24h」

也不是很難,白梔給顧維安打電話。

得知白梔要請他吃飯後,顧維安沉吟片刻,問:“鴻門宴?”

“不是,”白梔糾正,“感謝禮。”

為了避免遇到不該遇到的人,白梔讓顧維安給她選一個安靜些的餐廳——顧維安相當謹慎,他輕易不會答應旁人邀約。倘若在外用餐,他要麼時刻帶著夏雅之這個行走的驗毒器,要麼就是在熟悉的餐廳。

之前白梔還認為顧維安實在太過龜毛,昨晚才發現,原來他口中的“惜命”並非玩笑。

出發前,白梔再度測量體溫,發現已經正常了。

中午的頭疼和體溫升高,大概是被鄧崎氣的。

現在的白梔還是不能夠想他,一想就難受。

顧維安讓司機來接白梔,他也在往餐廳方向去。

巧合的是,兩人同時抵達。

顧維安看了眼白梔:“又遇到難纏的客人?”

“沒有,”白梔敷衍,“在回味剛剛看的推理小說。”

“回味到現在一副大意失荊州的模樣?”顧維安拍拍她肩膀,“小兔崽子,打起精神,陪我玩個遊戲,用你那機靈的小腦袋瓜,分析下前面那個女人。”

這是白梔中二時期的愛好,她被吸引注意力,仔細看了一陣,告訴顧維安:“她衣服雖然儲存的很新,卻是Dior三年前的春夏款,鞋子明顯不合腳,這點可以透過腳踝處的痕跡判斷出,還有她的包,也是2016年流行、如今過氣的樣式。據我推測,她應當是個曾富過近些年家道沒落的女孩,也或許是個節儉且愛惜衣服的姑娘。”

顧維安點評:“和沒分析毫無區別。”

白梔不服氣,隨手指前方一個正在讀報的老人:“你行你上,你也分析一下他。別說評價冰箱不需要學會製冷,我偏要聽聽你怎麼製冷的。”

顧維安看了眼,開口:“左撇子,高中教師。喜歡喝茶,患有甲狀腺疾病,脾氣暴躁。”

白梔驚住:“你怎麼推理的?”

“他喝茶時用的左手,手裡拿的那本書是《高中物理精選集》,以他這個年紀只可能是教師。他桌上其他人飲料都是咖啡,唯獨他自己的是茶,一分鐘內,他拍了三次桌子,叫了兩次服務生,證明他耐心不足。身體消瘦脖頸卻腫大,這是甲亢病人的外貌特徵,”顧維安平靜地說,“顯然易見。”

白梔讚歎:“天,你怎麼分析的這麼仔細?”

顧維安拍拍她的腦袋瓜:“因為全是我編的。”

白梔:“……”

狗男人。

不愧是你。

被顧維安這麼一打岔,白梔的心情反倒好了一些。

用餐過半,白梔又接到盛助理的電話。

“白梔姐,”盛助理抽抽噎噎,“林經理的助理不講道理,她們把孟老闆送給您的禮物拿走了,非說要算成營銷部的業績……”

她特別委屈,在白梔耐心的哄著中,把方才發生的事情全說出來。

上次白梔去拜訪的孟老闆和君白簽訂了新的長期合約,按照慣例,這本該有一部分算在白梔的獎金之內,卻又被鄧崎平均分配給營銷部。

最令盛助理生氣的,是孟老闆給白梔準備了一份禮物,卻被林唸白的助理成芸衣拿走,非說那是給林唸白的。

禮物上沒有寫名字也沒有賀卡,盛助理去找成芸衣理論,反倒被倒打一耙。鄧崎直接站在林唸白那邊,在會議上批評盛助理不該學習白梔,不能“不在乎團隊力量”。

與此同時,鄧崎也在工作大群發了訊息。

鄧崎:「針對下午爭端,希望大家引以為戒,不要再發生這種內部不合的事情」

白梔放下筷子,顧維安問:“怎麼了?”

“沒什麼,”白梔說,“去撕上司,我看他是老糊塗了。”

白梔細細找盛助理瞭解情況,又打給趙青山確認,確定大致情況和盛助理說的沒有差錯。

她徑直在群裡發訊息。

白梔:「@鄧崎副總,您所說的內部不合,是指下午成助理強行拿走我禮物的事情嗎?」

白梔:「如果是這個的話,我想仔細和您探討一下,這件事究竟是誰的錯」

群中一片安靜。

有人私聊白梔,不外乎規勸。

「別和鄧崎起衝突啊?你還得在他手下做事呢」

「為了一個助理不值得」

毫無例外,都覺著白梔是瘋了。

竟然為了區區一個助理而和頂頭上司公然叫板。

白梔回覆:「她是我助理,我該為她撐腰」

兩分鐘後,鄧崎終於回覆:「白經理,盛助理先衝到營銷部索要禮物在先,這件事情已經理得很清楚了,我認為沒有討論的必要」

維護意味十分明顯。

整個工作大群,沒有一個人敢在這時插嘴。

唯獨林唸白發了條訊息:「對不起,請不要為我吵架」

林唸白:「就當禮物是白經理的好了,我馬上讓芸衣送過去」

白梔冷靜打字:「什麼叫做“就當”?林經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希望您能注意自己的措辭」

鄧崎果然惱怒了,發過來一串氣急敗壞的語音:“白梔,你為什麼這麼咄咄逼人?你有什麼證據證明禮物是你的?”

白梔不慌不忙:「那您又有什麼證據證明禮物屬於林經理的?」

白梔:「我已經讓人去查監控了,等會直接把影片上傳到群裡」

工作大群一片寂靜。

林唸白再也不發訊息了。

據盛助理所說,鄧崎和林唸白幾人在一小時前離開了君白。以帝都此刻的路況,就算他們想回去,也不會很快。

趙青山給白梔打電話,苦口婆心:“你說你,幹嘛想不開和總經理槓上?你說這節骨眼上,大家都在鄧總手下做事,群裡面誰敢幫你?誰幫你去查的監控?鄧總絕對維護君白的大小姐,你這樣沒背景沒——”

白梔說:“謝謝,不勞煩您關心。”

調監控需要大約一小時。

如今沒有人敢在群裡說話,都不敢趟這波渾水。

而她打了個電話,微微後仰,坐在座椅上,按按太陽穴。

顧維安建議:“附近有處世安旗下的酒店,有私密魚療池,要不要過去放鬆一下?”

白梔想了想:“也行。”

反正家裡今天沒有傭人。

顧維安開車,白梔原本已經拉開後面的車門,稍加思考,又關上。

她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

“工作好煩啊,”白梔說,“和我理想中的酒店完全不同。”

“你理想中的酒店是什麼模樣?”

“得是同福客棧那種吧,大家其樂融融,互相幫助。”

顧維安笑了:“烏托邦。”

白梔頓了頓,又說:“要麼就是發生很多刺激懸疑的故事,我可以負責推理——”

“提醒你一下,”顧維安說,“倘若如你所說,恐怕你們很快就要破產關店了。”

“我只是做個假設而已嘛,”白梔辯駁,“不然感覺工作好沒勁。”

短暫的沉默後,顧維安說:“假如這份工作讓你不開心,那就換一份。”

“嗯?”

“工作的目的不僅僅是錢,還有自我價值的實現。你要好好想清楚,自己為什麼選擇工作?工作能給你帶來什麼?能給社會帶來什麼?”顧維安專注開車,看著遠處燈火,“人的壽命不足百年,如此短暫,還要花大部分時間在不喜歡的工作上,豈不是浪費?”

白梔若有所思。

她轉身,看顧維安,忽然感覺他的形象高大了許多。

原來顧維安不僅僅是一個利慾薰心、金錢至上的資本家啊。

真是錯怪他了。

“這就是你建立普珏的原因嗎?”白梔努力回想,“是不是像《半澤直樹》裡說的一樣,你其實是為了扶持那些有夢想有潛力的公司?為國家的經濟而努力?”

“不是。”

白梔剛醞釀好感動的情緒:“那你為什麼選擇風投?”

顧維安言簡意駭:“賺錢多。”

白梔:“誒???”

那剛剛顧維安還給她燉了一鍋那麼濃、那麼崇高的雞湯!

她都要把顧維安當成心懷天下、為國著想的好公民了!

她難以置信:“那你剛剛還和我說工作的目的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自己的理想!”

“就事論事,”顧維安看她一眼,“就像四年前,纏著我上床的人是你,哭著說不要的也是你。說過會一直陪我,不到一年就和我提分手。”

白梔:“……”

“人人都想聽好聽的話,你我也不例外。”顧維安凝視著濃稠夜色,輕嘆,“你可以繼續做夢,我沒資格。”

白梔有些聽不懂他這句話。

這條路上的車並不多,還在隨深入而逐漸減少。

附近是著名的森林溫泉療養區,君白集團曾在這邊看下一塊地皮,在競標時輸給了世安。時隔十多年,世安在這處建的療養酒店收益頗豐,白錦寧對此仍舊耿耿於懷,提起過好多次,倘若當初獲勝者是君白,只怕君白如今的規模早就遠超世安。

白梔有些渴,好在顧維安車上備著水。她剛擰開蓋子喝了口,被嗆住,忍不住咳起來,水從她唇角、手上流下,弄溼裙襬。

她連忙去拿紙巾盒,而顧維安則馳入旁側的森林開放式停車場,穩穩停下。

他開啟車燈,解開自己的安全帶,抽出紙巾,給她擦拭撒到裙子上的水。

水在裙子上留下深色的痕跡,蘊開,悄悄抹涼她的肌膚。

而顧維安的手指很熱,隔著紙巾和薄薄的裙子上,清晰地傳遞給她。

涼水與溫熱交織,白梔忍不住蹭了蹭腿,被顧維安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別動。”

顧維安垂著眼睛,睫毛濃而密長,從白梔角度來看,正好可以看到他脖頸喉結下方,有一粒小小的黑色痣。

白梔胸前的衣服也有些許痕跡,在陰影中十分明顯。顧維安沿著裙襬上的深漬往上擦拭,如今已經擦到腹部。

白梔繃緊神經,她明顯感覺到顧維安離她越來越近,他捏住白梔的胳膊,力氣越來越大,在感受到他所帶來的疼痛時,白梔說:“停一下!”

從脖頸到臉頰,她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色,像甜美的桃子。

握住杯子的手用了力氣,指節都被掙的發白。

顧維安將紙巾丟進垃圾桶,他垂眼看白梔:“害羞了?”

白梔說:“太熱了——別理我這麼近!男女授受不親!”

“不親?”顧維安俯身解開白梔的安全帶,他略帶薄繭的指腹慢條斯理地擦去白梔唇邊的水漬,“你全身上下,哪兒我沒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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