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破門而入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887·2026/5/18

海城,法租界,喬公館。   夜色如墨,被數以百計的車大燈撕裂得支離破碎。   刺眼的強光將這座原本幽靜雅緻的洋房籠罩在一片慘白之中,如同暴風雨中的孤島。   霍行淵站在鐵門外,修長的手指間夾著那支剛剛燃盡的香菸。   紅色的火星在指尖最後跳動了一下,熄滅了。   他隨手一拋,菸蒂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落在溼漉漉的地面上,被黑色的軍靴狠狠碾碎。   「動手。」   他只吐出了這兩個字。   聲音很輕,卻像死神的低語,瞬間點燃了空氣中緊繃到極致的引信。   「轟隆——!!」   一輛經過改裝、加裝了鋼板防撞梁的重型軍用卡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踩下油門,向著喬公館那扇精美的歐式鐵藝大門狠狠撞去。   「哐當——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徹夜空。   那扇象徵著財富與地位的大門,在絕對的暴力面前不堪一擊,瞬間變形、倒塌,揚起了一地的塵土與火星。   「衝進去!!」   陳大山拔出配槍,一聲怒吼。   在他身後,數百名身穿黑色作戰服、臂章上繡著「霍」字的精銳衛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入了庭院。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步伐沉重有力,那是只有在戰場上經過血與火洗禮的正規軍纔有的殺伐之氣。   「攔住他們!!」   院子裡,阿忠帶著喬氏商行的保鏢們衝了出來。   雖然他們人數只有對方的一半,雖然他們手裡拿的大多是手槍和警棍,但作為喬安的死忠,他們沒有一個人退縮。   「砰!砰!砰!」   槍聲瞬間炸響。   霍家軍的士兵們利用熟練的戰術配合,三人一組,迅速切入保鏢的防線。   近身格鬥,槍託砸擊,擒拿格殺。   「咔嚓!」   阿忠剛舉起槍,就被一名霍家軍的老兵一記側踢踢斷了手腕,緊接著一槍託砸在後腦勺上,重重地摔在地上。   「別殺人!」   霍行淵冷漠的聲音穿透了混亂的戰場,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只要活的。」   「斷手斷腳不論,留口氣就行。」   他不是來屠城的,他是來搶人的。   如果把喬安的人殺光了,那個女人會恨他一輩子。   「是!!」   士兵們下手更狠了,但確實避開了要害。   慘叫聲、骨骼斷裂聲、重物落地聲,此起彼伏。   精心修剪的草坪被踩爛,名貴的玫瑰花叢被碾碎。   喬公館引以為傲的防禦體系,在霍行淵的鐵蹄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土崩瓦解。   不到十分鐘。   院子裡已經沒有站著的保鏢了。   阿忠滿臉是血,趴在地上,看著那雙黑色的軍靴從他眼前走過。   他想要伸手去抓那隻腳,卻被一隻大皮靴狠狠地踩住了手背。   「呃……」   阿忠痛苦地呻吟著,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踩著滿地的狼藉,一步步走向了別墅的主樓。   別墅二樓,樓下的慘叫聲和撞擊聲,清晰地傳了上來。   喬安站在樓梯口,臉色慘白如紙。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把白朗寧手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喬安……」   顧清河站在她身後,手裡也拿著槍,眼鏡片後的雙眼充滿了血絲:   「擋不住了,他們太強了。」   那是正規軍,是跟著霍行淵南徵北戰、平定北方的虎狼之師。   而他們手裡的這些保鏢,雖然也是好手,但在這種級數的暴力機器面前,根本不夠看。   「我知道。」   喬安深吸了一口氣,她轉過身,看向身後緊閉的臥室門。   小北就在裡面。   她剛才給孩子餵了點安神藥,把他藏進了衣櫃的暗格裡,那是她這三年來為了防止意外特意改造的安全屋。   「清河。」   喬安看著顧清河,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   「你守在這兒。」   「不管發生什麼,絕對不能讓人打開這扇門。」   「如果我攔不住他。」   她咬了咬牙:「你就帶著小北從暗道走,別管我。」   「不可能!」   顧清河斷然拒絕:「要走一起走!我絕不會把你一個人留給那個瘋子!」   「沒時間爭了!」   喬安厲聲喝道:「他已經進來了!」   「砰!!」   樓下的大門被暴力撞開的聲音,如同喪鐘敲響,一股寒風夾雜著血腥氣,順著樓梯湧了上來。   喬安猛地轉過身,面向樓梯口。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抬起下巴,努力讓自己的背脊挺得筆直。   樓下大廳,原本金碧輝煌的客廳,此刻已經是一片狼藉,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水晶吊燈搖搖欲墜。   幾十名荷槍實彈的衛兵迅速佔據了各個角落,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二樓。   霍行淵走了進來,他踩著碎玻璃,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他身上的黑色風衣纖塵不染,就連那雙軍靴都擦得鋥亮。   這與周圍的混亂和血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彷彿他不是來搶劫的強盜,而是來赴宴的貴客。   他摘下黑色的皮手套,隨手扔給身後的陳大山。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幽暗的眸子穿過挑高的大廳,直直地看向二樓的樓梯口。   那裡,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黑色的居家絲綢長裙,長發披散在肩頭。沒有化妝,臉色蒼白,但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倔強和冷豔,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動人。   霍行淵看著這個讓他找了三年,恨了三年,想了三年的女人,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   「喬先生。」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在空曠的大廳裡迴蕩: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我想見你一面,還得拆了你的大門,打斷你手下的腿,你才肯出來?」   喬安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的手藏在身後,緊緊握著那把槍。   「霍少帥。」   她的聲音很冷,冷得像深海的冰:   「這是法租界。你帶著軍隊,打傷我的人,毀了我的家。你就不怕引起外交糾紛?不怕全海城的百姓戳你的脊樑骨?」   「怕?」   霍行淵輕笑一聲。   他邁開長腿,踩著鋪著紅地毯的樓梯,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向上走去。   「啪。」   「啪。」   每一步,都像踩在喬安的心跳上。   那種如山嶽般沉重的壓迫感,隨著他的逼近,越來越強,讓人幾乎窒息。   「沈南喬。」   他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   「我是霍行淵。」   「我這輩子,什麼時候怕過?」   「為了你,我不介意把這天捅個窟窿。至於什麼外交糾紛,什麼百姓……」   他停在樓梯的轉角處,距離喬安只有十級臺階:   「只要能抓到你,就算讓我背負千古罵名,又如何?」   喬安看著他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知道今天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善了。   「站住。」   她厲聲喝道:   「別再往上走了。」   「再走一步,我就報警了!」   「報警?」   霍行淵像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那是一張藍色的薄紙,聖瑪利亞醫院的病歷單。   他舉起那張單子,在喬安面前晃了晃:   「報警抓誰?」   「抓你兒子的親生父親嗎?」   喬安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死死地盯著那張紙。   那是小北的病歷單,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RH陰性B型血。   最後的遮羞布,被他親手撕下來了。   「還要演嗎?」   霍行淵看著她驚恐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也更冷了:   「霍小北的母親?」   「或者我該叫你沈小姐?」   他繼續往上走,一步,兩步。   「三年前,你用一場大火騙了我,帶著我的種跑了。」   「三年後,你改名換姓,在我眼皮子底下演戲。」   「沈南喬,你的演技真好啊。」   「好到讓我差點就信這世上真的沒有你這個人了。」   霍行淵的聲音裡,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和委屈:   「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死得有多慘,想我有多對不起你。」   「可是你呢?」   他逼近她,眼裡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你在海城過得風生水起,你和別的男人出雙入地,你讓我的兒子叫別人乾爹!」   「你把我當什麼了?!」   「當傻子嗎?!!」   最後的咆哮聲,震得喬安耳膜嗡嗡作響。   她看著眼前這個處於崩潰邊緣的男人,她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也能感受到他的恨。   但是那又如何?   他現在的痛苦,能抵消她當年在別苑裡受的屈辱嗎?能抵消她在產牀上差點死掉的絕望嗎?   「霍行淵。」   喬安深吸了一口氣,她不再後退,猛地從身後抽出了那把白朗寧手槍。   「咔嚓!」   保險打開,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對準了霍行淵的胸口。   「站住!」   她的聲音冰冷決絕:「我說了,別再往上走了。」   霍行淵的腳步停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指著自己心臟的槍口。   「你要殺我?」   霍行淵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令人心碎的悲涼:   「南喬,你要殺你的丈夫,殺你孩子的父親?」   「我沒有丈夫。」   喬安的手很穩,眼神更穩:   「我的丈夫,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個私闖民宅的強盜。」   「霍行淵。」   「我再說最後一遍。」   「退後,滾出我的家。」   「否則……」   她的手指扣緊了扳機,指節泛白:   「我就死給你看。」   說完,她猛地調轉槍口,不再指著霍行淵,而是狠狠地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你瘋了?!!」   霍行淵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來威脅他!   「南喬!放下槍!!」   他想要衝上去奪槍。   「別動!!」   喬安厲喝一聲,手指用力,扳機已經壓下了一半:   「再往前一步,我就開槍!」   「你應該知道,我對自己有多狠。」   「三年前我敢把自己燒死,今天我就敢把腦袋打開花!」   「不信你就試試!!」   她的眼神裡燃燒著玉石俱焚的瘋狂,那是被逼入絕境後的反撲。   霍行淵僵住不敢動,他看著那個拿槍指著自己太陽穴的女人,看著她眼中決絕的死意。   「好……好……」   霍行淵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他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聲音都在發抖:   「我不動。」   「南喬,你別衝動。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   「把槍放下,好不好?」   「算我求你……」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少帥,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卑微地乞求著。   「霍行淵!」   一聲怒吼從喬安身後傳來。   顧清河衝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擋在喬安的身前,雙眼通紅地瞪著霍行淵:   「你還嫌把她害得不夠慘嗎?!」   「三年前你逼死了她一次,現在你還要逼死她第二次嗎?!」   「你給我滾!!」   兩個男人,一個拿著槍,一個拿著刀。   中間隔著一個拿槍指著自己頭的女人。   霍行淵看著顧清河,眼神瞬間變得陰毒無比。   他對喬安下不去手,但他對這個一直霸佔著他妻兒的「野男人」,可是恨之入骨。   「顧清河……」   霍行淵眯起眼睛:「你算個什麼東西!這裡輪得到你說話?」   「大山!」   他雖然不敢動,但他嘴裡卻吐出了冰冷的命令:「把這個礙眼的男人,給我廢了。」   「砰!!」   樓下的衛兵突然開槍,子彈打在顧清河腳邊的地板上,木屑飛濺。   「不許動他!!」   喬安尖叫道,槍口再次用力壓向太陽穴,皮膚都被壓出了紅印:   「霍行淵!你要是敢動清河一根汗毛,我現在就死!!」   為了另一個男人,她以死相逼。   霍行淵看著這一幕,心徹底涼透了。   嫉妒、憤怒、絕望,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要發瘋。   但最後還是忍住了,因為他輸不起。   「好,我不動他。」   霍行淵深吸一口氣,後退了一步。   「南喬,只要你放下槍。」   「我什麼都答應你,哪怕是讓你走。」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心在滴血。但他沒有辦法,他不能看著她再死一次。   喬安看著他退後的腳步,她的手依然沒有放下來,她不信他。   「退到樓下去。」   她命令道:   「讓你的人,全部退出公館。」   「否則我這根手指,隨時會扣下去。」   霍行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著太多的不甘和痛苦。   「撤。」他對樓下的士兵揮了揮手。   「少帥?!」陳大山不甘心。   「我說撤!!!」   霍行淵咆哮道。   士兵們如潮水般退了出去。   霍行淵也慢慢地退到了樓下,他站在滿地狼藉的大廳裡,抬頭看著二樓那個決絕的身影。   「南喬,你贏了。」   「但是,你逃不掉的。」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死不休的執念:   「只要你還在這個地球上,我就一定會把你抓回來。」   「一定。」   說完,他轉身走向大門。   隨著他的離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終於消散了一些。   喬安手中的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南喬!」   顧清河一把抱住了她。   喬安靠在他的懷裡,渾身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清河……」   她的聲音虛弱無比:   「快走,趁他還沒反悔。」   「帶小北走…

海城,法租界,喬公館。

  夜色如墨,被數以百計的車大燈撕裂得支離破碎。

  刺眼的強光將這座原本幽靜雅緻的洋房籠罩在一片慘白之中,如同暴風雨中的孤島。

  霍行淵站在鐵門外,修長的手指間夾著那支剛剛燃盡的香菸。

  紅色的火星在指尖最後跳動了一下,熄滅了。

  他隨手一拋,菸蒂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落在溼漉漉的地面上,被黑色的軍靴狠狠碾碎。

  「動手。」

  他只吐出了這兩個字。

  聲音很輕,卻像死神的低語,瞬間點燃了空氣中緊繃到極致的引信。

  「轟隆——!!」

  一輛經過改裝、加裝了鋼板防撞梁的重型軍用卡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踩下油門,向著喬公館那扇精美的歐式鐵藝大門狠狠撞去。

  「哐當——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徹夜空。

  那扇象徵著財富與地位的大門,在絕對的暴力面前不堪一擊,瞬間變形、倒塌,揚起了一地的塵土與火星。

  「衝進去!!」

  陳大山拔出配槍,一聲怒吼。

  在他身後,數百名身穿黑色作戰服、臂章上繡著「霍」字的精銳衛兵,如黑色的潮水般湧入了庭院。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步伐沉重有力,那是只有在戰場上經過血與火洗禮的正規軍纔有的殺伐之氣。

  「攔住他們!!」

  院子裡,阿忠帶著喬氏商行的保鏢們衝了出來。

  雖然他們人數只有對方的一半,雖然他們手裡拿的大多是手槍和警棍,但作為喬安的死忠,他們沒有一個人退縮。

  「砰!砰!砰!」

  槍聲瞬間炸響。

  霍家軍的士兵們利用熟練的戰術配合,三人一組,迅速切入保鏢的防線。

  近身格鬥,槍託砸擊,擒拿格殺。

  「咔嚓!」

  阿忠剛舉起槍,就被一名霍家軍的老兵一記側踢踢斷了手腕,緊接著一槍託砸在後腦勺上,重重地摔在地上。

  「別殺人!」

  霍行淵冷漠的聲音穿透了混亂的戰場,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只要活的。」

  「斷手斷腳不論,留口氣就行。」

  他不是來屠城的,他是來搶人的。

  如果把喬安的人殺光了,那個女人會恨他一輩子。

  「是!!」

  士兵們下手更狠了,但確實避開了要害。

  慘叫聲、骨骼斷裂聲、重物落地聲,此起彼伏。

  精心修剪的草坪被踩爛,名貴的玫瑰花叢被碾碎。

  喬公館引以為傲的防禦體系,在霍行淵的鐵蹄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土崩瓦解。

  不到十分鐘。

  院子裡已經沒有站著的保鏢了。

  阿忠滿臉是血,趴在地上,看著那雙黑色的軍靴從他眼前走過。

  他想要伸手去抓那隻腳,卻被一隻大皮靴狠狠地踩住了手背。

  「呃……」

  阿忠痛苦地呻吟著,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如同魔神般的男人,踩著滿地的狼藉,一步步走向了別墅的主樓。

  別墅二樓,樓下的慘叫聲和撞擊聲,清晰地傳了上來。

  喬安站在樓梯口,臉色慘白如紙。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把白朗寧手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喬安……」

  顧清河站在她身後,手裡也拿著槍,眼鏡片後的雙眼充滿了血絲:

  「擋不住了,他們太強了。」

  那是正規軍,是跟著霍行淵南徵北戰、平定北方的虎狼之師。

  而他們手裡的這些保鏢,雖然也是好手,但在這種級數的暴力機器面前,根本不夠看。

  「我知道。」

  喬安深吸了一口氣,她轉過身,看向身後緊閉的臥室門。

  小北就在裡面。

  她剛才給孩子餵了點安神藥,把他藏進了衣櫃的暗格裡,那是她這三年來為了防止意外特意改造的安全屋。

  「清河。」

  喬安看著顧清河,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

  「你守在這兒。」

  「不管發生什麼,絕對不能讓人打開這扇門。」

  「如果我攔不住他。」

  她咬了咬牙:「你就帶著小北從暗道走,別管我。」

  「不可能!」

  顧清河斷然拒絕:「要走一起走!我絕不會把你一個人留給那個瘋子!」

  「沒時間爭了!」

  喬安厲聲喝道:「他已經進來了!」

  「砰!!」

  樓下的大門被暴力撞開的聲音,如同喪鐘敲響,一股寒風夾雜著血腥氣,順著樓梯湧了上來。

  喬安猛地轉過身,面向樓梯口。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抬起下巴,努力讓自己的背脊挺得筆直。

  樓下大廳,原本金碧輝煌的客廳,此刻已經是一片狼藉,名貴的瓷器碎了一地,水晶吊燈搖搖欲墜。

  幾十名荷槍實彈的衛兵迅速佔據了各個角落,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二樓。

  霍行淵走了進來,他踩著碎玻璃,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他身上的黑色風衣纖塵不染,就連那雙軍靴都擦得鋥亮。

  這與周圍的混亂和血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彷彿他不是來搶劫的強盜,而是來赴宴的貴客。

  他摘下黑色的皮手套,隨手扔給身後的陳大山。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幽暗的眸子穿過挑高的大廳,直直地看向二樓的樓梯口。

  那裡,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黑色的居家絲綢長裙,長發披散在肩頭。沒有化妝,臉色蒼白,但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倔強和冷豔,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動人。

  霍行淵看著這個讓他找了三年,恨了三年,想了三年的女人,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弧度。

  「喬先生。」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在空曠的大廳裡迴蕩:

  「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

  「我想見你一面,還得拆了你的大門,打斷你手下的腿,你才肯出來?」

  喬安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的手藏在身後,緊緊握著那把槍。

  「霍少帥。」

  她的聲音很冷,冷得像深海的冰:

  「這是法租界。你帶著軍隊,打傷我的人,毀了我的家。你就不怕引起外交糾紛?不怕全海城的百姓戳你的脊樑骨?」

  「怕?」

  霍行淵輕笑一聲。

  他邁開長腿,踩著鋪著紅地毯的樓梯,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向上走去。

  「啪。」

  「啪。」

  每一步,都像踩在喬安的心跳上。

  那種如山嶽般沉重的壓迫感,隨著他的逼近,越來越強,讓人幾乎窒息。

  「沈南喬。」

  他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誰?」

  「我是霍行淵。」

  「我這輩子,什麼時候怕過?」

  「為了你,我不介意把這天捅個窟窿。至於什麼外交糾紛,什麼百姓……」

  他停在樓梯的轉角處,距離喬安只有十級臺階:

  「只要能抓到你,就算讓我背負千古罵名,又如何?」

  喬安看著他那雙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眼睛,知道今天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善了。

  「站住。」

  她厲聲喝道:

  「別再往上走了。」

  「再走一步,我就報警了!」

  「報警?」

  霍行淵像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那是一張藍色的薄紙,聖瑪利亞醫院的病歷單。

  他舉起那張單子,在喬安面前晃了晃:

  「報警抓誰?」

  「抓你兒子的親生父親嗎?」

  喬安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死死地盯著那張紙。

  那是小北的病歷單,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RH陰性B型血。

  最後的遮羞布,被他親手撕下來了。

  「還要演嗎?」

  霍行淵看著她驚恐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也更冷了:

  「霍小北的母親?」

  「或者我該叫你沈小姐?」

  他繼續往上走,一步,兩步。

  「三年前,你用一場大火騙了我,帶著我的種跑了。」

  「三年後,你改名換姓,在我眼皮子底下演戲。」

  「沈南喬,你的演技真好啊。」

  「好到讓我差點就信這世上真的沒有你這個人了。」

  霍行淵的聲音裡,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和委屈:

  「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死得有多慘,想我有多對不起你。」

  「可是你呢?」

  他逼近她,眼裡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你在海城過得風生水起,你和別的男人出雙入地,你讓我的兒子叫別人乾爹!」

  「你把我當什麼了?!」

  「當傻子嗎?!!」

  最後的咆哮聲,震得喬安耳膜嗡嗡作響。

  她看著眼前這個處於崩潰邊緣的男人,她能感受到他的痛苦,也能感受到他的恨。

  但是那又如何?

  他現在的痛苦,能抵消她當年在別苑裡受的屈辱嗎?能抵消她在產牀上差點死掉的絕望嗎?

  「霍行淵。」

  喬安深吸了一口氣,她不再後退,猛地從身後抽出了那把白朗寧手槍。

  「咔嚓!」

  保險打開,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對準了霍行淵的胸口。

  「站住!」

  她的聲音冰冷決絕:「我說了,別再往上走了。」

  霍行淵的腳步停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指著自己心臟的槍口。

  「你要殺我?」

  霍行淵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令人心碎的悲涼:

  「南喬,你要殺你的丈夫,殺你孩子的父親?」

  「我沒有丈夫。」

  喬安的手很穩,眼神更穩:

  「我的丈夫,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個私闖民宅的強盜。」

  「霍行淵。」

  「我再說最後一遍。」

  「退後,滾出我的家。」

  「否則……」

  她的手指扣緊了扳機,指節泛白:

  「我就死給你看。」

  說完,她猛地調轉槍口,不再指著霍行淵,而是狠狠地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

  「你瘋了?!!」

  霍行淵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她竟然會用這種方式來威脅他!

  「南喬!放下槍!!」

  他想要衝上去奪槍。

  「別動!!」

  喬安厲喝一聲,手指用力,扳機已經壓下了一半:

  「再往前一步,我就開槍!」

  「你應該知道,我對自己有多狠。」

  「三年前我敢把自己燒死,今天我就敢把腦袋打開花!」

  「不信你就試試!!」

  她的眼神裡燃燒著玉石俱焚的瘋狂,那是被逼入絕境後的反撲。

  霍行淵僵住不敢動,他看著那個拿槍指著自己太陽穴的女人,看著她眼中決絕的死意。

  「好……好……」

  霍行淵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他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聲音都在發抖:

  「我不動。」

  「南喬,你別衝動。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

  「把槍放下,好不好?」

  「算我求你……」

  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少帥,此刻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卑微地乞求著。

  「霍行淵!」

  一聲怒吼從喬安身後傳來。

  顧清河衝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擋在喬安的身前,雙眼通紅地瞪著霍行淵:

  「你還嫌把她害得不夠慘嗎?!」

  「三年前你逼死了她一次,現在你還要逼死她第二次嗎?!」

  「你給我滾!!」

  兩個男人,一個拿著槍,一個拿著刀。

  中間隔著一個拿槍指著自己頭的女人。

  霍行淵看著顧清河,眼神瞬間變得陰毒無比。

  他對喬安下不去手,但他對這個一直霸佔著他妻兒的「野男人」,可是恨之入骨。

  「顧清河……」

  霍行淵眯起眼睛:「你算個什麼東西!這裡輪得到你說話?」

  「大山!」

  他雖然不敢動,但他嘴裡卻吐出了冰冷的命令:「把這個礙眼的男人,給我廢了。」

  「砰!!」

  樓下的衛兵突然開槍,子彈打在顧清河腳邊的地板上,木屑飛濺。

  「不許動他!!」

  喬安尖叫道,槍口再次用力壓向太陽穴,皮膚都被壓出了紅印:

  「霍行淵!你要是敢動清河一根汗毛,我現在就死!!」

  為了另一個男人,她以死相逼。

  霍行淵看著這一幕,心徹底涼透了。

  嫉妒、憤怒、絕望,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要發瘋。

  但最後還是忍住了,因為他輸不起。

  「好,我不動他。」

  霍行淵深吸一口氣,後退了一步。

  「南喬,只要你放下槍。」

  「我什麼都答應你,哪怕是讓你走。」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心在滴血。但他沒有辦法,他不能看著她再死一次。

  喬安看著他退後的腳步,她的手依然沒有放下來,她不信他。

  「退到樓下去。」

  她命令道:

  「讓你的人,全部退出公館。」

  「否則我這根手指,隨時會扣下去。」

  霍行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著太多的不甘和痛苦。

  「撤。」他對樓下的士兵揮了揮手。

  「少帥?!」陳大山不甘心。

  「我說撤!!!」

  霍行淵咆哮道。

  士兵們如潮水般退了出去。

  霍行淵也慢慢地退到了樓下,他站在滿地狼藉的大廳裡,抬頭看著二樓那個決絕的身影。

  「南喬,你贏了。」

  「但是,你逃不掉的。」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死不休的執念:

  「只要你還在這個地球上,我就一定會把你抓回來。」

  「一定。」

  說完,他轉身走向大門。

  隨著他的離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終於消散了一些。

  喬安手中的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南喬!」

  顧清河一把抱住了她。

  喬安靠在他的懷裡,渾身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清河……」

  她的聲音虛弱無比:

  「快走,趁他還沒反悔。」

  「帶小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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