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你的兒子
「啪——!!」
這記耳光太響。
響得彷彿一道驚雷,在空曠奢華的喬公館大廳裡炸裂開來,甚至蓋過了窗外呼嘯的風聲。
陳大山張大了嘴巴,手中的槍差點掉在地上。
那些兇神惡煞的霍家軍衛兵們,一個個瞪圓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霍行淵的臉被打偏了過去。
那一側的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殷紅的血跡。
他保持著那個被打偏的姿勢,舌尖頂了頂破裂的嘴角,嘗到了一股鐵鏽般的腥甜味。
「呵……」
他發出一聲極輕的低笑。
然後緩緩轉過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死死地鎖定了面前的女人。
喬安站在那裡。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那隻剛剛打過人的手還懸在半空,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掌心火辣辣的疼,提醒著她剛才用了多大的力氣。
她的眼睛通紅,裡面燃燒著熊熊的怒火,還有護犢子般的瘋狂。
而在她的身後。
顧清河倒在血泊中,白襯衫被鮮血染紅,眼鏡碎裂在一旁。
他痛苦地蜷縮著,卻還在試圖伸手去拉喬安的裙擺:「南喬,快走,別管我!」
「打我?」
霍行淵抬起手,用拇指重重地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風雨欲來的恐怖壓迫感:
「沈南喬,你有種。」
「這三年來,你是第一個敢打我的人。」
「也是第一個為了別的男人打我的人。」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喬安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護在顧清河身前:「霍少帥,請你離開。」
她的聲音雖然在抖,但語氣依然強硬:
「這是我的家,這裡不歡迎瘋子!」
「家?」
霍行淵冷笑一聲。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喬安那隻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
「啊!」
喬安驚呼一聲,他的力氣大得嚇人,像要捏碎她的骨頭。
霍行淵猛地一拽,將她整個人從顧清河身邊扯開,狠狠地拉到了自己面前。
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鼻尖對著鼻尖,喬安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裡倒映出那個驚慌失措的自己。
「你管這裡叫家?」
霍行淵指著地上的顧清河,雙目赤紅,咆哮道:
「跟這個野男人住的地方,你也配叫家?!」
「那我算什麼?!」
「那個在北都為你守了三年靈堂,為你哭瞎了眼睛的男人算什麼?!」
「沈南喬!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怎麼就能這麼狠?!」
「放開我!」
喬安拼命掙扎,另一隻手去推他的胸膛,卻紋絲不動:
「霍行淵!你發什麼瘋?!」
「我是瘋了!」
霍行淵死死地扣著她的腰,眼神裡滿是絕望和暴戾:
「我早就被你逼瘋了!」
「你知道當我看到那個耳環的時候,我有多高興嗎?你知道當我確認你還活著的時候,我有多想跪下來感謝老天爺嗎?」
「可是你呢?」
他指著地上的顧清河,聲音顫抖:
「你就在這裡,跟這個小白臉雙宿雙飛!」
「你甚至為了護著他,不惜拿槍指著自己的頭!」
「現在,你還為了他打我?」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水光,那是極度受傷後的脆弱:
「沈南喬,你告訴我。」
「是不是在你心裡,這個野男人的一根頭髮,都比我霍行淵的一條命重要?!」
喬安停止了掙扎,她看著眼前這個歇斯底裡的男人。
這些骯髒、充滿侮辱性的詞彙,從他嘴裡吐出來,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紮在她的心上。
委屈、憤怒,還有被深深誤解後的爆發,讓喬安腦子裡那根「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霍行淵!!!」
喬安猛地抬起頭,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
帶著三年的恨,三年的痛,還有三年的壓抑。
「你給我閉嘴!!」
她紅著眼睛,死死地瞪著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母獅子:
「你有什麼資格罵他?!」
「你有什麼資格叫他野男人?!」
「如果不是他,我三年前就死在那個破別苑裡!」
「如果不是他,我早就帶著肚子裡的孩子,變成一屍兩命的孤魂野鬼!」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瘋狂流淌。
「當年我難產大出血,是他在手術臺上守了我三天三夜!」
「小北出生的時候沒有呼吸,是他跪在地上做了兩個小時的人工呼吸才把他救回來!」
「這三年,我們母子倆生病了是他治,餓了是他做飯,被人欺負了是他擋在前面!」
「他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是我們的親人!」
喬安指著霍行淵的鼻子,手指劇烈顫抖:
「而你呢?!」
「你在哪裡?!」
「你在陪著你的林婉!你在做你的少帥!你在享受你的榮華富貴!」
「你現在跑來裝什麼深情?裝什麼受害者?」
「你除了會給我們帶來災難,除了會傷害我們,你還會什麼?!」
「你連他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喬安的哭喊聲在迴蕩。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地砸在霍行淵的心口。
他看著面前這個淚流滿面、歇斯底裡的女人,愧疚像海嘯一樣湧上來。
「小北……」
霍行淵喃喃自語。
他猛地抓住喬安的雙肩,眼神裡爆發出令人恐懼的亮光:
「你剛才說什麼?」
「你說小北出生的時候沒有呼吸?」
「你說一屍兩命?」
他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沈南喬,你告訴我。」
「霍小北到底是誰的種?」
「是不是我的?」
其實他心裡早就有了答案,那份血型報告和那張臉,已經說明瞭一切。
但他需要她親口承認。
他需要她親口撕碎那個「領養孤兒」的謊言,承認他們之間斬不斷的血緣羈絆。
喬安看著他那副急切、渴望,又帶著一絲恐懼的樣子。
她突然笑了,笑得悽涼,笑得絕望。
「是。」
喬安深吸了一口氣,她直視著霍行淵的眼睛,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
「霍行淵。」
「那個被你懷疑身世的孩子……」
「就是你的親生兒子。」
這句話就像一顆原子彈,在霍行淵的腦海裡,在這個狼藉的大廳裡,轟然引爆。
所有人都驚呆了。
陳大山手裡的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那個小少爺……
竟然真的是少帥的親兒子?!
是霍家的小少帥?!
天吶!
他們剛才幹了什麼?他們差點殺了少帥的恩人,還圍攻了少帥的親兒子和老婆?!
霍行淵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樣,呆呆地站在那裡。
他的手從喬安的肩膀上滑落。
「我的兒子……」
他喃喃自語。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那雙總是充滿殺氣的眼睛裡流了出來。
不是一滴兩滴,而是決堤般的湧出。
「我有兒子了……」
「南喬沒死……孩子也在……」
「啪!」
霍行淵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給了自己一耳光,這一巴掌比喬安剛纔打的還要重。
「少帥!」陳大山驚呼。
「別過來!」
霍行淵大吼一聲,他看著喬安,看著這個被他傷得體無完膚的女人。
「噗通。」
在眾目睽睽之下,在滿地狼藉的客廳裡,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少帥跪下了。
他跪在喬安面前,伸手去抓她的裙角。
「南喬……」
他哭得像個孩子,聲音破碎不堪:
「對不起……」
喬安低頭看著他,這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
「霍行淵。」
她後退了一步,讓他的手抓了個空。
「你不用跪我。」
「你也用不著道歉。」
她轉過身,走向倒在地上的顧清河,伸出手,將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扶了起來:
「因為我不需要。」
「你的愛和你的歉意。」
「我統統都不稀罕。」
她扶著顧清河,一步步走向樓梯,走上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