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遲來的宣洩
「砰!」
臥室的門在身後重重關上,將顧清河和那個需要救治的世界隔絕在內。
喬安站在二樓的走廊上,背靠著冰冷的門板。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著肺葉,帶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樓下大廳裡,霍行淵依然站在那裡。
他保持著被推開的姿勢,仰著頭看著站在高處的喬安。
他的臉上帶著還沒擦乾淨的血跡,那是顧清河的血,也是他嘴角的血。
他的眼神空洞而破碎,像一個剛剛得知了死刑判決的囚徒,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絕望。
「南喬……」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真的是你嗎?」
哪怕到了現在,哪怕她已經親口承認孩子是他的,他依然覺得這一切像一場虛幻的夢。
喬安慢慢地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擦去臉上殘留的淚痕。
那層屬於「喬安」的精明市儈的商人面具,被她親手撕了下來。
露出來的是那個傷痕累累,卻又堅硬如鐵的沈南喬。
「是。」
她的聲音不再是刻意偽裝的沙啞,而是恢復了原本的清冷與透徹:
「我是沈南喬。」
「霍少帥看到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不……不是……」
霍行淵猛地搖頭,他想要衝上樓梯,想要去抱她:
「我怎麼會失望?我高興得快瘋了!」
「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嗎?我每天都在後悔,每天都在想如果你還活著該多好……」
「夠了!」
喬安厲喝一聲,打斷了他的懺悔。
她站在臺階上,手指死死地抓著扶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霍行淵,收起你那副深情的樣子。」
「你不覺得噁心嗎?」
「噁心?」霍行淵僵住了。
「對,噁心。」
喬安一步步走下臺階,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氣勢就凌厲一分。
積壓了三年的恨意、委屈、不甘,像一座沉默已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噴發的出口。
「你說你後悔?」
她走到樓梯中段停下腳步,隔著幾級的距離,俯視著這個不可一世的男人:
「那你告訴我,三年前在火車站,當槍聲響起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霍行淵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抱著林婉。」
喬安替他回答,聲音輕柔,卻字字如刀:
「你用你的身體護著她,你對著你的副官大喊『保護婉婉先走』。」
「那時候,我就站在離你不到十米的地方。」
「我穿著你讓我穿的紅衣服,站在最顯眼的地方,給你當活靶子。」
「子彈打穿了我的腿,我摔在地上,看著你的車絕塵而去。」
她指著自己的右腿,眼神裡滿是嘲弄:
「霍行淵,你知道那時候我在想什麼嗎?」
「我在想……」
「如果那顆子彈再偏一點,打中我的心臟就好了。」
「我就不用看著你抱著別的女人離開,就不用體會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
「南喬……」
霍行淵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想要辯解,想要說那是為了大局。
可是看著喬安那雙死寂的眼睛,所有的藉口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對不起……」
他只能重複著這三個字:
「我錯了,是我混蛋!但我那時候不知道你懷孕了,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
喬安冷笑一聲:
「如果你知道我懷孕了,你就會救我嗎?」
「不,你不會。」
她搖了搖頭,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因為在你心裡,林婉的命是命,我的命也是命。但她的命比我貴重一千倍。」
「這是你親口說的,你忘了嗎?」
霍行淵的嘴脣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而且……」
喬安繼續說道,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的恨意:
「就算你救了我,又能怎麼樣?」
「把我帶回去?繼續關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別苑裡?」
「還是……」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那個讓她做了三年噩夢的祕密:
「還是把我當成一個移動血庫,隨時準備抽乾我的血,去救你那個體弱多病的白月光?!」
「血庫?!」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喬安:
「你怎麼知道……不!那是個誤會!那是假的!」
他急切地想要解釋:
「那天在書房,我是為了騙大山,為了騙那些盯著我們的R國特務!我是為了保護你!我從來沒想過真的要抽你的血!」
「保護?」
喬安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霍行淵,你到現在還在騙我。」
「保護我,就是把我關起來,釘死窗戶?」
「保護我,就是讓我在懷孕的時候喫冷飯,受盡下人的白眼?」
「保護我,就是在我受傷的時候,還在計劃著怎麼用我的血?」
她一步步走下樓梯,逼近霍行淵。
「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死嗎?」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這樣變成一具屍體,給你們這對『神仙眷侶』騰地方。」
「我不甘心我的孩子還沒出世,就要跟著我一起爛在泥裡。」
「所以……」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從地獄裡爬回來了。」
「我忍著劇痛刮掉了腐肉,我忍著噁心換了張臉,我逼著自己變成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
「我做這一切,只有一個目的。」
她的眼神變得瘋狂而決絕:
「那就是討債。」
「霍行淵,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沒死,是因為老天爺留著我的命,來向你索命!」
「你不是說你愛我嗎?」
「你不是說你後悔了嗎?」
「那你現在就把心挖出來給我看!看看它是紅的還是黑的!看看裡面到底有沒有哪怕一點點位置,是留給我的!」
霍行淵看著這個歇斯底裡、滿身是刺的女人,他的心像是被絞肉機絞碎了一樣,痛得無法呼吸。
他從來不知道。
原來這三年,她是懷著這樣的恨意活下來,原來他以為的「保護」,在她眼裡竟然是那樣殘忍的傷害。
「南喬……」
他伸出手想要去抱她,想要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那顆已經凍結的心。
「別碰我!」
喬安猛地後退一步,眼神裡滿是厭惡:
「我嫌髒。」
這三個字再次像鞭子一樣抽在霍行淵的臉上。
「髒?」
霍行淵苦笑一聲:
「是啊,我髒。」
「我滿手血腥,我背信棄義。」
「南喬……」
他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卑微的祈求: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知道我傷透了你的心。但是這三年,我真的每一天都在懺悔。」
「我沒有碰過林婉,我也沒有看過別的女人一眼。」
「我把林婉關起來了,我讓她每天給你上香,讓她給你贖罪。」
「我甚至……」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燒焦的懷表,手都在抖:
「我甚至想過,如果我不做這個少帥了,如果我下去陪你,你會不會原諒我?」
他看著喬安,眼淚滑落:
「現在你回來了,孩子也在。」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讓人傷害你,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我會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你……」
「不需要了。」
喬安冷冷地打斷了他。
她看著霍行淵手裡的那塊懷表,那是林婉的東西。
曾經,他把這塊表掛在她脖子上,說「像她還在一樣」。
現在,他拿著這塊表,求她回頭。
多麼諷刺。
「霍行淵。」
喬安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那是心死之後的平靜:
「鏡子碎了,粘起來也是有裂痕的。」
「人心死了,救活了也不是原來的那顆。」
「你說的那些補償,那些深情,我都不稀罕。」
「我現在有錢,有兒子,我過得很好。」
「如果不是你非要像個瘋狗一樣追過來,如果不是你非要打破我的生活。」
「我本來可以一直這樣好下去。」
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
「放過我吧。」
「也放過你自己。」
「我們之間隔著一條命,隔著三年的血淚。回不去了。」
「不!!」
霍行淵猛地搖頭,偏執的瘋狂再次湧上心頭:
「回得去!」
「只要你在,就回得去!」
「我不放手!我死也不放手!」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抱住了喬安。
這一次,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死死地將她禁錮在懷裡,彷彿要把她勒進自己的骨血裡。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兒子的母親!」
「你哪兒也不許去!」
「跟我回北都!我們回家!我們重新拜堂!重新過日子!」
他在她耳邊吼叫著,像是一個失去了理智的瘋子。
喬安被他勒得生疼,她感受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菸草味,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
曾經,這是她最渴望的懷抱。
現在,卻是她最想逃離的牢籠。
「放手……」
她掙扎著,推拒著:「霍行淵!你弄疼我了!」
「不放!!」
霍行淵雙眼赤紅:
「我一放手,你就會跑!你就會消失!」
「我再也不會放手了!」
「哪怕你恨我,哪怕你殺了我,我也要把你綁在身邊!」
這就是他的愛,霸道自私,令人窒息。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霍行淵準備強行將她帶走的時候。
二樓的臥室裡,傳來了一陣充滿了恐懼的哭聲。
「媽咪……」
那是霍小北的聲音。
「媽咪,你在哪。」
「小北怕,有壞人……」
哭聲斷斷續續,卻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樓下的劍拔弩張。
喬安的身體猛地一僵。
小北醒了,他一定是聽到樓下的爭吵聲,嚇壞了。
「兒子……」
喬安的眼神瞬間變了,冷漠和仇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母親的焦急和護犢。
「霍行淵!放手!」
她拼命地掙扎,聲音尖銳:
「小北在哭!你嚇到他了!」
「讓我上去!我要去哄他!」
霍行淵聽到兒子的哭聲,動作僵了一下,那是他的兒子,他在哭,他在喊怕。
霍行淵的手臂,不自覺地鬆了一些。
「孩子……」
他喃喃自語,眼神裡閃過一絲渴望:
「我想看看他。」
「我想抱抱他。」
「你做夢!」
喬安趁機一把推開他,像是一頭髮怒的母獅子:
「你不配!」
「你差點害死他,你有什麼資格看他?!」
「離我兒子遠點!」
說完,她不再看霍行淵一眼,提起裙擺,轉身衝向了樓梯。
「小北!媽咪來了!別怕!」
她一邊喊著,一邊飛快地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