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我不要你了
「砰!」
房門被喬安重重地撞開,又反手關上,落了鎖。
她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彷彿下一秒就會炸裂開來。
「媽咪!」
縮在牀角瑟瑟發抖的霍小北,看到喬安進來,立刻像個受驚的小獸一樣撲了過來。
「媽咪,我害怕……」
小傢伙緊緊抱著喬安的腿,眼淚把她的裙擺都打溼了。
剛才樓下的爭吵聲、打鬥聲,還有那隱約傳來的槍聲,都讓這個只有三歲的孩子感到恐懼。
「別怕,小北別怕。」
喬安蹲下身,一把將兒子摟進懷裡。
她的手還在抖,但抱住兒子的力道卻大得驚人。
「媽咪在呢,媽咪不會讓人傷害你。」
她親吻著兒子的額頭,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冰涼的小手。
「咚、咚、咚。」
門外傳來沉穩而壓抑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喬安的神經上。
門把手被輕輕轉動了一下,發現鎖住了。
「南喬。」
霍行淵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低沉、沙啞,帶著竭力壓制的瘋狂和渴望:
「開門。」
「讓我看看孩子。」
「那是我的兒子,我有權見他。」
喬安的身體猛地繃直,她感覺到懷裡小北的顫抖。
「不開!」
喬安對著門外厲聲喊道:「霍行淵!你給我滾!,你不配見他!」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
霍行淵的聲音冷了下來:
「南喬,別逼我動粗。」
「這扇門擋不住我。你是想讓我把你抱出來,還是想讓我把門踹開?」
喬安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北,又看了一眼那扇單薄的木門。
她知道擋不住了,與其讓他破門而入嚇到孩子,不如……
喬安深吸一口氣,她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決絕。
她鬆開小北,站起身,從口袋裡摸出那把白朗寧手槍。
「小北,站到媽咪身後來。」
她輕聲說道。
霍小北雖然害怕,但看著媽咪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還是乖乖地躲到她的裙子後面,探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
「咔噠。」
喬安打開了門鎖,然後她迅速後退,退到房間的中央。
門被推開了,霍行淵站在門口。
此時的他,已經沒有剛纔在樓下的暴戾,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擦掉嘴角的血跡,甚至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溫和一些。
這是他和兒子第一次正式的見面。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房間,最後定格在喬安身後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那個孩子穿著小熊睡衣,光著腳丫,正怯生生地看著他。
霍行淵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眼眶在一瞬間紅透。
「兒子……」
他喃喃自語,聲音都在顫抖。
他邁開腿想要走進來,想要去抱抱那個他虧欠了三年的骨肉。
「站住!!」
一聲厲喝,喬安猛地舉起了手中的槍。
槍口再一次狠狠地抵在她自己的太陽穴上,冰冷的槍管壓陷了皮膚,留下一個慘白的印記。
「你幹什麼?!」
霍行淵嚇得魂飛魄散,腳步猛地釘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南喬!你瘋了?!把槍放下!!」
「退後。」
喬安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只有令人膽寒的平靜:
「霍行淵,我讓你退後。」
「退出這個房間,否則我就死給你看。」
「南喬,你別衝動……」
霍行淵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聲音裡帶著祈求:
「我退後,我退後。」
「你別傷害自己,孩子還在看著呢……」
他一邊說,一邊慢慢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喬安,盯著她扣在扳機上的手指。
「霍行淵。」
喬安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悽涼的笑: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服個軟,只要你用孩子做藉口,我就會心軟?」
「你錯了。」
「三年前,我能為了離開你,在大火裡死一次。」
「三年後,我也能為了擺脫你,再死一次。」
她握緊了槍柄,手指微微用力:
「對於我來說,死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還要繼續做你的玩物,做你的金絲雀。」
「我受夠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和厭倦:
「這三年,我每一天都在努力地活著,努力地想要忘記你給我的那些傷害。」
「可是你為什麼非要逼我?」
「為什麼非要毀了我的生活?」
「南喬,我那是愛你啊!」
霍行淵痛苦地吼道:
「我想帶你回家!我想彌補你!我想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愛?」
喬安笑了,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流下來,劃過那張精緻而蒼白的臉:
「霍行淵,你的愛太髒了。」
「你的愛裡充滿了算計,充滿了利用,充滿了血腥。」
「你為了你的大局,可以犧牲我。為了你的面子,可以囚禁我。」
「你所謂的愛,就是佔有,就是控制。」
「我不想要。」
她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一次,是我不要你了。」
「霍行淵。」
「我不要你了!」
這句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地捅進了霍行淵的心臟。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棄如敝履。
霍行淵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一點點變冷,他看著喬安決絕的眼神,看著她太陽穴上被槍口壓出的紅印。
如果他再逼她一步,得到的只會是她的屍體,和三年前一樣,甚至比三年前更慘烈。
「好……」
霍行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整個人彷彿在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不可一世的霸氣,唯我獨尊的狂傲,在這一刻統統化為灰燼。
「我放你走。」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絕望和妥協:
「你把槍放下,我讓你走。」
「我不抓你了。」
喬安沒有立刻放下槍,她依然警惕地看著他:「讓你的人全部撤出公館,把路讓開。」
「好。」
霍行淵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對著樓下大吼:
「所有人!撤退!!」
「全部撤到大門外!把路讓出來!!」
他的聲音在顫抖,但命令卻異常堅決。
樓下的衛兵們雖然不解,但還是執行了命令。潮水般的黑衣人退了出去,讓出了一條通往自由的通道。
「你可以走了。」
霍行淵背對著喬安,不敢回頭看她:
「帶著孩子走吧。」
「趁我還沒反悔之前……快走。」
「清河!阿忠!」
喬安對著身旁的兩人喊道。
「我在!」
顧清河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他滿臉是血,肋骨斷了,每動一下都鑽心的疼。
但他還是咬著牙,緩緩的站起來,走到喬安身邊。
「我們走。」
喬安放下槍,但依然握在手裡。
她彎下腰,抱起了霍小北,「小北,別怕,我們走了。」
「嗯。」
霍小北緊緊摟著媽咪的脖子。
他在經過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背對著他們的男人。
那個壞爸爸,好像在哭。
小傢伙抿了抿嘴脣,沒有說話,只是把頭埋進了喬安的懷裡。
喬安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攙扶著重傷的顧清河。
三人互相支撐著,一步步走出房間,走下了樓梯。
大廳裡一片狼藉,他們踩著碎瓷片,踩著血跡,走出了大門。
院子裡,幾百名霍家軍士兵持槍肅立,分列兩旁。
一雙雙眼睛盯著他們,帶著殺氣,也帶著不甘。
只要霍行淵一聲令下,這些人就會撲上來,把他們撕成碎片。
喬安昂著頭,目不斜視。
她走得不快,卻很穩。
穿過庭院,穿過鐵門,一直走到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林肯車旁。
阿忠打開了車門。
「上車。」
喬安先把小北放進去,然後扶著顧清河坐好,最後她自己坐了進去。
「砰!」車門關上。
「開車。」
隨著引擎的轟鳴聲,車子緩緩啟動,駛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而在喬公館的二樓。
霍行淵站在窗前,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視線裡,直到最後一絲光亮也不見。
他才緩緩地轉過身。
房間裡空蕩蕩的,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股冷梅香,和孩子的奶香味。
霍行淵走過去,拿起桌子上放著的一個相框。
照片上,喬安穿著旗袍,顧清河穿著長衫,霍小北站在中間,手裡拿著玩具槍,笑得燦爛。
他們看起來那麼幸福,那麼像一家人。
而他霍行淵,纔是那個多餘的人,是那個闖入他們幸福生活的強盜。
「呵呵……」
霍行淵看著照片,手指輕輕撫摸著喬安的臉,一滴淚滴落在照片上。
「走吧……」
他輕聲說道,聲音裡滿是疲憊:
「走了也好。」
「至少你還活著。」
他慢慢地蹲下身,將臉埋在掌心裡。
在這滿目瘡痍的別墅裡,那個令整個華北聞風喪膽的少帥,終於卸下所有的偽裝,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嗚咽。
車上,喬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她的一隻手緊緊握著顧清河的手,另一隻手抱著熟睡的小北。
「南喬……」
顧清河虛弱地開口:「我們去哪?」
喬安轉過頭,看著他滿是血汙的臉,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和堅定。
「去碼頭,船已經準備好了。」
她說:「這次,我們離開海城。」
「去哪兒?」
「去更遠的地方。」
喬安的目光變得深邃:
「去那個人暫時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