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貪財的雀兒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5,221·2026/5/18

風波過後的聽雪樓,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或者說,是一種更為詭異、粉飾太平的寧靜。   那一晚的「服軟」效果顯著。霍行淵不僅留宿了,甚至連著兩晚都準時回來。   雖然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樣,但聽雪樓裡的下人們都能感覺到,少帥身上的暴戾之氣消散了不少。   只要那位沈小姐肯哄,這頭喫人的老虎也能收起爪子。   這也讓沈南喬在聽雪樓的地位,一夜之間回到了雲端,甚至比之前更穩固。   「沈小姐,這是少帥讓人送回來的。」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裡。   陳大山風塵僕僕地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墨綠色的絲絨錦盒。他對沈南喬的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帶了幾分小心翼翼。   畢竟能在那位爺發瘋的時候還能全身而退,甚至還能把人哄好的女人,這沈小姐是頭一份。   「是什麼?」   沈南喬正坐在沙發上修剪一盆剛送來的水仙花。   她放下剪刀,用溼毛巾擦了擦手,臉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少帥說,前幾日讓您受驚了。」   陳大山把錦盒放在茶几上,打開蓋子:   「這是剛從西洋商人那裡收來的玩意兒,給您壓壓驚。」   「啪嗒。」   盒蓋開啟的瞬間,一道璀璨的光芒差點晃花了沈南喬的眼。   那是一整套的紅寶石首飾,項鍊、耳環、手鍊,還有一枚鴿子蛋大小的戒指。   那些紅寶石色澤濃鬱如血,切割工藝極佳,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尤其是那條項鍊,鑲嵌了足足三十六顆紅寶石,每一顆都價值連城。   沈南喬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確實被驚到了,不僅僅是因為這套首飾的昂貴,更是因為霍行淵的大手筆。   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只是這顆棗,是用黃金和鮮血澆灌出來的,太重、太貴,也太燙手。   「哇……」   沈南喬很快調整了表情。   她扔下毛巾,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一樣撲過去,拿起那條項鍊在脖子上比劃著,眼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光芒:   「好漂亮!這一顆得多少錢啊?」   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大山,語氣裡滿是市儈的興奮:   「陳副官,這真的是送給我的?我可以隨便處置嗎?」   陳大山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果然是個貪財的主,不過貪財好啊。   貪財的女人最單純,給錢就聽話,不像那些整天談理想談抱負的學生妹,動不動就要搞刺殺。   「當然是送給您的。」   陳大山憨笑道:「少帥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不過沈小姐,這可是西洋貢品,您最好還是戴著去參加下週的宴會,給少帥長長臉。」   「那是自然!」   沈南喬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那些冰涼的石頭,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這麼貴的東西,我要天天戴著,睡覺都戴著!」   她拿起那枚紅寶石戒指,套在自己的手指上,左看右看,一副財迷心竅的樣子:   「要是哪天少帥厭了我,我就把這戒指賣了,下半輩子也夠喫香喝辣的了。」   這句話是玩笑,也是試探。   陳大山卻沒當真,只是哈哈大笑:「沈小姐真會開玩笑。只要您把少帥伺候好了,這種石頭,咱們庫房裡多得是!」   「那就替我謝謝少帥啦!」   沈南喬抱著錦盒,笑得眉眼彎彎,像只偷到了腥的貓。   直到陳大山離開,聽雪樓的大門再次關上,沈南喬臉上的笑容纔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   她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錦盒,轉身上樓。   那種貪婪、興奮的神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與算計。   回到臥室,沈南喬反鎖了房門。   她走到窗邊,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只留下一條細縫。確認沒有人窺視後,她才坐到牀上,重新打開了那個錦盒。   光芒依舊璀璨,但在昏暗的房間裡,卻顯得有些冷冽。   「紅寶石……」   沈南喬拿起那條項鍊,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太重了,也太扎眼了。   這種級別的珠寶是有編號的,如果她逃跑後敢拿著這東西去當鋪,不出半天,霍行淵的人就會順藤摸瓜找到她。   這就是個燙手山芋。   只能在霍行淵面前戴戴,出了這個門,就是廢品。   沈南喬嘆了口氣,將項鍊放回原處,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對耳環和手鍊上。   相比於項鍊的張揚,這對耳環雖然也是紅寶石,但旁邊鑲嵌的一圈碎鑽卻成色極佳。   而且手鍊上的扣子,是用純金打造的,這纔是「硬通貨」。   逃亡路上,黃金和碎鑽最好脫手,也不容易引人注意。   沈南喬從牀底下拉出一個針線笸籮,那是她前幾天特意讓福伯找來的,藉口是「給少帥繡個荷包」。   她拿起剪刀,沒有去剪布料,而是將那對耳環上的幾顆高品質碎鑽,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撬了下來。   「叮、叮。」   幾顆米粒大小的鑽石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接著,她又拿出一隻布偶。   那是一隻灰色的長耳朵兔子,毛有些禿了,眼珠子也掉了一顆,看起來破破爛爛的,與這奢華的房間格格不入。   這是她從沈家帶出來的唯一一件舊物,是五歲那年,母親親手給她縫的。   這隻兔子陪她度過了在沈家受盡欺凌的十幾年,見過她的眼淚,聽過她的噩夢。   它是她在這個冷酷世間唯一的祕密夥伴,也是唯一一個絕對不會背叛她的「朋友」。   「忍著點,很快就好。」   沈南喬摸了摸兔子的長耳朵,眼神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她拿起剪刀,在兔子那原本就有些開線的肚皮上,輕輕剪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了裡面發黃的舊棉絮。   沈南喬將桌上的那幾顆碎鑽,還有之前從霍行淵給的那些小首飾上拆下來的金珠子,一股腦地塞進了兔子的肚子裡。   她塞得很深,一直塞到棉絮的最深處,確保從外面摸不出來任何硬物。   做完這一切,她拿起針線,穿針引線,手指靈巧地翻飛,用最細密的針腳,將兔子的肚皮重新縫合起來。   每一針,都像是縫進了她的希望,每一線,都鎖住了她的祕密。   十分鐘後,手術完成。   那隻灰兔子依舊破破爛爛地躺在牀上,只有肚皮上多了一道幾乎看不出來的新線痕。   誰能想到,這隻扔在路邊都沒人撿的破布偶裡,藏著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生活幾十年的財富?   這就是她的「小金庫」,也是她未來的路費。   沈南喬抱著兔子,將臉埋在它帶著陳舊棉花味的毛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味道不好聞,甚至有點發黴,但卻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   「快了……」   她輕聲呢喃,眼神穿過窗簾的縫隙,看向窗外那片被高牆和電網圍住的天空:   「等存夠了錢,等到了機會……」   「我就帶你回家。」   ……   存錢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路線。   錢再多,如果不知道往哪跑,也只是死路一條。   北都現在是霍行淵的天下,也是戰亂的中心。想要徹底擺脫他的控制,唯一的出路就是南下。   去海城,或者更遠的香港。   那裡有租界,有外國人的勢力,霍行淵的手伸不到那麼長。   可是,現在的交通狀況如何?火車通不通?船票哪裡買?   這些信息,被聽雪樓的高牆死死地擋在了外面,她必須想辦法接觸外界。   明天晚上霍行淵要帶她去參加督軍府的家宴,既然是家宴,就會有社交。   沈南喬的眼珠轉了轉,計上心來。   「福伯。」   她拉開房門,站在二樓的欄杆旁,對著樓下正在指揮傭人打掃衛生的管家喊了一聲。   「沈小姐,有什麼吩咐?」   福伯立刻停下手中的活,仰起頭,一臉恭敬。   「明晚的宴會,少帥說了會有不少貴客。」   沈南喬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語氣裡透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忐忑和虛榮:   「我這心裡有點沒底。畢竟我剛來北都,對這邊的流行風尚也不太懂。」   「萬一到時候穿戴錯了,或者跟那些闊太太們聊不到一塊去,丟了少帥的人可怎麼辦?」   福伯一聽,也是這個理。   這位沈小姐雖然出身還行,但畢竟離了社交圈有一陣子了。   少帥這次帶她露面,顯然是很看重的,要是出了岔子,大家都得喫掛落。   「那沈小姐的意思是?」   「我想讓人去買幾份這兩天的報紙。」   沈南喬看似隨意地說道:   「最好是有那種名媛專欄的,我想看看最近北都的太太們都流行什麼髮型,我也好照著收拾收拾。」   「還有,順便買幾份時政報紙吧。少帥平時聊的那些大事我不懂,但也不能當個啞巴,總得知道最近外面都發生了什麼,免得說錯話。」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非常「上進」。   一個想討好丈夫、想融入上流圈子的姨太太,看報紙學社交,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福伯根本沒起疑心。   「沈小姐想得周到,我這就讓人去買。」   ……   半小時後,一疊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報紙送到了沈南喬的手裡。   《北都日報》、《新女性畫報》、《遠東商報》……足足有五六份。   沈南喬道了謝,拿著報紙回到了起居室。   她沒有關門,而是大大方方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搖椅上,一邊喝著茶,一邊翻看著。   如果有傭人經過,就會看到這位沈小姐正對著畫報上的髮型指指點點,似乎在糾結明天該梳個什麼髻。   但實際上,沈南喬的視線卻在飛快地掃描著報紙角落裡的每一個字。   她先是翻看了時政版面。   到處都是打仗的消息,北方軍閥混戰,南方也不太平。鐵路沿線經常被炸斷,火車停運是常態。   沈南喬的心沉了沉。   看來,坐火車南下這條路,風險太大。   一旦鐵路被切斷,她就會被困在半路上,到時候霍行淵的人一追上來,那就是甕中捉鱉。   她翻開了《遠東商報》。   這一份報紙主要刊登的是商業廣告和航運信息,她的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豆腐塊廣告中劃過。   突然,她的指尖停住了。   在報紙的右下角,夾在一堆香菸和肥皂廣告中間,有一條不起眼的小啟事:   【通告:海城輪船招商局旗下「維多利亞號」郵輪,將於下月十五日恢復「津門—海城—香港」航線。現已開放預訂,餘票有限,欲購從速。】   津門!那是離北都最近的出海口,開車只需要兩個小時!   而且是直達海城和香港的郵輪!   只要上了這艘船,進了公海,那就是天高任鳥飛。   沈南喬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撞擊著胸腔,發出一陣陣轟鳴。   下月十五日,也就是還有二十天。   時間剛剛好。   那時候她的身體應該養好了,錢也存得差不多了,而且那時候霍行淵應該會對她放鬆警惕。   這是一道光,一道照進這座黑暗牢籠裡的光。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不能把這份報紙留下。   萬一被霍行淵發現她關注航運信息,以他的多疑,哪怕是一點點苗頭,都會被他掐死。   她必須毀屍滅跡,但又要留下信息。   她端起茶杯,假裝喝茶,手指蘸了一點茶水,悄悄地在那則廣告的邊緣畫了個圈。   溼潤的紙張變得脆弱,她趁著翻頁的瞬間,大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捻。   「嘶啦——」   極輕極輕的一聲裂帛音,那塊只有火柴盒大小的報紙一角,被她神不知鬼不覺地撕了下來,攥在了手心裡。   溼漉漉的紙團,硌著她的掌心,卻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一道低沉男聲突然在頭頂響起。   沈南喬渾身一僵,頭皮瞬間發麻。   她甚至沒聽到腳步聲!   霍行淵什麼時候回來的?   該死,這裡的地毯太厚了,完全吞噬了他的軍靴聲!   沈南喬的心跳漏了一拍,手心裡的紙團被攥出了汗。   但她的反應極快。   幾乎是在聽到聲音的零點零一秒後,她就抬起了頭,臉上綻放出一個驚喜又帶著點嬌嗔的笑容:   「少帥!您怎麼走路沒聲音啊?嚇死我了!」   霍行淵站在搖椅後面,一手撐著椅背,一手解開領口的扣子。   他今天回來得有些早,身上難得沒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冷風氣息。   他的目光落在沈南喬腿上的報紙上,那是一份《新女性畫報》,正翻開在珠寶首飾那一頁。   而在畫報下面,壓著那份被撕了一角的《遠東商報》。   「看什麼呢?」   霍行淵又問了一遍,視線似乎在那份商報上停留了一瞬。   沈南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萬不能讓他發現!   她不動聲色地拿起畫報,順勢遮住了下面的商報,然後指著畫報上的一張照片,笑得花枝亂顫:   「在看八卦呢!」   「少帥您看,這是李督軍的那位新姨太。報紙上說她手上這顆大鑽戒是李督軍花重金從南洋買回來的。」   她撇了撇嘴,一副喫醋攀比的小女人模樣:「我看啊,這鑽石還沒您今天送我的那顆紅寶石一半大呢!這報紙也太能吹了!」   說著,她還故意晃了晃自己手上那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一臉的得意洋洋。   霍行淵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確實是一篇關於珠寶和姨太太爭寵的花邊新聞。   再看沈南喬那副虛榮又得意的樣子,他眼底的最後一絲疑慮消散了。   果然是個沒心沒肺的小東西,只要給點首飾,就能樂上半天。   「喜歡?」   霍行淵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   「要是喜歡,改天我讓人把庫房裡那套翡翠的也給你送來。」   「真的?」   沈南喬眼睛一亮,趁勢抱住了他的腰,將頭埋進他的懷裡:   「少帥最好了!」   在這個擁抱的掩護下,她那隻攥著紙團的手悄悄地鬆開,將那個溼漉漉的小紙團,順著沙發縫隙塞了進去。   證據消失。   霍行淵低下頭,看著懷裡乖巧依戀的女人,聞著她身上那股讓他安心的冷香,心情莫名的愉悅。   「行了,別撒嬌。」   他拍了拍她的背,語氣雖然冷淡,卻透著一絲縱容:   「去換衣服,今晚陪我喫飯。」   「是,少帥。」   沈南喬從他懷裡退出來,臉頰紅撲撲的,滿眼都是愛慕。   她轉身走向衣帽間。   在背對著霍行淵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紅暈還在,但眼底卻是一片清明的寒

風波過後的聽雪樓,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或者說,是一種更為詭異、粉飾太平的寧靜。

  那一晚的「服軟」效果顯著。霍行淵不僅留宿了,甚至連著兩晚都準時回來。

  雖然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樣,但聽雪樓裡的下人們都能感覺到,少帥身上的暴戾之氣消散了不少。

  只要那位沈小姐肯哄,這頭喫人的老虎也能收起爪子。

  這也讓沈南喬在聽雪樓的地位,一夜之間回到了雲端,甚至比之前更穩固。

  「沈小姐,這是少帥讓人送回來的。」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裡。

  陳大山風塵僕僕地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墨綠色的絲絨錦盒。他對沈南喬的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甚至帶了幾分小心翼翼。

  畢竟能在那位爺發瘋的時候還能全身而退,甚至還能把人哄好的女人,這沈小姐是頭一份。

  「是什麼?」

  沈南喬正坐在沙發上修剪一盆剛送來的水仙花。

  她放下剪刀,用溼毛巾擦了擦手,臉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少帥說,前幾日讓您受驚了。」

  陳大山把錦盒放在茶几上,打開蓋子:

  「這是剛從西洋商人那裡收來的玩意兒,給您壓壓驚。」

  「啪嗒。」

  盒蓋開啟的瞬間,一道璀璨的光芒差點晃花了沈南喬的眼。

  那是一整套的紅寶石首飾,項鍊、耳環、手鍊,還有一枚鴿子蛋大小的戒指。

  那些紅寶石色澤濃鬱如血,切割工藝極佳,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尤其是那條項鍊,鑲嵌了足足三十六顆紅寶石,每一顆都價值連城。

  沈南喬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確實被驚到了,不僅僅是因為這套首飾的昂貴,更是因為霍行淵的大手筆。

  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只是這顆棗,是用黃金和鮮血澆灌出來的,太重、太貴,也太燙手。

  「哇……」

  沈南喬很快調整了表情。

  她扔下毛巾,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一樣撲過去,拿起那條項鍊在脖子上比劃著,眼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光芒:

  「好漂亮!這一顆得多少錢啊?」

  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大山,語氣裡滿是市儈的興奮:

  「陳副官,這真的是送給我的?我可以隨便處置嗎?」

  陳大山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果然是個貪財的主,不過貪財好啊。

  貪財的女人最單純,給錢就聽話,不像那些整天談理想談抱負的學生妹,動不動就要搞刺殺。

  「當然是送給您的。」

  陳大山憨笑道:「少帥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不過沈小姐,這可是西洋貢品,您最好還是戴著去參加下週的宴會,給少帥長長臉。」

  「那是自然!」

  沈南喬愛不釋手地撫摸著那些冰涼的石頭,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這麼貴的東西,我要天天戴著,睡覺都戴著!」

  她拿起那枚紅寶石戒指,套在自己的手指上,左看右看,一副財迷心竅的樣子:

  「要是哪天少帥厭了我,我就把這戒指賣了,下半輩子也夠喫香喝辣的了。」

  這句話是玩笑,也是試探。

  陳大山卻沒當真,只是哈哈大笑:「沈小姐真會開玩笑。只要您把少帥伺候好了,這種石頭,咱們庫房裡多得是!」

  「那就替我謝謝少帥啦!」

  沈南喬抱著錦盒,笑得眉眼彎彎,像只偷到了腥的貓。

  直到陳大山離開,聽雪樓的大門再次關上,沈南喬臉上的笑容纔像潮水一樣迅速退去。

  她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錦盒,轉身上樓。

  那種貪婪、興奮的神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與算計。

  回到臥室,沈南喬反鎖了房門。

  她走到窗邊,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只留下一條細縫。確認沒有人窺視後,她才坐到牀上,重新打開了那個錦盒。

  光芒依舊璀璨,但在昏暗的房間裡,卻顯得有些冷冽。

  「紅寶石……」

  沈南喬拿起那條項鍊,在手裡掂了掂分量。

  太重了,也太扎眼了。

  這種級別的珠寶是有編號的,如果她逃跑後敢拿著這東西去當鋪,不出半天,霍行淵的人就會順藤摸瓜找到她。

  這就是個燙手山芋。

  只能在霍行淵面前戴戴,出了這個門,就是廢品。

  沈南喬嘆了口氣,將項鍊放回原處,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對耳環和手鍊上。

  相比於項鍊的張揚,這對耳環雖然也是紅寶石,但旁邊鑲嵌的一圈碎鑽卻成色極佳。

  而且手鍊上的扣子,是用純金打造的,這纔是「硬通貨」。

  逃亡路上,黃金和碎鑽最好脫手,也不容易引人注意。

  沈南喬從牀底下拉出一個針線笸籮,那是她前幾天特意讓福伯找來的,藉口是「給少帥繡個荷包」。

  她拿起剪刀,沒有去剪布料,而是將那對耳環上的幾顆高品質碎鑽,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撬了下來。

  「叮、叮。」

  幾顆米粒大小的鑽石落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接著,她又拿出一隻布偶。

  那是一隻灰色的長耳朵兔子,毛有些禿了,眼珠子也掉了一顆,看起來破破爛爛的,與這奢華的房間格格不入。

  這是她從沈家帶出來的唯一一件舊物,是五歲那年,母親親手給她縫的。

  這隻兔子陪她度過了在沈家受盡欺凌的十幾年,見過她的眼淚,聽過她的噩夢。

  它是她在這個冷酷世間唯一的祕密夥伴,也是唯一一個絕對不會背叛她的「朋友」。

  「忍著點,很快就好。」

  沈南喬摸了摸兔子的長耳朵,眼神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她拿起剪刀,在兔子那原本就有些開線的肚皮上,輕輕剪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了裡面發黃的舊棉絮。

  沈南喬將桌上的那幾顆碎鑽,還有之前從霍行淵給的那些小首飾上拆下來的金珠子,一股腦地塞進了兔子的肚子裡。

  她塞得很深,一直塞到棉絮的最深處,確保從外面摸不出來任何硬物。

  做完這一切,她拿起針線,穿針引線,手指靈巧地翻飛,用最細密的針腳,將兔子的肚皮重新縫合起來。

  每一針,都像是縫進了她的希望,每一線,都鎖住了她的祕密。

  十分鐘後,手術完成。

  那隻灰兔子依舊破破爛爛地躺在牀上,只有肚皮上多了一道幾乎看不出來的新線痕。

  誰能想到,這隻扔在路邊都沒人撿的破布偶裡,藏著足以讓一個普通家庭生活幾十年的財富?

  這就是她的「小金庫」,也是她未來的路費。

  沈南喬抱著兔子,將臉埋在它帶著陳舊棉花味的毛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味道不好聞,甚至有點發黴,但卻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

  「快了……」

  她輕聲呢喃,眼神穿過窗簾的縫隙,看向窗外那片被高牆和電網圍住的天空:

  「等存夠了錢,等到了機會……」

  「我就帶你回家。」

  ……

  存錢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路線。

  錢再多,如果不知道往哪跑,也只是死路一條。

  北都現在是霍行淵的天下,也是戰亂的中心。想要徹底擺脫他的控制,唯一的出路就是南下。

  去海城,或者更遠的香港。

  那裡有租界,有外國人的勢力,霍行淵的手伸不到那麼長。

  可是,現在的交通狀況如何?火車通不通?船票哪裡買?

  這些信息,被聽雪樓的高牆死死地擋在了外面,她必須想辦法接觸外界。

  明天晚上霍行淵要帶她去參加督軍府的家宴,既然是家宴,就會有社交。

  沈南喬的眼珠轉了轉,計上心來。

  「福伯。」

  她拉開房門,站在二樓的欄杆旁,對著樓下正在指揮傭人打掃衛生的管家喊了一聲。

  「沈小姐,有什麼吩咐?」

  福伯立刻停下手中的活,仰起頭,一臉恭敬。

  「明晚的宴會,少帥說了會有不少貴客。」

  沈南喬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語氣裡透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忐忑和虛榮:

  「我這心裡有點沒底。畢竟我剛來北都,對這邊的流行風尚也不太懂。」

  「萬一到時候穿戴錯了,或者跟那些闊太太們聊不到一塊去,丟了少帥的人可怎麼辦?」

  福伯一聽,也是這個理。

  這位沈小姐雖然出身還行,但畢竟離了社交圈有一陣子了。

  少帥這次帶她露面,顯然是很看重的,要是出了岔子,大家都得喫掛落。

  「那沈小姐的意思是?」

  「我想讓人去買幾份這兩天的報紙。」

  沈南喬看似隨意地說道:

  「最好是有那種名媛專欄的,我想看看最近北都的太太們都流行什麼髮型,我也好照著收拾收拾。」

  「還有,順便買幾份時政報紙吧。少帥平時聊的那些大事我不懂,但也不能當個啞巴,總得知道最近外面都發生了什麼,免得說錯話。」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非常「上進」。

  一個想討好丈夫、想融入上流圈子的姨太太,看報紙學社交,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福伯根本沒起疑心。

  「沈小姐想得周到,我這就讓人去買。」

  ……

  半小時後,一疊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報紙送到了沈南喬的手裡。

  《北都日報》、《新女性畫報》、《遠東商報》……足足有五六份。

  沈南喬道了謝,拿著報紙回到了起居室。

  她沒有關門,而是大大方方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搖椅上,一邊喝著茶,一邊翻看著。

  如果有傭人經過,就會看到這位沈小姐正對著畫報上的髮型指指點點,似乎在糾結明天該梳個什麼髻。

  但實際上,沈南喬的視線卻在飛快地掃描著報紙角落裡的每一個字。

  她先是翻看了時政版面。

  到處都是打仗的消息,北方軍閥混戰,南方也不太平。鐵路沿線經常被炸斷,火車停運是常態。

  沈南喬的心沉了沉。

  看來,坐火車南下這條路,風險太大。

  一旦鐵路被切斷,她就會被困在半路上,到時候霍行淵的人一追上來,那就是甕中捉鱉。

  她翻開了《遠東商報》。

  這一份報紙主要刊登的是商業廣告和航運信息,她的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豆腐塊廣告中劃過。

  突然,她的指尖停住了。

  在報紙的右下角,夾在一堆香菸和肥皂廣告中間,有一條不起眼的小啟事:

  【通告:海城輪船招商局旗下「維多利亞號」郵輪,將於下月十五日恢復「津門—海城—香港」航線。現已開放預訂,餘票有限,欲購從速。】

  津門!那是離北都最近的出海口,開車只需要兩個小時!

  而且是直達海城和香港的郵輪!

  只要上了這艘船,進了公海,那就是天高任鳥飛。

  沈南喬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撞擊著胸腔,發出一陣陣轟鳴。

  下月十五日,也就是還有二十天。

  時間剛剛好。

  那時候她的身體應該養好了,錢也存得差不多了,而且那時候霍行淵應該會對她放鬆警惕。

  這是一道光,一道照進這座黑暗牢籠裡的光。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不能把這份報紙留下。

  萬一被霍行淵發現她關注航運信息,以他的多疑,哪怕是一點點苗頭,都會被他掐死。

  她必須毀屍滅跡,但又要留下信息。

  她端起茶杯,假裝喝茶,手指蘸了一點茶水,悄悄地在那則廣告的邊緣畫了個圈。

  溼潤的紙張變得脆弱,她趁著翻頁的瞬間,大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捻。

  「嘶啦——」

  極輕極輕的一聲裂帛音,那塊只有火柴盒大小的報紙一角,被她神不知鬼不覺地撕了下來,攥在了手心裡。

  溼漉漉的紙團,硌著她的掌心,卻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一道低沉男聲突然在頭頂響起。

  沈南喬渾身一僵,頭皮瞬間發麻。

  她甚至沒聽到腳步聲!

  霍行淵什麼時候回來的?

  該死,這裡的地毯太厚了,完全吞噬了他的軍靴聲!

  沈南喬的心跳漏了一拍,手心裡的紙團被攥出了汗。

  但她的反應極快。

  幾乎是在聽到聲音的零點零一秒後,她就抬起了頭,臉上綻放出一個驚喜又帶著點嬌嗔的笑容:

  「少帥!您怎麼走路沒聲音啊?嚇死我了!」

  霍行淵站在搖椅後面,一手撐著椅背,一手解開領口的扣子。

  他今天回來得有些早,身上難得沒有血腥味,只有淡淡的冷風氣息。

  他的目光落在沈南喬腿上的報紙上,那是一份《新女性畫報》,正翻開在珠寶首飾那一頁。

  而在畫報下面,壓著那份被撕了一角的《遠東商報》。

  「看什麼呢?」

  霍行淵又問了一遍,視線似乎在那份商報上停留了一瞬。

  沈南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千萬不能讓他發現!

  她不動聲色地拿起畫報,順勢遮住了下面的商報,然後指著畫報上的一張照片,笑得花枝亂顫:

  「在看八卦呢!」

  「少帥您看,這是李督軍的那位新姨太。報紙上說她手上這顆大鑽戒是李督軍花重金從南洋買回來的。」

  她撇了撇嘴,一副喫醋攀比的小女人模樣:「我看啊,這鑽石還沒您今天送我的那顆紅寶石一半大呢!這報紙也太能吹了!」

  說著,她還故意晃了晃自己手上那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一臉的得意洋洋。

  霍行淵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確實是一篇關於珠寶和姨太太爭寵的花邊新聞。

  再看沈南喬那副虛榮又得意的樣子,他眼底的最後一絲疑慮消散了。

  果然是個沒心沒肺的小東西,只要給點首飾,就能樂上半天。

  「喜歡?」

  霍行淵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

  「要是喜歡,改天我讓人把庫房裡那套翡翠的也給你送來。」

  「真的?」

  沈南喬眼睛一亮,趁勢抱住了他的腰,將頭埋進他的懷裡:

  「少帥最好了!」

  在這個擁抱的掩護下,她那隻攥著紙團的手悄悄地鬆開,將那個溼漉漉的小紙團,順著沙發縫隙塞了進去。

  證據消失。

  霍行淵低下頭,看著懷裡乖巧依戀的女人,聞著她身上那股讓他安心的冷香,心情莫名的愉悅。

  「行了,別撒嬌。」

  他拍了拍她的背,語氣雖然冷淡,卻透著一絲縱容:

  「去換衣服,今晚陪我喫飯。」

  「是,少帥。」

  沈南喬從他懷裡退出來,臉頰紅撲撲的,滿眼都是愛慕。

  她轉身走向衣帽間。

  在背對著霍行淵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紅暈還在,但眼底卻是一片清明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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