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暴君的戒斷反應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487·2026/5/18

北都城外三十裡,西山軍大營。   狂風卷著大如鵝毛的雪片,瘋狂地抽打著這座駐紮在荒原上的鋼鐵堡壘。   呼嘯的風聲像是無數冤魂在悽厲地哭嚎,在這個滴水成冰的深夜裡,令人毛骨悚然。   營地中央,那座象徵著最高權力的中軍大帳裡,燈火通明。   但這裡的氣氛,比外面的冰天雪地還要讓人窒息。   「滾!」   「砰!」   一聲暴怒的咆哮,伴隨著重物落地的巨響,瞬間撕裂了大帳內的死寂。   一張重達百斤的黃花梨木行軍桌,被一股恐怖的怪力直接掀翻。   桌上的文件、地圖,甚至還有一臺沉重的軍用步話機,稀裡譁啦地砸了一地。   墨水瓶摔碎了,漆黑的墨汁濺在雪白的羊毛地毯上,像是一灘觸目驚心的汙血。   「少……少帥!您冷靜點!這可是剛從德國運回來的特效藥啊!」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軍醫,此刻正跪在一地狼藉中,渾身抖如篩糠。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支剛剛被打翻的針管,針頭已經彎了,淡黃色的藥液灑了一地。   在他面前,站著一個男人。   此時的霍行淵,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在北都名利場上慵懶矜貴的模樣?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受了重傷瀕臨發狂的野獸。   身上的軍裝釦子全部崩開,露出了精壯卻布滿汗水的胸膛。那張原本英俊如鑄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痛苦而顯得有些猙獰扭曲。   他的雙眼充血,猩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突突直跳,彷彿下一秒就要爆裂開來。   太痛了。   那種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像有一把生鏽的電鑽,正在他的腦仁裡瘋狂地攪動。   「嗡——嗡——嗡——」   耳邊是從未停歇的耳鳴聲,像是千萬隻蒼蠅在飛,又像是無數顆炸彈在耳膜邊炸響。   戰場上的廝殺聲、戰馬的嘶鳴聲、死前的慘叫聲,還有那無休止的槍炮聲,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淹沒。   這是老天爺給他的懲罰,是從那個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註定要背負的詛咒。   「特效藥?」   霍行淵粗重地喘息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透著一股濃濃的血腥氣。   他一步步走到那個軍醫面前,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踏在人的心尖上。   「這就是你說的特效藥?」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軍醫的衣領,將那個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像是提小雞一樣單手提了起來。   「呃……少帥……」   軍醫被勒得臉色發紫,雙腳離地亂蹬,眼裡的恐懼快要溢出來:   「這……這是嗎啡……加了量的……一定能止痛……您……您再試一試……」   「試個屁!」   霍行淵怒吼一聲。   這三天他已經試了無數次,從阿司匹林到杜冷丁,再到這種高純度的嗎啡。   起初還能讓他昏睡片刻,但這幾次發作,這些藥就像是失效了一樣,打進去就像是打了一管子水,半點作用都沒有!   反而服用和注射藥物帶來的副作用,讓他更加噁心,更加狂躁。   「庸醫!」   霍行淵眼底的戾氣徹底爆發,他猛地一揮手,將軍醫狠狠地甩了出去。   「砰!」   軍醫重重地撞在帳篷的立柱上,慘叫一聲,當場斷了兩根肋骨,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連爬都爬不起來。   「滾!」   「全都給我滾!」   霍行淵捂著快要炸裂的太陽穴,像是一頭受傷的獅子,在大帳裡盲目地破壞著一切能看到的東西。   椅子被踹碎,屏風被撕裂,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被砸成粉末,但這依然無法緩解他腦海中的劇痛。   還不夠,他體內彷彿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這種疼讓他想要毀滅世界,想要看到鮮血,想要聽到比腦海中噪音更大的聲音。   「啊——!!」   霍行淵仰天嘶吼,那聲音悽厲而絕望,穿透了厚重的帳篷,傳遍了整個軍營。   守在帳外的警衛連士兵們一個個面如土色,緊緊握著槍,卻不敢靠近半步。   他們知道,少帥的「瘋病」又犯了,在這個時候進去,那就是送死。   「刷——」   大帳的簾子突然被猛地掀開,冷風夾雜著大雪灌了進來。   霍行淵赤裸著上半身,提著一把從牆上摘下來的衝鋒鎗,大步衝進了風雪中。   「少帥!」   一直守在門口的副官陳大山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想要上前阻攔:「外頭冷!您……」   「滾開!」   霍行淵一腳踹開陳大山,赤紅著眼睛,徑直衝向了校場。   此時是深夜,校場上一片空曠,只有幾個孤零零的靶子立在雪地裡。   霍行淵舉起衝鋒鎗。   「噠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刺耳的槍聲在寂靜的深夜裡炸響,震耳欲聾。   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瞬間將那幾個木質的靶子打成了碎片。木屑橫飛,混雜在雪花中。   一梭子打完,他甚至來不及換彈夾,直接扔掉衝鋒鎗,拔出腰間的白朗寧手槍,繼續射擊。   「砰!砰!砰!」   每一槍都正中靶心,將那已經殘破不堪的靶子徹底打爛。   他在發洩,在用震耳欲聾的槍聲,去壓制腦海中那個快要逼瘋他的聲音。   他在用瘋狂的殺戮動作,去消耗體內那股無處安放的暴虐。   雪越下越大,落在霍行淵赤裸滾燙的肌膚上,瞬間化作白氣蒸騰而起。   但他感覺不到冷,只覺得熱,從骨髓深處泛出來的燥熱,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神經。   「呼……呼……」   終於,所有的子彈都打光了,只有撞針擊空的「咔噠」聲還在響。   霍行淵站在雪地中央,雙手垂在身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虎口因為長時間承受衝鋒鎗的後坐力而震裂了,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洇出一朵朵刺眼的紅梅。   世界再次安靜了下來。   但這安靜只持續了一秒,下一秒,令人絕望的劇痛像是漲潮的海水一樣,再一次捲土重來,甚至比剛才更加猛烈。   「呃……」   霍行淵痛苦地跪倒在雪地裡,雙手死死地抱住頭,手指深深地插入發間,恨不得把自己的頭蓋骨掀開。   殺戮沒用,寒冷沒用,藥物也沒用。   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點崩塌,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   就在這瀕臨崩潰的邊緣,霍行淵的腦海裡,突然極其突兀地閃過了一張臉。   那是一張蒼白、精緻、帶著淚痕的小臉,還有那雙勾人的狐狸眼,以及一股若有似無、清冽幽冷的梅花香氣。   「香……」   霍行淵像是魔怔了一樣,猛地抬起頭,鼻翼劇烈地扇動著,在空氣中瘋狂地嗅著。   沒有。   只有刺鼻的火藥味,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還有冰冷的雪味。   沒有那股香,沒有那股能救他命、能讓他安睡的冷梅香!   這一刻,霍行淵終於意識到一個讓他感到屈辱,卻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他上癮了。   他對那個叫沈南喬的女人的身體,產生了嚴重的戒斷反應。   這三天裡他故意遠離她來軍營,就是想證明自己不需要依靠一個女人活著。   他想證明那晚的安睡只是個巧合,想證明他霍行淵依然是那個無堅不摧的戰神。   可是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耳光,離開了她,他連覺都睡不了。離開了她,他就是個只能靠殺戮來止痛的瘋子。   「少……少帥……」   陳大山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手裡拿著一件大氅,看著跪在雪地裡、渾身散發著絕望氣息的霍行淵,心裡難受得要命。   他跟了少帥十年,見過他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樣子,也見過他在深夜裡痛不欲生的樣子。   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失控。   「少帥,您是不是想沈小姐了?」   陳大山是個粗人,但他也是最瞭解霍行淵的人。   他想起在聽雪樓的那幾天,少帥雖然還是冷著臉,但至少能睡個整覺,脾氣也好了很多。   那個沈小姐身上,似乎有一種魔力。   聽到「沈小姐」這三個字,霍行淵渾身一震。他緩緩轉過頭,那雙猩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陳大山。   那一瞬間,陳大山以為自己會被殺掉。   但下一秒,霍行淵的聲音響起了。沙啞、粗糲,帶著一絲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般的急切與渴望:   「去。」   他喘著粗氣,從喉嚨裡擠出字來:   「去接她。」   「我不……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霍行淵的手指深深地扣進雪地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滿是對救命稻草的瘋狂佔有欲:   「把人給我帶過來。」   「現在。」   「立刻!」   ……   凌晨三點,北都聽雪樓。   整座城市都沉浸在沉睡中,只有風雪還在肆虐。   沈南喬睡得很沉。   這三天霍行淵不在,是她過得最舒心的日子。她抱著那個肚子裡藏著鑽石的兔子布偶,做了一個美夢。   夢裡,她已經坐上了開往南方的郵輪。   海風吹拂著她的臉龐,沒有霍行淵,沒有沈家,只有自由的氣息。   她手裡拿著一杯紅酒,站在甲板上,看著遠處自由的燈塔……   「砰!砰!砰!」   一陣急促而暴力的砸門聲,像是一把大錘,瞬間將她的美夢砸得粉碎。   「沈小姐!沈小姐開門!」   「快開門!出事了!」   沈南喬猛地驚醒,心臟狂跳。   她下意識地摸向枕頭下的那把剪刀,然後迅速將兔子布偶塞進被窩深處。   「誰?!」   她聲音有些發顫。   這個點,這種動靜,難道是沈家的仇人找上門了?還是霍行淵出了什麼意外?   「咣當——」   還沒等她下牀,臥室的門竟然被人直接從外面撞開了,一股寒風夾雜著雪花捲了進來。   燈光亮起,陳大山滿身是雪,一臉焦急地站在牀前。他身後的兩個衛兵甚至還喘著粗氣,顯然是一路狂奔上來的。   「陳副官?」   沈南喬抱著被子縮在牀角,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彪形大漢,又驚又怒:   「你幹什麼?!這是我的房間……」   「沈小姐,得罪了!」   陳大山根本顧不上解釋,也沒時間講什麼男女大防。   他直接大手一揮,將一件厚重的軍大衣扔在沈南喬身上,語氣急促得像是身後有鬼在追:   「少帥出事了!」   「只有您能救他!」   沈南喬一愣:「什麼?」   霍行淵出事了?死了嗎?   那一瞬間,她心裡竟然閃過一絲該死的竊喜,如果他死了,那她是不是就自由了?   但陳大山的下一句話,打破了她的幻想。   「少帥頭疾發作,已經傷了十幾個人了!現在正在軍營裡發瘋!」   陳大山上前一步,那張兇神惡煞的臉上竟然露出了幾分哀求:   「沈小姐,少帥點名要見您。您是他的藥,現在只有您能讓他安靜下來。」   「快跟我走吧!晚了……晚了怕是要出人命啊!」   沈南喬的心沉了下去。   原來沒死,是犯病了,而且是那種六親不認的瘋病。   她看著陳大山那副「你不走我就把你扛走」的架勢,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   更重要的是,如果霍行淵真的瘋了,或者在發瘋的時候被人殺了,那她在北都的這座靠山也就塌了。   到時候,沈家、王萬金,還有那些盯著霍家這塊肥肉的豺狼虎豹,會把她撕成碎片。   她現在還不能失去霍行淵,至少在拿到船票之前,不能。   「我知道了。」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下牀。   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真絲睡裙,陳大山趕緊背過身去,不敢多看一眼。   沈南喬沒有換衣服的時間。   她只是匆匆套上了那件軍大衣,又順手抓起桌上那個裝滿冷梅精油的小瓶子,塞進口袋裡。   「走。」   她赤著腳踩進棉靴裡,眼神冷靜得不像是一個被半夜吵醒的女人:   「帶我去見他。」   「是!」   陳大山如釋重負,趕緊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匆匆下樓,衝進風雪中。   聽雪樓外,一輛軍用吉普車的引擎正在轟鳴。   沈南喬鑽進車裡。   車輪捲起飛雪,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朝著城外那座充滿血腥與狂躁的軍營,疾馳而去。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握緊了口袋裡的精油瓶。   這是一場豪賭。   賭那個暴君對她的癮,到底有多深。   如果是淺嘗輒止,那她今晚就是去送死。如果是病入膏肓……   那從今晚開始,這頭野獸的項圈就握在她手裡

北都城外三十裡,西山軍大營。

  狂風卷著大如鵝毛的雪片,瘋狂地抽打著這座駐紮在荒原上的鋼鐵堡壘。

  呼嘯的風聲像是無數冤魂在悽厲地哭嚎,在這個滴水成冰的深夜裡,令人毛骨悚然。

  營地中央,那座象徵著最高權力的中軍大帳裡,燈火通明。

  但這裡的氣氛,比外面的冰天雪地還要讓人窒息。

  「滾!」

  「砰!」

  一聲暴怒的咆哮,伴隨著重物落地的巨響,瞬間撕裂了大帳內的死寂。

  一張重達百斤的黃花梨木行軍桌,被一股恐怖的怪力直接掀翻。

  桌上的文件、地圖,甚至還有一臺沉重的軍用步話機,稀裡譁啦地砸了一地。

  墨水瓶摔碎了,漆黑的墨汁濺在雪白的羊毛地毯上,像是一灘觸目驚心的汙血。

  「少……少帥!您冷靜點!這可是剛從德國運回來的特效藥啊!」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軍醫,此刻正跪在一地狼藉中,渾身抖如篩糠。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支剛剛被打翻的針管,針頭已經彎了,淡黃色的藥液灑了一地。

  在他面前,站著一個男人。

  此時的霍行淵,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在北都名利場上慵懶矜貴的模樣?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受了重傷瀕臨發狂的野獸。

  身上的軍裝釦子全部崩開,露出了精壯卻布滿汗水的胸膛。那張原本英俊如鑄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痛苦而顯得有些猙獰扭曲。

  他的雙眼充血,猩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突突直跳,彷彿下一秒就要爆裂開來。

  太痛了。

  那種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像有一把生鏽的電鑽,正在他的腦仁裡瘋狂地攪動。

  「嗡——嗡——嗡——」

  耳邊是從未停歇的耳鳴聲,像是千萬隻蒼蠅在飛,又像是無數顆炸彈在耳膜邊炸響。

  戰場上的廝殺聲、戰馬的嘶鳴聲、死前的慘叫聲,還有那無休止的槍炮聲,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淹沒。

  這是老天爺給他的懲罰,是從那個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人,註定要背負的詛咒。

  「特效藥?」

  霍行淵粗重地喘息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透著一股濃濃的血腥氣。

  他一步步走到那個軍醫面前,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踏在人的心尖上。

  「這就是你說的特效藥?」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軍醫的衣領,將那個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像是提小雞一樣單手提了起來。

  「呃……少帥……」

  軍醫被勒得臉色發紫,雙腳離地亂蹬,眼裡的恐懼快要溢出來:

  「這……這是嗎啡……加了量的……一定能止痛……您……您再試一試……」

  「試個屁!」

  霍行淵怒吼一聲。

  這三天他已經試了無數次,從阿司匹林到杜冷丁,再到這種高純度的嗎啡。

  起初還能讓他昏睡片刻,但這幾次發作,這些藥就像是失效了一樣,打進去就像是打了一管子水,半點作用都沒有!

  反而服用和注射藥物帶來的副作用,讓他更加噁心,更加狂躁。

  「庸醫!」

  霍行淵眼底的戾氣徹底爆發,他猛地一揮手,將軍醫狠狠地甩了出去。

  「砰!」

  軍醫重重地撞在帳篷的立柱上,慘叫一聲,當場斷了兩根肋骨,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連爬都爬不起來。

  「滾!」

  「全都給我滾!」

  霍行淵捂著快要炸裂的太陽穴,像是一頭受傷的獅子,在大帳裡盲目地破壞著一切能看到的東西。

  椅子被踹碎,屏風被撕裂,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被砸成粉末,但這依然無法緩解他腦海中的劇痛。

  還不夠,他體內彷彿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這種疼讓他想要毀滅世界,想要看到鮮血,想要聽到比腦海中噪音更大的聲音。

  「啊——!!」

  霍行淵仰天嘶吼,那聲音悽厲而絕望,穿透了厚重的帳篷,傳遍了整個軍營。

  守在帳外的警衛連士兵們一個個面如土色,緊緊握著槍,卻不敢靠近半步。

  他們知道,少帥的「瘋病」又犯了,在這個時候進去,那就是送死。

  「刷——」

  大帳的簾子突然被猛地掀開,冷風夾雜著大雪灌了進來。

  霍行淵赤裸著上半身,提著一把從牆上摘下來的衝鋒鎗,大步衝進了風雪中。

  「少帥!」

  一直守在門口的副官陳大山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想要上前阻攔:「外頭冷!您……」

  「滾開!」

  霍行淵一腳踹開陳大山,赤紅著眼睛,徑直衝向了校場。

  此時是深夜,校場上一片空曠,只有幾個孤零零的靶子立在雪地裡。

  霍行淵舉起衝鋒鎗。

  「噠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刺耳的槍聲在寂靜的深夜裡炸響,震耳欲聾。

  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而出,瞬間將那幾個木質的靶子打成了碎片。木屑橫飛,混雜在雪花中。

  一梭子打完,他甚至來不及換彈夾,直接扔掉衝鋒鎗,拔出腰間的白朗寧手槍,繼續射擊。

  「砰!砰!砰!」

  每一槍都正中靶心,將那已經殘破不堪的靶子徹底打爛。

  他在發洩,在用震耳欲聾的槍聲,去壓制腦海中那個快要逼瘋他的聲音。

  他在用瘋狂的殺戮動作,去消耗體內那股無處安放的暴虐。

  雪越下越大,落在霍行淵赤裸滾燙的肌膚上,瞬間化作白氣蒸騰而起。

  但他感覺不到冷,只覺得熱,從骨髓深處泛出來的燥熱,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神經。

  「呼……呼……」

  終於,所有的子彈都打光了,只有撞針擊空的「咔噠」聲還在響。

  霍行淵站在雪地中央,雙手垂在身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虎口因為長時間承受衝鋒鎗的後坐力而震裂了,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洇出一朵朵刺眼的紅梅。

  世界再次安靜了下來。

  但這安靜只持續了一秒,下一秒,令人絕望的劇痛像是漲潮的海水一樣,再一次捲土重來,甚至比剛才更加猛烈。

  「呃……」

  霍行淵痛苦地跪倒在雪地裡,雙手死死地抱住頭,手指深深地插入發間,恨不得把自己的頭蓋骨掀開。

  殺戮沒用,寒冷沒用,藥物也沒用。

  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點崩塌,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

  就在這瀕臨崩潰的邊緣,霍行淵的腦海裡,突然極其突兀地閃過了一張臉。

  那是一張蒼白、精緻、帶著淚痕的小臉,還有那雙勾人的狐狸眼,以及一股若有似無、清冽幽冷的梅花香氣。

  「香……」

  霍行淵像是魔怔了一樣,猛地抬起頭,鼻翼劇烈地扇動著,在空氣中瘋狂地嗅著。

  沒有。

  只有刺鼻的火藥味,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還有冰冷的雪味。

  沒有那股香,沒有那股能救他命、能讓他安睡的冷梅香!

  這一刻,霍行淵終於意識到一個讓他感到屈辱,卻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他上癮了。

  他對那個叫沈南喬的女人的身體,產生了嚴重的戒斷反應。

  這三天裡他故意遠離她來軍營,就是想證明自己不需要依靠一個女人活著。

  他想證明那晚的安睡只是個巧合,想證明他霍行淵依然是那個無堅不摧的戰神。

  可是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耳光,離開了她,他連覺都睡不了。離開了她,他就是個只能靠殺戮來止痛的瘋子。

  「少……少帥……」

  陳大山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手裡拿著一件大氅,看著跪在雪地裡、渾身散發著絕望氣息的霍行淵,心裡難受得要命。

  他跟了少帥十年,見過他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樣子,也見過他在深夜裡痛不欲生的樣子。

  但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失控。

  「少帥,您是不是想沈小姐了?」

  陳大山是個粗人,但他也是最瞭解霍行淵的人。

  他想起在聽雪樓的那幾天,少帥雖然還是冷著臉,但至少能睡個整覺,脾氣也好了很多。

  那個沈小姐身上,似乎有一種魔力。

  聽到「沈小姐」這三個字,霍行淵渾身一震。他緩緩轉過頭,那雙猩紅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陳大山。

  那一瞬間,陳大山以為自己會被殺掉。

  但下一秒,霍行淵的聲音響起了。沙啞、粗糲,帶著一絲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般的急切與渴望:

  「去。」

  他喘著粗氣,從喉嚨裡擠出字來:

  「去接她。」

  「我不……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霍行淵的手指深深地扣進雪地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滿是對救命稻草的瘋狂佔有欲:

  「把人給我帶過來。」

  「現在。」

  「立刻!」

  ……

  凌晨三點,北都聽雪樓。

  整座城市都沉浸在沉睡中,只有風雪還在肆虐。

  沈南喬睡得很沉。

  這三天霍行淵不在,是她過得最舒心的日子。她抱著那個肚子裡藏著鑽石的兔子布偶,做了一個美夢。

  夢裡,她已經坐上了開往南方的郵輪。

  海風吹拂著她的臉龐,沒有霍行淵,沒有沈家,只有自由的氣息。

  她手裡拿著一杯紅酒,站在甲板上,看著遠處自由的燈塔……

  「砰!砰!砰!」

  一陣急促而暴力的砸門聲,像是一把大錘,瞬間將她的美夢砸得粉碎。

  「沈小姐!沈小姐開門!」

  「快開門!出事了!」

  沈南喬猛地驚醒,心臟狂跳。

  她下意識地摸向枕頭下的那把剪刀,然後迅速將兔子布偶塞進被窩深處。

  「誰?!」

  她聲音有些發顫。

  這個點,這種動靜,難道是沈家的仇人找上門了?還是霍行淵出了什麼意外?

  「咣當——」

  還沒等她下牀,臥室的門竟然被人直接從外面撞開了,一股寒風夾雜著雪花捲了進來。

  燈光亮起,陳大山滿身是雪,一臉焦急地站在牀前。他身後的兩個衛兵甚至還喘著粗氣,顯然是一路狂奔上來的。

  「陳副官?」

  沈南喬抱著被子縮在牀角,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彪形大漢,又驚又怒:

  「你幹什麼?!這是我的房間……」

  「沈小姐,得罪了!」

  陳大山根本顧不上解釋,也沒時間講什麼男女大防。

  他直接大手一揮,將一件厚重的軍大衣扔在沈南喬身上,語氣急促得像是身後有鬼在追:

  「少帥出事了!」

  「只有您能救他!」

  沈南喬一愣:「什麼?」

  霍行淵出事了?死了嗎?

  那一瞬間,她心裡竟然閃過一絲該死的竊喜,如果他死了,那她是不是就自由了?

  但陳大山的下一句話,打破了她的幻想。

  「少帥頭疾發作,已經傷了十幾個人了!現在正在軍營裡發瘋!」

  陳大山上前一步,那張兇神惡煞的臉上竟然露出了幾分哀求:

  「沈小姐,少帥點名要見您。您是他的藥,現在只有您能讓他安靜下來。」

  「快跟我走吧!晚了……晚了怕是要出人命啊!」

  沈南喬的心沉了下去。

  原來沒死,是犯病了,而且是那種六親不認的瘋病。

  她看著陳大山那副「你不走我就把你扛走」的架勢,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

  更重要的是,如果霍行淵真的瘋了,或者在發瘋的時候被人殺了,那她在北都的這座靠山也就塌了。

  到時候,沈家、王萬金,還有那些盯著霍家這塊肥肉的豺狼虎豹,會把她撕成碎片。

  她現在還不能失去霍行淵,至少在拿到船票之前,不能。

  「我知道了。」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下牀。

  她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真絲睡裙,陳大山趕緊背過身去,不敢多看一眼。

  沈南喬沒有換衣服的時間。

  她只是匆匆套上了那件軍大衣,又順手抓起桌上那個裝滿冷梅精油的小瓶子,塞進口袋裡。

  「走。」

  她赤著腳踩進棉靴裡,眼神冷靜得不像是一個被半夜吵醒的女人:

  「帶我去見他。」

  「是!」

  陳大山如釋重負,趕緊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匆匆下樓,衝進風雪中。

  聽雪樓外,一輛軍用吉普車的引擎正在轟鳴。

  沈南喬鑽進車裡。

  車輪捲起飛雪,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朝著城外那座充滿血腥與狂躁的軍營,疾馳而去。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握緊了口袋裡的精油瓶。

  這是一場豪賭。

  賭那個暴君對她的癮,到底有多深。

  如果是淺嘗輒止,那她今晚就是去送死。如果是病入膏肓……

  那從今晚開始,這頭野獸的項圈就握在她手裡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