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情敵的交鋒
檳城,望江樓茶館。
這是當地華人最愛去的一家老字號茶樓,臨海而建,雕樑畫棟。
午後的熱帶暴雨剛剛停歇,空氣中瀰漫著潮溼的水汽和陳年普洱的醇香。
二樓的雅座視野開闊,能看到遠處海面上歸航的漁船。
顧清河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茶,卻遲遲沒有喝。
茶水已經涼了。
他穿著一身白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擦得鋥亮。
他看起來依然是那個溫潤如玉的醫生,是風度翩翩的紳士。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有多麼焦躁。
自從那天在路邊看到喬安上了他的車,卻又在後視鏡裡看著那個男人開著跑車一路跟隨的情景後,顧清河就知道,有些事躲不掉。
霍行淵就像一頭耐心的狼,正在一點點蠶食著屬於他的領地。
「噠、噠、噠。」
樓梯口傳來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顧清河抬起頭。
霍行淵來了。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深藍色的絲綢襯衫,黑色的長褲,手裡拿著那頂巴拿馬草帽。
沒有帶隨從,沒有帶保鏢,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茶客,閒庭信步地走了過來。
但他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卻讓周圍的茶客下意識地噤了聲。
「顧醫生,久等了。」
霍行淵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他將草帽放在桌角,那雙深邃的鳳眸裡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看不出半點敵意:
「檳城的路不好走,有點堵車。見諒。」
「霍少帥客氣了。」
顧清河放下冷茶,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我也剛到。」
「叫我霍老闆就行。」
霍行淵招手叫來夥計:
「換壺熱茶,要最好的大紅袍。再來兩籠蝦餃,一籠叉燒包。」
他看向顧清河:
「顧醫生還沒喫飯吧?邊喫邊聊。」
顧清河看著他這副反客為主、遊刃有餘的樣子,心裡有些發堵。
這個男人,無論在什麼時候,都像是一個掌控全局的上位者。
哪怕是在這種明顯對他不利的「情敵談判」局裡,他也絲毫沒有落入下風。
「我不餓。」
顧清河直視著霍行淵的眼睛,決定單刀直入:「霍少帥,我今天約你出來,不是為了喫飯。」
「我知道。」
霍行淵接過夥計遞來的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你是為了南喬。」
「既然知道,那我就直說了。」
顧清河深吸一口氣,雙手交握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霍少帥,放手吧。」
「放手?」霍行淵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是。」
顧清河的聲音雖然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
「之前,是你把她逼上了絕路。是你讓她在大火裡死過一次。」
「這幾年,她在海城過得很好,在南洋也過得很好。她有了新的身份,新的生活,也有了新的家人。」
「她不需要你了。」
他看著霍行淵,眼神裡帶著守護者的堅定:
「你的出現,只會打破她現在的平靜,只會讓她想起那些痛苦的過去。」
「如果你真的愛她,哪怕只有一點點愛她……」
「就請你離開檳城,回你的北方去。」
「不要再來打擾她。」
霍行淵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打斷,也沒有發怒。
直到顧清河說完,他才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毛巾。
「說完了?」
他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然後,他站起身,竟然親自給顧清河也倒了一杯。
茶水注入杯中,冒著嫋嫋的熱氣。
「顧醫生。」
霍行淵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這杯茶,我敬你。」
「敬我?」顧清河一愣。
「是。」
霍行淵看著他,眼神裡竟然沒有嘲諷,而是帶著罕見的認真:
「這幾年,多謝你。」
「多謝你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多謝你照顧她,照顧小北。」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這輩子都見不到她們母子。」
「這份恩情,我霍行淵記下了。」
他舉起茶杯,一飲而盡。
顧清河看著他,沒有喝那杯茶。
他不需要這種感謝。
因為這感謝背後,隱含著讓他極度不舒服的潛臺詞——
謝謝你替我照顧了我的老婆孩子。
下一秒,霍行淵放下了茶杯。
他的身體向後靠去,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眼神裡的溫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野獸護食般的霸道與冷酷。
「恩情,我會報。」
「你要錢,要權,哪怕是要我在北方的地盤上給你開一百家醫院,我都給。」
「但是……」
霍行淵的聲音沉了下來:
「人,我不能讓。」
「顧醫生,有句話叫——借來的東西,遲早是要還的。」
「你照顧了她們這麼久,我很感激。但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他指了指顧清河,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外人。」
「而我,是她的丈夫,是小北的親生父親。」
「現在,主人回來了。」
「你這個『管家』,是不是也該功成身退了?」
「霍行淵!」
顧清河猛地拍案而起。
他很少生氣,但這一次他是真的怒了。
「你把她當什麼?!」
「當成一件物品?當成一個你隨時可以丟棄、又隨時可以撿回來的玩具?!」
他指著霍行淵的鼻子,因為激動,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她是人!是個活生生的人!」
「她有思想,有感情,有選擇的權利!」
「她不是你『借』給我的東西!她是在絕望中選擇了我,選擇了跟我一起離開那個地獄!」
「這幾年我們相依為命,我們一起看著小北長大,我們之間的感情……」
「感情?」
霍行淵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他依舊坐在那裡,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但身上的氣場卻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顧醫生,別自欺欺人了。」
「如果你們之間真的有感情,如果她真的愛上了你……」
霍行淵抬起眼皮,那雙鳳眸裡閃爍著洞察人心的寒光:
「那為什麼這麼多年,你們還沒結婚?」
「為什麼小北到現在還是姓霍,而不是姓顧?」
顧清河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以對。
「她只是還沒準備好……」
顧清河的聲音弱了下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沒準備好?」
霍行淵站起身。
他繞過桌子,一步步走到顧清河面前。
他比顧清河高,也比顧清河壯。
軍閥特有的壓迫感,逼得顧清河不得不後退了一步。
「顧清河,大家都是男人,別裝傻了。」
霍行淵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更多的是殘酷:
「你是個好人,你是君子。」
「但君子是追不到沈南喬那種女人的。」
「她是一匹野馬,是一朵帶刺的玫瑰。她骨子裡喜歡的是徵服,是烈火,是能讓她痛、讓她恨、讓她刻骨銘心的男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比如我。」
「而你……」
霍行淵搖了搖頭:
「太溫吞了。你就像是一杯白開水,她渴的時候也許會喝兩口,但她絕對不會對白開水上癮。」
「你只能給她安穩,給不了她激情。」
「這幾年,是你最好的機會。可惜你沒把握住。」
「現在我來了。」
霍行淵的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這杯水,該倒掉了。」
「你……」
顧清河被氣得渾身發抖。
「霍行淵,你太自負了。」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戴好眼鏡,恢復了儒雅卻堅韌的姿態:
「你以為你很瞭解她嗎?」
「你錯了。」
「現在的喬安,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你擺布的沈南喬了。」
「她不需要激情,也不需要徵服。她需要的是尊重,是平等,是自由。」
「這些,你給不了她。」
「你只會強迫,只會佔有。」
顧清河直視著霍行淵的眼睛,寸步不讓:
「你問我為什麼還沒結婚?」
「那是因為我尊重她。我不像你,只會用手段逼迫她。」
「只要她一天沒嫁給你,她就是自由的。」
「只要她還沒趕我走,我就有資格站在她身邊保護她,不受你的騷擾!」
「好!」
霍行淵突然大笑一聲。
「好一個尊重,好一個自由。」
他看著顧清河,眼底的輕視收斂了一些,多了一絲對對手的重視。
「既然話都說開了,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霍行淵收起笑容,神色變得肅穆起來。
他伸出一隻手,放在桌子上:
「顧清河,我敬你是條漢子。」
「既然你也愛她,那我們就按男人的規矩來。」
「公平競爭。」
「只要她還沒嫁給你,我就有機會。只要她還沒點頭,我就絕不會放棄。」
他的眼神變得犀利如刀:
「你可以用你的溫柔去感化她,我也依然會用我的方式去追求她。」
「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森寒:
「別想再帶著她逃跑。」
「如果讓我發現你想把她們母子藏起來,或者是想再次玩失蹤……」
「那下一次見面,我就不是請你喝茶,而是請你喫槍子了。」
顧清河看著他伸出的手。
遲疑了片刻。
他也伸出手,重重地握了上去。
「好。」
顧清河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異常堅定:
「公平競爭。」
「但我可以告訴你,霍行淵。」
「你以前輸過一次,這一次你還會輸。」
「因為你根本不懂,什麼叫愛。」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泛白,暗中角力。
茶局散了,顧清河離開了。
霍行淵站在窗邊,看著顧清河的車遠去。
「老闆。」
陳大山走進來,看了一眼桌上沒動的點心:「談崩了?」
「不算崩。」
霍行淵拿起一個叉燒包,咬了一口:
「至少,確認了一件事。」
「什麼事?」
「那就是……」
霍行淵嚼著包子,臉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
「這幾年,他們真的只是『朋友』。」
「顧清河根本沒碰到南喬的一根手指頭。」
「大山。」
霍行淵嚥下包子,心情大好:「去辦件事。」
「什麼事?」
「喬氏商行的對面,是不是有一棟空置的寫字樓?」
「是,那是以前的一家英國洋行,位置挺好的,正對著喬小姐的辦公室。」
「買下來。」
霍行淵大手一揮,豪氣幹雲:
「多少錢都買。」
「然後,給我掛個牌子。」
「什麼牌子?」
霍行淵眯起眼睛,看著窗外那片蔚藍的大海:
「就叫霍氏洋行。」
「我要在她的對面辦公。」
「我要讓她每天一抬頭,就能看見我。」
「我要讓她知道……」
「這輩子,她走到哪,我就跟到哪。」
「不管是鄰居,還是對手。」
「我霍行淵,賴定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