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連夜送達的「解藥」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5,401·2026/5/18

「轟——!」   軍用吉普車的引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像是一頭失控的鋼鐵野獸,蠻橫地撞開了北都郊外的風雪。   車速快得驚人。   車窗外的景色已經完全模糊成了一片漆黑的虛影,只有車頭那兩束慘白的大燈,像兩把利劍,艱難地劈開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   車廂內,冷風順著門縫拼命地往裡灌。   沈南喬坐在後座,雙手死死地抓著頭頂的扶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劇烈的顛簸。   這根本不是在開車,這是在玩命。   每一次車輪碾過凍土上的深坑,整輛車都會騰空而起,然後再重重地砸在地上,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沈小姐,坐穩了!」   駕駛座上,陳大山滿頭大汗,那張平日裡兇神惡煞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急。他死死地踩著油門,甚至不敢看一眼儀錶盤上的指針。   「再快點!再快點!」   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發抖。   沈南喬裹緊了身上那件唯一的禦寒之物——霍行淵留下的軍大衣。   大衣裡面,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真絲睡裙,腳上甚至還踩著那雙從臥室裡匆忙穿出來的棉拖鞋。   冷風像刀子一樣割過她裸露在外的腳踝,凍得她瑟瑟發抖。但比起身體上的寒冷,心裡的恐懼更讓她窒息。   「陳副官……」   沈南喬顫抖著開口,聲音被呼嘯的風聲吹得有些破碎:   「到底發生了什麼?」   「少帥他是不是要殺人?」   如果是普通的頭痛,霍行淵那種性格的人,絕不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除非……他失控了。   一個手握重兵、殺人如麻的軍閥,一旦失控,那就是一場災難。   而她,現在就被送往災難的中心。   她是去救火?還是去送死?   陳大山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縮成一團的沈南喬。   那個平日裡總是端著架子,哪怕在沈家那種修羅場也能面不改色的女人,此刻看起來是那麼的脆弱、無助。   就像是一隻即將被送進虎口的小羊羔。   「沈小姐,您別怕。」   陳大山咬了咬牙,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避開了一塊巨大的落石:   「少帥不會殺您的。」   「要是想殺您,我也沒必要冒著大雪把您接過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裡竟然帶上了一絲虔誠的祈求:   「您是藥。」   「是我們少帥唯一的活路。」   「您現在哪怕是皺一下眉頭,整個西山大營幾千號兄弟的心都得跟著顫三顫。」   沈南喬愣住了。   藥?活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凍得發紫的手指。   原來,她在霍行淵這羣手下眼裡,已經重要到了這種地步嗎?   不是因為尊敬,而是因為只有她能拴住那條發瘋的惡龍。   「還有多久?」   沈南喬不再追問,眼神逐漸冷靜下來。   既然是「活路」,那就說明她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只要霍行淵還想活,只要他還不想被那該死的頭疾折磨死,他就得供著她。   「前面就是了!看到燈光了!」   陳大山興奮地吼了一聲。   順著他的視線,沈南喬看到了前方風雪中那一片連綿起伏的營帳。   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錯,將那片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但那種亮,卻透著一股肅殺的死氣。   「吱——!」   刺耳的剎車聲在寂靜的雪夜裡炸響。   吉普車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中軍大帳的門口。   還沒有等車停穩,沈南喬就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對勁。   太安靜了,整個營地裡除了風聲,竟然聽不到一絲人聲。   兩排荷槍實彈的衛兵站在大帳門口,一個個面如土色,身體僵硬,眼神裡充滿了驚恐。   而在不遠處的雪地上,還殘留著一灘未乾的血跡,幾個軍醫正抬著擔架匆匆跑過。   擔架上那個人,滿身是血,不知死活。   沈南喬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被霍行淵打傷的?   「沈小姐,到了。」   陳大山跳下車,直接一把拉開後座的車門,那雙粗糙的大手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   「快!少帥就在裡面!」   沈南喬裹緊大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雪地裡。那雙薄薄的棉拖鞋瞬間被雪水浸透,冰冷刺骨。   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抬起頭,看向那座在風雪中巍然聳立的大帳。厚重的簾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裡面透出昏黃搖曳的燈光。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味道,順著門簾的縫隙飄了出來。那是硝煙味、烈酒味,還有新鮮的血腥味。   這就是暴君的巢穴。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隻裝著冷梅精油的小瓶子緊緊攥在手心裡,那是她唯一的護身符。   「我進去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陳大山。   陳大山站在風雪裡,對著她深深地鞠了一躬,那眼神就像是在拜送一位即將以身飼虎的菩薩。   「沈小姐……拜託了!」   沈南喬不再猶豫,伸手掀開了那厚重的門簾。   「呼——」   一股熱浪夾雜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大帳內的景象,讓沈南喬的腳步瞬間僵在了原地。   原本整潔威嚴的中軍大帳,此刻就像是被颱風過境一般。   沉重的紅木桌案被掀翻在地,斷成了兩截。精美的屏風被撕裂,只剩下幾根光禿禿的木條。   地上到處都是碎裂的瓷片、散落的文件,還有滾落一地的空酒瓶。   在那一片狼藉的最深處,在那盞搖搖欲墜的昏黃吊燈下,坐著一個人。   霍行淵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了一隻用來裝軍火的木箱上。   他身上的軍裝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上半身赤裸著,精壯的肌肉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但他並不是完好無損的。   他的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撕裂的傷口,鮮血還在往下滴,順著指尖落在滿是狼藉的地毯上。   而在他的腳邊,扔著一把槍管還在冒煙的衝鋒鎗。   聽到門口的動靜,那個一直低著頭、彷彿陷入了某種死寂狀態的男人,緩緩抬起了頭。   「嘶——」   沈南喬倒吸了一口冷氣。   霍行淵那雙眼睛猩紅充血,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眼底沒有一絲理智,只有無盡的狂躁、痛苦,以及想要毀滅一切的絕望。   就像是一頭在陷阱裡掙紮了三天三夜,即將力竭而亡的孤狼。危險,卻又透著一股讓人心驚的脆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霍行淵並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她。   他的視線是模糊的,腦海中的劇痛讓他無法聚焦。他只看到門口站著一個模糊的影子,穿著他的大衣,卻顯得那麼瘦小。   「誰?」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滾出去!」   他猛地抓起腳邊的一個酒瓶,狠狠地砸了過來。   「砰!」   酒瓶砸在沈南喬腳邊的立柱上,玻璃渣四濺。一塊碎玻璃劃過沈南喬的小腿,留下一道血痕。   沈南喬沒有躲,她站在那裡,沒有退縮,也沒有尖叫。   她看著霍行淵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心中的恐懼竟然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靜,還有一種隱祕、扭曲的快感。   這就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霍少帥。   這就是那個把她當玩物、當金絲雀,動不動就要殺她的活閻王。   現在他就像一條可憐的瘋狗,跪在痛苦的深淵裡,等待著救贖。   而那個能救他的人,只有她。   「少帥。」   沈南喬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柔,在這一片死寂與暴戾中,就像是一陣春風吹散了漫天的硝煙。   她沒有後退,反而一步步向前走去。   她踩著滿地的狼藉,踩著碎玻璃和廢紙,走到了那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面前。   隨著她的靠近,那件軍大衣下,那股因為緊張和體溫升高而變得愈發濃鬱的「冷梅幽香」,開始在大帳內瀰漫開來。   一點點,一絲絲,像是無孔不入的水銀,鑽進了霍行淵充滿了血腥味的鼻腔。   霍行淵的身體猛地僵住,他那雙渾濁猩紅的眸子,在聞到這股味道的瞬間,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味道……這個讓他魂牽夢縈,讓他發了瘋一樣想念的味道……   「藥……」   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他緩緩抬起頭,視線終於開始聚焦。   他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是那個穿著他的大衣、臉色蒼白卻眼神清亮的小女人。   是沈南喬,是他的藥。   「你來了。」   霍行淵的聲音裡沒有喜悅,只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般近乎兇狠的貪婪。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那隻還在滴血的大手,一把扣住了沈南喬纖細的腰肢。   「啊!」   沈南喬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一股無法抗拒的蠻力傳來。   她整個人被狠狠地拽進了那個滾燙、堅硬,充滿了汗水和血腥味的懷抱裡。   「砰!」   兩人的身體重重地撞在一起。   霍行淵的力氣大得嚇人,手臂像鐵箍一樣勒著她的腰,彷彿要將她的肋骨勒斷,將她整個人揉碎了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唔……」沈南喬疼得悶哼一聲,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但他根本不在乎她疼不疼,他現在只想確認一件事。   她是真的,她不是幻覺。   她是熱的,是軟的,是香的。   「少帥……疼……」   沈南喬掙扎著,雙手抵在他赤裸滑膩的胸膛上,想要推開一點距離。   「別動!」   霍行淵低吼一聲,聲音像是從胸腔裡炸開。他猛地低下頭,將臉狠狠地埋進了她的頸窩裡。   那裡,是香氣的源頭。也是他渴望了整整三天的天堂。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種貪婪的架勢不像是在聞香,倒像是在吸食毒品。   隨著那股凜冽幽冷的梅花香氣湧入肺腑,順著血液流遍全身,衝刷著他那即將爆炸的大腦。   奇蹟發生了,腦海中令人發瘋的電鑽聲,竟然真的開始減弱了。想要殺人的暴虐慾望,也像潮水一樣慢慢退去。   太舒坦了。   這種久違的安寧,讓霍行淵甚至產生了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但他沒有流淚,他的發洩方式是暴力。   他在她的頸窩處深吸了幾口氣後,刻在骨子裡的掠奪本能徹底爆發了。   他張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然後對著沈南喬那截雪白細膩的脖頸,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沈南喬痛呼出聲,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這不是吻,這是咬,是野獸捕食時的撕咬。   尖銳的犬齒刺破了嬌嫩的皮膚,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他的嘴脣,也染紅了她月白色的睡裙領口。   他在嘗她的血。   他在用這種疼痛,來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他臨死前的迴光返照。   「霍行淵!你瘋了!」   沈南喬疼得眼淚直流,本能地想要推開他的頭,指甲在他赤裸的背上抓出了幾道血痕。   但霍行淵根本不鬆口。   他像是一隻護食的狼,死死地咬著自己的獵物,舌尖舔舐著那滲出來的血珠,混合著她皮膚上的冷香,吞入腹中。   血腥與香氣交織的味道,讓他著迷,讓他瘋狂。   不知過了多久,霍行淵終於鬆開了口。   他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絲殷紅的血跡,那雙原本猩紅的眸子,此刻已經恢復了一半的清明。   但他並沒有放開她,相反,他將她抱得更緊了。   他那隻受傷流血的大手,死死地扣著她的後腦勺,強迫她看著自己。   兩人的距離極近,鼻尖抵著鼻尖,呼吸交纏。   「疼嗎?」   他問,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暴虐,多了一分饜足後的慵懶和危險。   沈南喬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脖子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眼眶通紅。   她看著眼前這個剛吸完血的惡魔,心裡卻沒有了剛才的恐懼。   因為她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一抹依賴,那一抹離不開她的恐慌。   這頭野獸已經被她安撫下來了,哪怕是以血為代價。   「疼……」   沈南喬吸了吸鼻子,沒有掩飾自己的委屈,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少帥屬狗的嗎?見面就咬人……」   聽到這句帶著哭腔的抱怨,霍行淵竟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是他三天來第一次笑,胸腔震動,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是啊,我是瘋狗。」   他伸出拇指,粗魯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又將指尖那滴淚含進嘴裡:   「但這世上,只有你能拴住這條瘋狗。」   沈南喬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算是情話嗎?   不,這是枷鎖。   他在告訴她,她這輩子都別想逃。   但此刻,沈南喬並沒有表現出抗拒,她伸出那雙小手緩緩地抱住了霍行淵的頭。   然後,她的手指穿過他被汗水浸溼的黑髮,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脊背。   一下,兩下,順著脊椎骨,從上往下,就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嚇的大型猛獸。   「少帥乖……」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一隻狗,一隻雖然兇猛但需要你的狗。   「不疼了……沒事了……」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催眠曲,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力量:   「我在這兒呢。」   「藥在這兒呢。」   隨著她的撫摸和低語,霍行淵原本緊繃得像石頭的肌肉,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將沉重的頭顱靠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地埋進她的長髮裡。   那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戾氣。就像是一個在戰場上廝殺得精疲力竭的將軍,終於回到了唯一的避風港。   「沈南喬。」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倦意和沙啞:「別動。」   「讓我抱一會兒。」   大帳外的風雪依舊在咆哮,但大帳內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已經消散無蹤。   只剩下兩個相擁的身影,和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帶著血腥味的冷梅香。   沈南喬抱著這個比她重得多的男人,感覺著他的心跳逐漸平穩。   她的眼神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那一地狼藉的地面。   那裡有一把槍。   只要她現在伸手,就能拿到那把槍,然後對著這個男人的後腦勺來一槍。   一切就都結束了。   她的手微微動了一下,但最終她還是收了回來,繼續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背。   不行,還不是時候。   殺了他,她走不出這個軍營。   而且……   沈南喬垂下眼簾,看著霍行淵那隻即使在昏睡中依然死死扣著她手腕的大手。   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不許走。」   他在她耳邊呢喃,像是夢囈,又像是命令:「今晚就睡在這。」   「哪也不許去。」   沈南喬感受著手腕上的疼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複雜的冷笑。   睡在這?在這個充滿了血腥味和男人汗臭味的軍營裡?   既然你離不開我,既然你要把我當藥。   那我就做一味讓你徹底上癮、永遠也戒不掉的毒藥。   直到有一天,你毒發身亡,而我全身而退。   「好。」   沈南喬輕聲回答,低頭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冰涼的吻:   「我不走。」   「我陪著你。」   「一直陪著你

「轟——!」

  軍用吉普車的引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像是一頭失控的鋼鐵野獸,蠻橫地撞開了北都郊外的風雪。

  車速快得驚人。

  車窗外的景色已經完全模糊成了一片漆黑的虛影,只有車頭那兩束慘白的大燈,像兩把利劍,艱難地劈開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

  車廂內,冷風順著門縫拼命地往裡灌。

  沈南喬坐在後座,雙手死死地抓著頭頂的扶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劇烈的顛簸。

  這根本不是在開車,這是在玩命。

  每一次車輪碾過凍土上的深坑,整輛車都會騰空而起,然後再重重地砸在地上,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沈小姐,坐穩了!」

  駕駛座上,陳大山滿頭大汗,那張平日裡兇神惡煞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急。他死死地踩著油門,甚至不敢看一眼儀錶盤上的指針。

  「再快點!再快點!」

  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發抖。

  沈南喬裹緊了身上那件唯一的禦寒之物——霍行淵留下的軍大衣。

  大衣裡面,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真絲睡裙,腳上甚至還踩著那雙從臥室裡匆忙穿出來的棉拖鞋。

  冷風像刀子一樣割過她裸露在外的腳踝,凍得她瑟瑟發抖。但比起身體上的寒冷,心裡的恐懼更讓她窒息。

  「陳副官……」

  沈南喬顫抖著開口,聲音被呼嘯的風聲吹得有些破碎:

  「到底發生了什麼?」

  「少帥他是不是要殺人?」

  如果是普通的頭痛,霍行淵那種性格的人,絕不會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除非……他失控了。

  一個手握重兵、殺人如麻的軍閥,一旦失控,那就是一場災難。

  而她,現在就被送往災難的中心。

  她是去救火?還是去送死?

  陳大山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縮成一團的沈南喬。

  那個平日裡總是端著架子,哪怕在沈家那種修羅場也能面不改色的女人,此刻看起來是那麼的脆弱、無助。

  就像是一隻即將被送進虎口的小羊羔。

  「沈小姐,您別怕。」

  陳大山咬了咬牙,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避開了一塊巨大的落石:

  「少帥不會殺您的。」

  「要是想殺您,我也沒必要冒著大雪把您接過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裡竟然帶上了一絲虔誠的祈求:

  「您是藥。」

  「是我們少帥唯一的活路。」

  「您現在哪怕是皺一下眉頭,整個西山大營幾千號兄弟的心都得跟著顫三顫。」

  沈南喬愣住了。

  藥?活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凍得發紫的手指。

  原來,她在霍行淵這羣手下眼裡,已經重要到了這種地步嗎?

  不是因為尊敬,而是因為只有她能拴住那條發瘋的惡龍。

  「還有多久?」

  沈南喬不再追問,眼神逐漸冷靜下來。

  既然是「活路」,那就說明她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只要霍行淵還想活,只要他還不想被那該死的頭疾折磨死,他就得供著她。

  「前面就是了!看到燈光了!」

  陳大山興奮地吼了一聲。

  順著他的視線,沈南喬看到了前方風雪中那一片連綿起伏的營帳。

  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錯,將那片營地照得亮如白晝。

  但那種亮,卻透著一股肅殺的死氣。

  「吱——!」

  刺耳的剎車聲在寂靜的雪夜裡炸響。

  吉普車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中軍大帳的門口。

  還沒有等車停穩,沈南喬就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對勁。

  太安靜了,整個營地裡除了風聲,竟然聽不到一絲人聲。

  兩排荷槍實彈的衛兵站在大帳門口,一個個面如土色,身體僵硬,眼神裡充滿了驚恐。

  而在不遠處的雪地上,還殘留著一灘未乾的血跡,幾個軍醫正抬著擔架匆匆跑過。

  擔架上那個人,滿身是血,不知死活。

  沈南喬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被霍行淵打傷的?

  「沈小姐,到了。」

  陳大山跳下車,直接一把拉開後座的車門,那雙粗糙的大手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

  「快!少帥就在裡面!」

  沈南喬裹緊大衣,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雪地裡。那雙薄薄的棉拖鞋瞬間被雪水浸透,冰冷刺骨。

  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抬起頭,看向那座在風雪中巍然聳立的大帳。厚重的簾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裡面透出昏黃搖曳的燈光。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味道,順著門簾的縫隙飄了出來。那是硝煙味、烈酒味,還有新鮮的血腥味。

  這就是暴君的巢穴。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將那隻裝著冷梅精油的小瓶子緊緊攥在手心裡,那是她唯一的護身符。

  「我進去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陳大山。

  陳大山站在風雪裡,對著她深深地鞠了一躬,那眼神就像是在拜送一位即將以身飼虎的菩薩。

  「沈小姐……拜託了!」

  沈南喬不再猶豫,伸手掀開了那厚重的門簾。

  「呼——」

  一股熱浪夾雜著血腥氣撲面而來,大帳內的景象,讓沈南喬的腳步瞬間僵在了原地。

  原本整潔威嚴的中軍大帳,此刻就像是被颱風過境一般。

  沉重的紅木桌案被掀翻在地,斷成了兩截。精美的屏風被撕裂,只剩下幾根光禿禿的木條。

  地上到處都是碎裂的瓷片、散落的文件,還有滾落一地的空酒瓶。

  在那一片狼藉的最深處,在那盞搖搖欲墜的昏黃吊燈下,坐著一個人。

  霍行淵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了一隻用來裝軍火的木箱上。

  他身上的軍裝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上半身赤裸著,精壯的肌肉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但他並不是完好無損的。

  他的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撕裂的傷口,鮮血還在往下滴,順著指尖落在滿是狼藉的地毯上。

  而在他的腳邊,扔著一把槍管還在冒煙的衝鋒鎗。

  聽到門口的動靜,那個一直低著頭、彷彿陷入了某種死寂狀態的男人,緩緩抬起了頭。

  「嘶——」

  沈南喬倒吸了一口冷氣。

  霍行淵那雙眼睛猩紅充血,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眼底沒有一絲理智,只有無盡的狂躁、痛苦,以及想要毀滅一切的絕望。

  就像是一頭在陷阱裡掙紮了三天三夜,即將力竭而亡的孤狼。危險,卻又透著一股讓人心驚的脆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霍行淵並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她。

  他的視線是模糊的,腦海中的劇痛讓他無法聚焦。他只看到門口站著一個模糊的影子,穿著他的大衣,卻顯得那麼瘦小。

  「誰?」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氣。

  「滾出去!」

  他猛地抓起腳邊的一個酒瓶,狠狠地砸了過來。

  「砰!」

  酒瓶砸在沈南喬腳邊的立柱上,玻璃渣四濺。一塊碎玻璃劃過沈南喬的小腿,留下一道血痕。

  沈南喬沒有躲,她站在那裡,沒有退縮,也沒有尖叫。

  她看著霍行淵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心中的恐懼竟然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靜,還有一種隱祕、扭曲的快感。

  這就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霍少帥。

  這就是那個把她當玩物、當金絲雀,動不動就要殺她的活閻王。

  現在他就像一條可憐的瘋狗,跪在痛苦的深淵裡,等待著救贖。

  而那個能救他的人,只有她。

  「少帥。」

  沈南喬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柔,在這一片死寂與暴戾中,就像是一陣春風吹散了漫天的硝煙。

  她沒有後退,反而一步步向前走去。

  她踩著滿地的狼藉,踩著碎玻璃和廢紙,走到了那個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男人面前。

  隨著她的靠近,那件軍大衣下,那股因為緊張和體溫升高而變得愈發濃鬱的「冷梅幽香」,開始在大帳內瀰漫開來。

  一點點,一絲絲,像是無孔不入的水銀,鑽進了霍行淵充滿了血腥味的鼻腔。

  霍行淵的身體猛地僵住,他那雙渾濁猩紅的眸子,在聞到這股味道的瞬間,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這個味道……這個讓他魂牽夢縈,讓他發了瘋一樣想念的味道……

  「藥……」

  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他緩緩抬起頭,視線終於開始聚焦。

  他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是那個穿著他的大衣、臉色蒼白卻眼神清亮的小女人。

  是沈南喬,是他的藥。

  「你來了。」

  霍行淵的聲音裡沒有喜悅,只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般近乎兇狠的貪婪。

  下一秒,他猛地伸出那隻還在滴血的大手,一把扣住了沈南喬纖細的腰肢。

  「啊!」

  沈南喬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一股無法抗拒的蠻力傳來。

  她整個人被狠狠地拽進了那個滾燙、堅硬,充滿了汗水和血腥味的懷抱裡。

  「砰!」

  兩人的身體重重地撞在一起。

  霍行淵的力氣大得嚇人,手臂像鐵箍一樣勒著她的腰,彷彿要將她的肋骨勒斷,將她整個人揉碎了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唔……」沈南喬疼得悶哼一聲,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但他根本不在乎她疼不疼,他現在只想確認一件事。

  她是真的,她不是幻覺。

  她是熱的,是軟的,是香的。

  「少帥……疼……」

  沈南喬掙扎著,雙手抵在他赤裸滑膩的胸膛上,想要推開一點距離。

  「別動!」

  霍行淵低吼一聲,聲音像是從胸腔裡炸開。他猛地低下頭,將臉狠狠地埋進了她的頸窩裡。

  那裡,是香氣的源頭。也是他渴望了整整三天的天堂。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種貪婪的架勢不像是在聞香,倒像是在吸食毒品。

  隨著那股凜冽幽冷的梅花香氣湧入肺腑,順著血液流遍全身,衝刷著他那即將爆炸的大腦。

  奇蹟發生了,腦海中令人發瘋的電鑽聲,竟然真的開始減弱了。想要殺人的暴虐慾望,也像潮水一樣慢慢退去。

  太舒坦了。

  這種久違的安寧,讓霍行淵甚至產生了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但他沒有流淚,他的發洩方式是暴力。

  他在她的頸窩處深吸了幾口氣後,刻在骨子裡的掠奪本能徹底爆發了。

  他張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然後對著沈南喬那截雪白細膩的脖頸,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沈南喬痛呼出聲,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這不是吻,這是咬,是野獸捕食時的撕咬。

  尖銳的犬齒刺破了嬌嫩的皮膚,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他的嘴脣,也染紅了她月白色的睡裙領口。

  他在嘗她的血。

  他在用這種疼痛,來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他臨死前的迴光返照。

  「霍行淵!你瘋了!」

  沈南喬疼得眼淚直流,本能地想要推開他的頭,指甲在他赤裸的背上抓出了幾道血痕。

  但霍行淵根本不鬆口。

  他像是一隻護食的狼,死死地咬著自己的獵物,舌尖舔舐著那滲出來的血珠,混合著她皮膚上的冷香,吞入腹中。

  血腥與香氣交織的味道,讓他著迷,讓他瘋狂。

  不知過了多久,霍行淵終於鬆開了口。

  他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絲殷紅的血跡,那雙原本猩紅的眸子,此刻已經恢復了一半的清明。

  但他並沒有放開她,相反,他將她抱得更緊了。

  他那隻受傷流血的大手,死死地扣著她的後腦勺,強迫她看著自己。

  兩人的距離極近,鼻尖抵著鼻尖,呼吸交纏。

  「疼嗎?」

  他問,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暴虐,多了一分饜足後的慵懶和危險。

  沈南喬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脖子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眼眶通紅。

  她看著眼前這個剛吸完血的惡魔,心裡卻沒有了剛才的恐懼。

  因為她看到了他眼底的那一抹依賴,那一抹離不開她的恐慌。

  這頭野獸已經被她安撫下來了,哪怕是以血為代價。

  「疼……」

  沈南喬吸了吸鼻子,沒有掩飾自己的委屈,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少帥屬狗的嗎?見面就咬人……」

  聽到這句帶著哭腔的抱怨,霍行淵竟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是他三天來第一次笑,胸腔震動,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是啊,我是瘋狗。」

  他伸出拇指,粗魯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又將指尖那滴淚含進嘴裡:

  「但這世上,只有你能拴住這條瘋狗。」

  沈南喬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這算是情話嗎?

  不,這是枷鎖。

  他在告訴她,她這輩子都別想逃。

  但此刻,沈南喬並沒有表現出抗拒,她伸出那雙小手緩緩地抱住了霍行淵的頭。

  然後,她的手指穿過他被汗水浸溼的黑髮,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脊背。

  一下,兩下,順著脊椎骨,從上往下,就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嚇的大型猛獸。

  「少帥乖……」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是一隻狗,一隻雖然兇猛但需要你的狗。

  「不疼了……沒事了……」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催眠曲,帶著一股蠱惑人心的力量:

  「我在這兒呢。」

  「藥在這兒呢。」

  隨著她的撫摸和低語,霍行淵原本緊繃得像石頭的肌肉,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將沉重的頭顱靠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地埋進她的長髮裡。

  那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和戾氣。就像是一個在戰場上廝殺得精疲力竭的將軍,終於回到了唯一的避風港。

  「沈南喬。」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倦意和沙啞:「別動。」

  「讓我抱一會兒。」

  大帳外的風雪依舊在咆哮,但大帳內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意已經消散無蹤。

  只剩下兩個相擁的身影,和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帶著血腥味的冷梅香。

  沈南喬抱著這個比她重得多的男人,感覺著他的心跳逐漸平穩。

  她的眼神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那一地狼藉的地面。

  那裡有一把槍。

  只要她現在伸手,就能拿到那把槍,然後對著這個男人的後腦勺來一槍。

  一切就都結束了。

  她的手微微動了一下,但最終她還是收了回來,繼續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背。

  不行,還不是時候。

  殺了他,她走不出這個軍營。

  而且……

  沈南喬垂下眼簾,看著霍行淵那隻即使在昏睡中依然死死扣著她手腕的大手。

  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不許走。」

  他在她耳邊呢喃,像是夢囈,又像是命令:「今晚就睡在這。」

  「哪也不許去。」

  沈南喬感受著手腕上的疼痛,嘴角勾起一抹極淡、複雜的冷笑。

  睡在這?在這個充滿了血腥味和男人汗臭味的軍營裡?

  既然你離不開我,既然你要把我當藥。

  那我就做一味讓你徹底上癮、永遠也戒不掉的毒藥。

  直到有一天,你毒發身亡,而我全身而退。

  「好。」

  沈南喬輕聲回答,低頭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冰涼的吻:

  「我不走。」

  「我陪著你。」

  「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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