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別怕，爸爸在

「砰！」

　　槍響了，倒下的卻是獨眼龍。

　　倉庫門口，喬安舉著還在冒煙的槍，臉色慘白，渾身溼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獨眼龍的屍體仰面倒在積水的地面上，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但沒有人注意到，在他倒下去的一瞬間，他僵硬的手指勾動了腰間的一個隱蔽拉環。

　　「滴……滴……滴……」

　　一陣細微的電子倒計時聲，在倉庫的角落裡突兀地響了起來。

　　在那堆雜亂的貨物箱後面，一捆早就綁好的TNT炸藥上，紅色的數字正在飛速跳動。

　　【00:30】

　　【00:29】

　　霍行淵此時正半跪在地上，懷裡緊緊護著霍小北。

　　他的後背被鋼筋刺穿，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但他根本顧不上自己，只想確認兒子是否安好。

　　「南喬……」

　　他看著衝過來的喬安，剛想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但他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那個死神的倒計時。

　　「滴滴滴……」

　　聲音越來越急促。

　　霍行淵的臉色驟然一變。

　　「快跑！！」

　　他發出一聲撕裂喉嚨的咆哮，猛地推了一把剛剛跑到他身邊的喬安：

　　「有炸彈！快帶孩子走！！」

　　喬安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

　　「走啊！！」

　　霍行淵顧不上背後的劇痛，他咬著牙，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一把將懷裡的霍小北塞進喬安的懷裡，然後猛地站起身，推著她們母子倆往倉庫大門的方向衝。

　　「轟隆——」

　　倉庫深處傳來一聲悶響，那是引信被點燃的前奏，熱浪開始翻滾。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喬安紅著眼睛，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死死拽住霍行淵的手臂。

　　她看到了他背後的傷，看到了那個還在流血的血窟窿。

　　「鬆手！」

　　霍行淵急了。

　　他看著那個倒計時，還有十秒。

　　「沈南喬！你聽我說！」

　　霍行淵停下腳步，雙手捧住喬安的臉，眼神裡滿是決絕與深情：

　　「帶著兒子活下去。」

　　「這一次換我來擋。」

　　說完，他猛地用力，一把將喬安推出了倉庫的大門。

　　「霍行淵！！」喬安悽厲地尖叫。

　　「轟——！！！」

　　就在喬安被推出去的一瞬間，身後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吞噬了整個倉庫。

　　衝擊波夾雜著碎石、鋼筋和火焰，像一頭咆哮的火龍，朝著門口席捲而來。

　　喬安抱著霍小北，根本來不及跑遠。

　　眼看那恐怖的熱浪就要將她們母子吞沒，那個原本在倉庫裡的男人，那個原本會被炸得粉身碎骨的男人。

　　竟然在最後一秒，不顧一切地撲了出來！

　　「趴下！！」

　　霍行淵從後面撲上來，用他寬闊的身體，將喬安和霍小北死死地壓在了身下。

　　他用自己的後背，構建了一道血肉城牆。

　　「砰——轟隆隆——」

　　爆炸的氣浪狠狠地撞擊在他的背上。

　　無數燃燒的碎片、尖銳的石塊、滾燙的鐵皮，像雨點一樣砸在他的身上。

　　「唔！！」

　　霍行淵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但他的雙臂撐在地上，哪怕後背已經被炸得皮開肉綻，哪怕鮮血已經流幹，他也絕不倒下。

　　「別怕……」

　　他在轟鳴聲中，在烈火焚燒的劇痛中，低聲呢喃：

　　「我在……」

　　「我給你們……擋著……」

　　爆炸持續了整整半分鐘。

　　當一切終於平息下來的時候。

　　廢棄碼頭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和燃燒的火焰。

　　雨還在下，冰冷的雨水落在滾燙的廢墟上，激起陣陣白煙。

　　「咳咳……」

　　喬安從昏迷中醒來。

　　她感覺身上壓著重物，鼻尖全是濃烈的血腥味和燒焦的味道。

　　「霍行淵……」

　　她顫抖著伸出手，推了推身上的男人。

　　男人一動不動，他的身體沉重得像一座山。

　　「霍行淵！你別嚇我！」

　　喬安慌了，她拼命地從他身下爬出來。

　　借著周圍燃燒的火光，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霍行淵趴在泥水裡。

　　他那件原本黑色的戰術背心，此刻已經被炸得破破爛爛，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他的整個後背，血肉模糊。

　　不僅有之前被鋼筋刺穿的傷口，還有大片大片的燒傷，以及密密麻麻被彈片嵌入的傷痕。

　　那是為了擋住爆炸衝擊波而留下的。

　　如果沒有他，現在的喬安和霍小北，早就變成兩具焦屍了。

　　「天吶……」

　　喬安捂住嘴，眼淚瞬間決堤。

　　「醒醒……霍行淵你醒醒！」

　　她跪在泥水裡，小心翼翼地想要把他翻過來，卻又怕碰到他的傷口。

　　她的手抖得厲害，滿手都是他粘稠溫熱的血。

　　「媽咪……」

　　這時候，被喬安護在懷裡的霍小北也醒了，在父母的雙重保護下，他沒有受傷。

　　他揉著眼睛，爬了起來，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霍行淵。

　　「壞爸爸……」

　　霍小北愣住了，他看著那個滿身是血、一動不動的男人。

　　「他怎麼了？」

　　小傢伙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他……他死了嗎？」

　　「沒有！」

　　喬安尖叫道，像要說服自己：

　　「他沒死！他是禍害！禍害遺千年！他不會死的！」

　　她拼命地拍打著霍行淵的臉：

　　「霍行淵！你給我睜開眼！你不是說要抓我回去嗎？你不是說要跟我算帳嗎？」

　　「你起來啊！！」

　　在喬安的哭喊聲中，地上的男人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咳……」

　　一聲微弱的咳嗽聲響起。

　　霍行淵的睫毛顫了顫，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是模糊的，眼前一片血紅。

　　但他還是努力地聚焦，看向面前的一大一小。

　　「哭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沒死呢……咳咳……」

　　「霍行淵！！」

　　喬安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嚎啕大哭。

　　霍行淵想要抬手抱抱她，但手臂沉重得根本抬不起來。

　　他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旁邊那個嚇呆了的小糰子身上。

　　霍小北正跪在泥水裡，呆呆地看著他。

　　看著他背上恐怖的傷口，看著他嘴裡不斷湧出的鮮血。

　　剛才，在爆炸的那一瞬間，這個男人像一座山一樣壓下來，把他和媽咪嚴嚴實實地擋在身下。

　　「疼嗎？」

　　霍小北伸出小手，顫抖著想要去摸霍行淵的臉，卻又怕弄疼了他。

　　霍行淵看著兒子。

　　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淚水和心疼。

　　他笑了，雖然笑得滿嘴是血，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

　　「不疼。」

　　他輕聲說道：

　　「只要你沒事，爸爸就不疼。」

　　霍小北看著他，小傢伙的嘴脣哆嗦著。

　　他心裡的那道防線，那道對「拋妻棄子渣男」的怨恨，在這一刻被這滿地的鮮血徹底衝垮了。

　　他只知道這個男人為了救他，快要死了。

　　「爸爸……」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從霍小北的嘴裡溢了出來。

　　霍行淵的眼神猛地一亮。

　　「你說什麼？」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要再聽一次。

　　「爸爸！！」

　　霍小北終於崩潰了。

　　他撲過去，趴在霍行淵的胸口，放聲大哭：

　　「爸爸你別死！！」

　　「嗚嗚嗚……我不要你死！」

　　「我以後聽話，我不叫你壞叔叔了，我叫你爸爸。」

　　「你別死好不好？嗚嗚嗚……」

　　這一聲聲「爸爸」喊得撕心裂肺，喊得霍行淵的心都化了。

　　「哎……」

　　霍行淵應了一聲，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淚，混雜著血水流下來。

　　他費力地抬起那隻還能動的手，顫抖著放在霍小北的頭頂上。

　　「乖兒子……」

　　「爸爸在呢……」

　　「別怕……爸爸一直都在……」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

　　眼前的世界開始變黑，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終於徹底淹沒了他。

　　「南喬……」

　　他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看向了抱著他的女人：

　　「這次……我沒讓你失望吧？」

　　「我把命……賠給你了……」

　　說完，他的眼睛緩緩閉上，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霍行淵！！」

　　「爸爸！！」

　　喬安和霍小北的哭喊聲響徹夜空。

　　「救護車！阿忠！救護車來了沒有？！」

　　喬安瘋了一樣地大喊，雙手死死按住他背後的傷口，想要堵住那源源不斷冒出來的血。

　　「來了！老闆！來了！」

　　遠處，終於傳來了救護車的警笛聲。

　　陳大山帶著醫生衝了過來，七手八腳地將霍行淵抬上擔架。

　　「快！送醫院！」

　　喬安跟著擔架跑，她的手上、身上全是霍行淵的血。

　　「霍行淵。」

　　她握著他冰涼的手，在心裡默默祈禱：

　　「你給我撐住。」

　　「只要你活下來……」

　　「我就原諒你。」

　　「給你一個重新追求我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