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畫中人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237·2026/5/18

從西山大營回來後的日子,聽雪樓裡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霍行淵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還是那個喜怒無常、把沈南喬當成一隻寵物或者一個物件來逗弄的暴君,那麼現在,他似乎真的把她當成了「心尖寵」。   他回來的頻率越來越高,甚至推掉了許多不必要的應酬,只為了回來陪她喫一頓晚飯。   下人們都說,沈小姐好福氣,終於把這塊百鍊鋼化成了繞指柔。   可只有沈南喬自己知道,這種「福氣」讓人毛骨悚然。   ……   午後,陽光稀薄。   沈南喬正坐在梳妝檯前,百無聊賴地擺弄著那幾瓶從西洋進口的香水。   「沈小姐,少帥回來了。」   福伯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少帥還讓人帶了不少東西回來,說是給您置辦的新行頭。」   沈南喬的手指一頓,又送東西?   這幾天,霍行淵像是要把以前虧欠的都補回來一樣,流水一樣的賞賜往聽雪樓裡搬。   「知道了。」   沈南喬放下香水,起身迎了出去。   客廳裡,霍行淵正站在那兒。   他今天沒有穿軍裝,而是換了一身鐵灰色的長衫,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少了平日裡的殺伐之氣,多了幾分儒雅的民國貴公子模樣。   但那雙眼睛,依舊深沉得像是一潭死水。看到沈南喬下樓,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沈南喬今天穿的是一件海棠紅的旗袍,豔麗、張揚,襯得她膚白如雪,像是一團燃燒的火。   這是她喜歡的顏色,也是最符合她本性的顏色。   「少帥。」   沈南喬揚起笑臉,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撲進他懷裡:「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霍行淵伸手摟住她的腰,卻沒有像往常一樣低頭吻她,而是抬起手,有些挑剔地撫摸著她旗袍上的刺繡。   「這顏色太豔了。」   他淡淡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否定:「以後別穿紅色,俗氣。」   沈南喬的笑容僵了一下。   俗氣?前幾天在牀上,他明明撕碎那件紅色睡裙時,還誇她像個妖精。   「把你以前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都扔了。」   霍行淵鬆開手,指了指身後那一排被傭人捧進來的錦盒:「穿這些。」   傭人們打開盒子,一排排嶄新的旗袍展現在眼前。   月白、淡青、藕荷、水墨……   清一色的冷色調,清一色的素雅風格。   沒有一件是亮色的,甚至連花紋都是那種極淡極淡的暗紋,像是籠罩在一層霧裡。   這種衣服穿在身上確實仙氣飄飄,但也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死氣。   沈南喬看著那些衣服,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違和感,這根本不是她的風格。   「去換上。」   霍行淵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語氣慵懶,卻不容反駁:「那件月白色的,我想看。」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適。   她時刻提醒著自己這個身份,僱主喜歡什麼樣,她就得扮成什麼樣。   「好,我這就去換。」   沈南喬乖巧地拿起那件月白色的旗袍,轉身上樓。   十分鐘後,當她再次出現在樓梯口時,大廳裡有一瞬間的寂靜。   那件旗袍剪裁得極好,完美地包裹著她的身段,卻又因為顏色的緣故,掩蓋了她原本勾人的媚態,反而透出楚楚可憐的清冷感。   就像是一株在雪地裡獨自盛開的白梅。   霍行淵放下茶杯,目光緊緊地鎖在她身上。隨著她一步步走近,他的眼神越來越深,越來越亮。   那種眼神不再是審視,也不再是挑剔,而是彷彿透過了時光的迷霧,終於看到了心中摯愛的癡迷。   「過來。」他對她招手。   沈南喬走到他面前。   霍行淵伸出手,並沒有拉她入懷,而是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頰,指尖微涼,動作溫柔得讓人害怕。   「還是這樣順眼。」   他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滿足的嘆息:「只是……」   他的目光上移,停留在她的眉眼之間。   沈南喬天生一雙狐狸眼,眼尾上挑,眉毛也是飛揚、帶著一點攻擊性的野生眉。這讓她看起來既美豔又不好惹。   「這眉毛不對。」   霍行淵搖了搖頭,眉頭再次皺起。   他突然站起身,拉起沈南喬的手,徑直往二樓走去:「跟我來。」   ……   臥室裡,光線昏黃。   沈南喬被按在梳妝檯前的椅子上。霍行淵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她。   「閉眼。」他命令道。   沈南喬閉上眼睛。緊接著,她感覺到一陣溫熱的溼意。   霍行淵竟然拿著卸妝棉,一點一點,細緻而耐心地擦去了她原本畫好的眉毛。   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一個夢。擦乾淨後,他拿起一支深灰色的螺子。   「別動。」   他在她耳邊低語,呼吸噴灑在她的額頭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我來幫你畫。」   沈南喬的手指在袖子裡死死地攥緊了。   畫眉,這是閨房之樂,是丈夫對妻子最極致的寵愛。   「妝罷低眉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可現在,這個手裡拿著畫眉筆的男人,前幾天還拿著槍指著她的頭。   冰冷的筆尖觸碰到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霍行淵畫得很慢,很認真。   他微微俯下身,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寶。他的眼神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   沈南喬被迫仰著頭,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那裡面倒映著她的臉。   可是,那真的是她嗎?   隨著筆尖的勾勒,原本上挑的眉峯被壓低,原本飛揚的眉尾被拉長、下垂。   那種帶著野性的狐狸眉,一點點變成了一彎溫婉、柔順、含著愁緒的柳葉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這種安靜讓沈南喬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這比被他用槍指著還要恐怖。因為槍殺的是肉體,而這種改造是在抹殺她的靈魂。   「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霍行淵終於停下了筆,他直起身退後半步,審視著自己的「作品」。   沈南喬緩緩睜開眼睛,看向鏡子。那一瞬間,她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凍結了。   鏡子裡的那個女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面容蒼白,眉眼溫婉如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哀愁與柔弱。   美嗎?很美。   但那不是沈南喬。   那個眼神犀利、野心勃勃、想要把天捅個窟窿的沈南喬,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為了迎合男人的喜好而被強行製造出來的贗品。   「像……」   霍行淵看著鏡子裡的影子,眼神有些恍惚。他伸出手,手指在鏡面上輕輕劃過,彷彿想要觸碰那個虛幻的影像:   「真像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的深情。那種深情濃烈得讓人窒息,卻又冰冷得讓人絕望。   沈南喬看著鏡子裡霍行淵的眼睛,他雖然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但他的目光卻根本沒有焦距。   他透過鏡子,透過這具皮囊,彷彿在看另外一個人。   一股強烈的反胃感從沈南喬的胃裡翻湧上來。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具被人穿在身上的衣服,或者是一張被畫皮鬼披在身上的人皮。   他愛的不是她,甚至連她是「沈南喬」這個事實都在試圖抹去。   他要的只是這具能讓他止痛的身體,和這張或許能讓他懷念故人的臉。   「少帥……」   沈南喬強壓下心頭的噁心,轉過身,仰起頭看著他。   她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但因為眉型的改變,這個原本應該是明豔的笑容,此刻看起來竟然多了幾分悽楚和討好。   「您喜歡我這個樣子嗎?」   她在試探,試探這個男人是不是真的瘋了。   霍行淵回過神來。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南喬的臉上。看著那彎他親手畫出來的柳葉眉,滿意的神色在他眼底蕩漾開來。   「嗯。」   他點了點頭,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賞:   「喜歡。」   「這纔像個樣子。」   他低下頭,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個吻:   「以前的你太野了,眼神太利。」   「女人,還是溫順點好。」   「這纔是霍家少帥夫人該有的樣子。」   轟——沈南喬腦子裡的最後一絲幻想,徹底崩塌了。   原來他一直都在嫌棄那個真實的她,他喜歡的只是這副被馴化後的軀殼。   什麼「少帥夫人」,不過是「高級替身」的好聽說法罷了。   沈南喬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少帥喜歡就好。」   她輕聲說道,聲音溫順得像是一隻被拔了爪子的貓:「只要少帥高興,讓我變成什麼樣都可以。」   霍行淵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   他覺得這幾天的「調教」終於有了成果。這個原本一身反骨的小野貓,終於學會瞭如何做一隻聽話的金絲雀。   「乖。」   他拍了拍她的頭,像是獎勵一隻聽話的寵物:「既然收拾好了,我去洗個澡。晚上帶你出去喫飯。」   說完,他轉身走向浴室。一邊走,一邊隨手解開了大衣的扣子,將手裡的公文包扔在了臥室的沙發上。   「譁啦——」   浴室裡傳來了水聲。   霍行淵進去了。臥室裡,只剩下了沈南喬一個人。   她依舊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她拿起桌上的卸妝棉,想要把那對噁心的柳葉眉擦掉。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行,還不能擦。   只要霍行淵還在,她就必須戴著這張面具。哪怕這張面具已經長進了肉裡,讓她痛不欲生。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她的目光,落在沙發上那個黑色的公文包上,那是霍行淵隨身攜帶的包。   裡面裝著的可能是軍部的機密,可能是城防圖,也可能是那個她一直想要尋找的「保險櫃」的線索。   平時這個包都是由陳大山保管,或者直接鎖在書房裡。   今天或許是因為霍行淵心情太好,又或許是因為這裡是主臥,是他覺得最安全的地方,他竟然隨手把它扔在了這裡。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沈南喬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看?還是不看?   如果被發現,那個男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扭斷她的脖子。   可是如果不看,她可能永遠都不知道霍行淵到底藏了多少祕密,也永遠找不到那份名單的下落。   水聲還在繼續。霍行淵洗澡很快,通常只需要十分鐘。   只有十分鐘。   沈南喬咬了咬牙,眼神一凜。   富貴險中求。   她提起裙擺,赤著腳,像只靈巧的貓一樣,無聲無息地走到了沙發旁。   那個公文包鼓鼓囊囊的,鎖扣是老式的銅扣,並沒有上鎖。   沈南喬蹲下身,伸出手。她的指尖有些顫抖,但動作卻極其堅定。   「咔噠。」   一聲極輕的金屬扣響,包打開了。   裡面是一疊厚厚的文件,還有一張摺疊起來的羊皮紙地圖。   沈南喬屏住呼吸,迅速翻動著那些文件。大多數是軍糧調撥單和人事任免令,沒什麼價值。   就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手指突然觸碰到了一張夾在底部的硬卡紙。   她抽出來一看,那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學生裝的年輕女孩。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眼神清澈得有些愚蠢的小姑娘。   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鋼筆字:   【找到她,不惜代價。】   這是誰?為什麼霍行淵要找這個女孩?而且是不惜代價?   沈南喬的眉頭緊緊皺起。她隱約覺得,這張照片可能是霍行淵另一個巨大的弱點,或者是某種不可告人的祕密。   就在她準備把照片翻過來再仔細看看的時候。   「鈴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毫無預兆地在牀頭櫃上炸響。在寂靜的臥室裡,這聲音簡直如同催命的喪

從西山大營回來後的日子,聽雪樓裡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霍行淵變了。

  如果說之前他還是那個喜怒無常、把沈南喬當成一隻寵物或者一個物件來逗弄的暴君,那麼現在,他似乎真的把她當成了「心尖寵」。

  他回來的頻率越來越高,甚至推掉了許多不必要的應酬,只為了回來陪她喫一頓晚飯。

  下人們都說,沈小姐好福氣,終於把這塊百鍊鋼化成了繞指柔。

  可只有沈南喬自己知道,這種「福氣」讓人毛骨悚然。

  ……

  午後,陽光稀薄。

  沈南喬正坐在梳妝檯前,百無聊賴地擺弄著那幾瓶從西洋進口的香水。

  「沈小姐,少帥回來了。」

  福伯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少帥還讓人帶了不少東西回來,說是給您置辦的新行頭。」

  沈南喬的手指一頓,又送東西?

  這幾天,霍行淵像是要把以前虧欠的都補回來一樣,流水一樣的賞賜往聽雪樓裡搬。

  「知道了。」

  沈南喬放下香水,起身迎了出去。

  客廳裡,霍行淵正站在那兒。

  他今天沒有穿軍裝,而是換了一身鐵灰色的長衫,外面罩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少了平日裡的殺伐之氣,多了幾分儒雅的民國貴公子模樣。

  但那雙眼睛,依舊深沉得像是一潭死水。看到沈南喬下樓,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沈南喬今天穿的是一件海棠紅的旗袍,豔麗、張揚,襯得她膚白如雪,像是一團燃燒的火。

  這是她喜歡的顏色,也是最符合她本性的顏色。

  「少帥。」

  沈南喬揚起笑臉,像只歡快的小鳥一樣撲進他懷裡:「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霍行淵伸手摟住她的腰,卻沒有像往常一樣低頭吻她,而是抬起手,有些挑剔地撫摸著她旗袍上的刺繡。

  「這顏色太豔了。」

  他淡淡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否定:「以後別穿紅色,俗氣。」

  沈南喬的笑容僵了一下。

  俗氣?前幾天在牀上,他明明撕碎那件紅色睡裙時,還誇她像個妖精。

  「把你以前那些花花綠綠的衣服都扔了。」

  霍行淵鬆開手,指了指身後那一排被傭人捧進來的錦盒:「穿這些。」

  傭人們打開盒子,一排排嶄新的旗袍展現在眼前。

  月白、淡青、藕荷、水墨……

  清一色的冷色調,清一色的素雅風格。

  沒有一件是亮色的,甚至連花紋都是那種極淡極淡的暗紋,像是籠罩在一層霧裡。

  這種衣服穿在身上確實仙氣飄飄,但也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死氣。

  沈南喬看著那些衣服,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違和感,這根本不是她的風格。

  「去換上。」

  霍行淵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語氣慵懶,卻不容反駁:「那件月白色的,我想看。」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適。

  她時刻提醒著自己這個身份,僱主喜歡什麼樣,她就得扮成什麼樣。

  「好,我這就去換。」

  沈南喬乖巧地拿起那件月白色的旗袍,轉身上樓。

  十分鐘後,當她再次出現在樓梯口時,大廳裡有一瞬間的寂靜。

  那件旗袍剪裁得極好,完美地包裹著她的身段,卻又因為顏色的緣故,掩蓋了她原本勾人的媚態,反而透出楚楚可憐的清冷感。

  就像是一株在雪地裡獨自盛開的白梅。

  霍行淵放下茶杯,目光緊緊地鎖在她身上。隨著她一步步走近,他的眼神越來越深,越來越亮。

  那種眼神不再是審視,也不再是挑剔,而是彷彿透過了時光的迷霧,終於看到了心中摯愛的癡迷。

  「過來。」他對她招手。

  沈南喬走到他面前。

  霍行淵伸出手,並沒有拉她入懷,而是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臉頰,指尖微涼,動作溫柔得讓人害怕。

  「還是這樣順眼。」

  他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滿足的嘆息:「只是……」

  他的目光上移,停留在她的眉眼之間。

  沈南喬天生一雙狐狸眼,眼尾上挑,眉毛也是飛揚、帶著一點攻擊性的野生眉。這讓她看起來既美豔又不好惹。

  「這眉毛不對。」

  霍行淵搖了搖頭,眉頭再次皺起。

  他突然站起身,拉起沈南喬的手,徑直往二樓走去:「跟我來。」

  ……

  臥室裡,光線昏黃。

  沈南喬被按在梳妝檯前的椅子上。霍行淵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她。

  「閉眼。」他命令道。

  沈南喬閉上眼睛。緊接著,她感覺到一陣溫熱的溼意。

  霍行淵竟然拿著卸妝棉,一點一點,細緻而耐心地擦去了她原本畫好的眉毛。

  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一個夢。擦乾淨後,他拿起一支深灰色的螺子。

  「別動。」

  他在她耳邊低語,呼吸噴灑在她的額頭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

  「我來幫你畫。」

  沈南喬的手指在袖子裡死死地攥緊了。

  畫眉,這是閨房之樂,是丈夫對妻子最極致的寵愛。

  「妝罷低眉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可現在,這個手裡拿著畫眉筆的男人,前幾天還拿著槍指著她的頭。

  冰冷的筆尖觸碰到皮膚,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霍行淵畫得很慢,很認真。

  他微微俯下身,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寶。他的眼神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

  沈南喬被迫仰著頭,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那裡面倒映著她的臉。

  可是,那真的是她嗎?

  隨著筆尖的勾勒,原本上挑的眉峯被壓低,原本飛揚的眉尾被拉長、下垂。

  那種帶著野性的狐狸眉,一點點變成了一彎溫婉、柔順、含著愁緒的柳葉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這種安靜讓沈南喬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這比被他用槍指著還要恐怖。因為槍殺的是肉體,而這種改造是在抹殺她的靈魂。

  「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霍行淵終於停下了筆,他直起身退後半步,審視著自己的「作品」。

  沈南喬緩緩睜開眼睛,看向鏡子。那一瞬間,她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凍結了。

  鏡子裡的那個女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面容蒼白,眉眼溫婉如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哀愁與柔弱。

  美嗎?很美。

  但那不是沈南喬。

  那個眼神犀利、野心勃勃、想要把天捅個窟窿的沈南喬,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為了迎合男人的喜好而被強行製造出來的贗品。

  「像……」

  霍行淵看著鏡子裡的影子,眼神有些恍惚。他伸出手,手指在鏡面上輕輕劃過,彷彿想要觸碰那個虛幻的影像:

  「真像啊。」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的深情。那種深情濃烈得讓人窒息,卻又冰冷得讓人絕望。

  沈南喬看著鏡子裡霍行淵的眼睛,他雖然站在她身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但他的目光卻根本沒有焦距。

  他透過鏡子,透過這具皮囊,彷彿在看另外一個人。

  一股強烈的反胃感從沈南喬的胃裡翻湧上來。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具被人穿在身上的衣服,或者是一張被畫皮鬼披在身上的人皮。

  他愛的不是她,甚至連她是「沈南喬」這個事實都在試圖抹去。

  他要的只是這具能讓他止痛的身體,和這張或許能讓他懷念故人的臉。

  「少帥……」

  沈南喬強壓下心頭的噁心,轉過身,仰起頭看著他。

  她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但因為眉型的改變,這個原本應該是明豔的笑容,此刻看起來竟然多了幾分悽楚和討好。

  「您喜歡我這個樣子嗎?」

  她在試探,試探這個男人是不是真的瘋了。

  霍行淵回過神來。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南喬的臉上。看著那彎他親手畫出來的柳葉眉,滿意的神色在他眼底蕩漾開來。

  「嗯。」

  他點了點頭,手指摩挲著她的臉頰,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賞:

  「喜歡。」

  「這纔像個樣子。」

  他低下頭,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個吻:

  「以前的你太野了,眼神太利。」

  「女人,還是溫順點好。」

  「這纔是霍家少帥夫人該有的樣子。」

  轟——沈南喬腦子裡的最後一絲幻想,徹底崩塌了。

  原來他一直都在嫌棄那個真實的她,他喜歡的只是這副被馴化後的軀殼。

  什麼「少帥夫人」,不過是「高級替身」的好聽說法罷了。

  沈南喬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少帥喜歡就好。」

  她輕聲說道,聲音溫順得像是一隻被拔了爪子的貓:「只要少帥高興,讓我變成什麼樣都可以。」

  霍行淵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

  他覺得這幾天的「調教」終於有了成果。這個原本一身反骨的小野貓,終於學會瞭如何做一隻聽話的金絲雀。

  「乖。」

  他拍了拍她的頭,像是獎勵一隻聽話的寵物:「既然收拾好了,我去洗個澡。晚上帶你出去喫飯。」

  說完,他轉身走向浴室。一邊走,一邊隨手解開了大衣的扣子,將手裡的公文包扔在了臥室的沙發上。

  「譁啦——」

  浴室裡傳來了水聲。

  霍行淵進去了。臥室裡,只剩下了沈南喬一個人。

  她依舊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她拿起桌上的卸妝棉,想要把那對噁心的柳葉眉擦掉。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不行,還不能擦。

  只要霍行淵還在,她就必須戴著這張面具。哪怕這張面具已經長進了肉裡,讓她痛不欲生。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她的目光,落在沙發上那個黑色的公文包上,那是霍行淵隨身攜帶的包。

  裡面裝著的可能是軍部的機密,可能是城防圖,也可能是那個她一直想要尋找的「保險櫃」的線索。

  平時這個包都是由陳大山保管,或者直接鎖在書房裡。

  今天或許是因為霍行淵心情太好,又或許是因為這裡是主臥,是他覺得最安全的地方,他竟然隨手把它扔在了這裡。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沈南喬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看?還是不看?

  如果被發現,那個男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扭斷她的脖子。

  可是如果不看,她可能永遠都不知道霍行淵到底藏了多少祕密,也永遠找不到那份名單的下落。

  水聲還在繼續。霍行淵洗澡很快,通常只需要十分鐘。

  只有十分鐘。

  沈南喬咬了咬牙,眼神一凜。

  富貴險中求。

  她提起裙擺,赤著腳,像只靈巧的貓一樣,無聲無息地走到了沙發旁。

  那個公文包鼓鼓囊囊的,鎖扣是老式的銅扣,並沒有上鎖。

  沈南喬蹲下身,伸出手。她的指尖有些顫抖,但動作卻極其堅定。

  「咔噠。」

  一聲極輕的金屬扣響,包打開了。

  裡面是一疊厚厚的文件,還有一張摺疊起來的羊皮紙地圖。

  沈南喬屏住呼吸,迅速翻動著那些文件。大多數是軍糧調撥單和人事任免令,沒什麼價值。

  就在她準備放棄的時候,手指突然觸碰到了一張夾在底部的硬卡紙。

  她抽出來一看,那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學生裝的年輕女孩。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眼神清澈得有些愚蠢的小姑娘。

  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鋼筆字:

  【找到她,不惜代價。】

  這是誰?為什麼霍行淵要找這個女孩?而且是不惜代價?

  沈南喬的眉頭緊緊皺起。她隱約覺得,這張照片可能是霍行淵另一個巨大的弱點,或者是某種不可告人的祕密。

  就在她準備把照片翻過來再仔細看看的時候。

  「鈴鈴鈴——!!」

  刺耳的電話鈴聲,毫無預兆地在牀頭櫃上炸響。在寂靜的臥室裡,這聲音簡直如同催命的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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