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我是個影子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399·2026/5/18

刺耳的電話鈴聲還在持續不斷地響著,像是一把急促的錘子,敲打著人心底最緊繃的那根弦。   沈南喬剛把那個藏著照片的公文包扣好,心跳還沒平復。   浴室的水聲不知何時停了。   「譁啦——」   浴室的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拉開。   霍行淵甚至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只在腰間圍了一條白色的浴巾,赤裸著上半身,頭髮還在往下滴著水。   他衝出來的速度極快,神色慌張,甚至帶著一絲沈南喬從未見過的恐懼。   是的,恐懼。   這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男人,此刻似乎在害怕接不到這個電話。   沈南喬看到了霍行淵的眼神,那種眼神怎麼形容呢?   就像是一個在沙漠裡迷路了許久的旅人,終於聽到了綠洲的水聲。又像是一個瀕死的賭徒,終於等到了最後一張底牌。   那是狂熱、焦灼、不顧一切的深情,但這份深情,顯然不是給她的。   沈南喬默默地退到了臥室的轉角處,將自己的身體隱沒在厚重的絲絨窗簾陰影裡。   霍行淵根本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的沈南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不斷震動的電話機上。   他幾步跨到牀頭櫃前,一把抓起話筒,動作粗魯得差點把電話線扯斷。   「喂!」   一聲低吼,聲音顫抖,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什麼消息。   霍行淵原本緊繃的背部肌肉,在聽到對方聲音的一瞬間,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積壓了多年的鬱氣全部吐出來。   「找到了?」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平日裡對沈南喬那種慵懶、冷漠,或者是帶著調情的沙啞。   此時他的聲音,溫柔得簡直能滴出水來,卻又帶著小心翼翼的卑微,生怕驚碎了什麼:   「婉婉……婉婉她還好嗎?」   角落裡,沈南喬的瞳孔猛地一縮。   婉婉?是不是那個照片上的女孩。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說了些什麼不太好的消息,霍行淵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握著話筒的手指關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受傷了?怎麼會受傷?!」   「我不是派了最好的醫生過去嗎?R國那邊的人是幹什麼喫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暴怒:   「告訴那邊的人,不管花多少錢,不管用什麼藥,一定要把人給我保住!」   「只要她能活著回來,我霍行淵這條命給她都行!」   沈南喬靜靜地聽著,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裡。   這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嗎?原來他也有軟肋,也有願意拿命去換的人。   只可惜,那個人不是她。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這是霍行淵親自挑的,說是「順眼」。   現在看來,不過是因為這衣服像極了那個叫婉婉的女人穿過的款式。   她又摸了摸自己剛剛被改過的眉毛。   那是他親手畫的,說是「溫婉」。原來也不過是因為那個女人有著一雙這樣的柳葉眉。   原來在他眼裡,她沈南喬從來就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只是一張畫紙,一具軀殼,一個用來承載他對另一個女人思念的容器。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提到了什麼敏感的話題,霍行淵突然壓低了聲音,還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確認「無人」後,他轉過身,背對著房間,對著話筒冷冷地說道:   「不用擔心家裡。」   「聽雪樓這邊只是個權宜之計。」   他的語氣變了。   剛才提到婉婉時的溫柔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酷和算計,就像是在談論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現在家裡養的這個,不過是個玩意兒。」   「你也知道,北都現在的局勢太亂。盯著霍家的人太多,R國的特務,南方的刺客,都在找我的軟肋。」   「如果不豎個靶子起來,婉婉回來就會有危險。」   「……對,她是擋槍的。」   「只要她夠招搖,夠受寵,所有的暗箭就會衝著她去。等到婉婉安全回國……這個女人,隨時可以處理掉。」   轟——   一聲巨響在沈南喬的心裡炸開。   擋槍,靶子,處理掉。   這幾個詞像是一把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霍行淵那層「寵愛」的表皮,露出了裡面鮮血淋漓的真相。   原來如此,原來這纔是真相。   怪不得他要大張旗鼓地把她接進聽雪樓,怪不得他要讓她戴著那串價值連城的紅寶石項鍊去參加宴會。   怪不得他要讓她「借勢」,讓她在沈家耀武揚威,讓她把「霍少帥心尖寵」的名頭傳遍整個北都。   他不是在寵她,是在把她架在火上烤。他要把她變成一個發光發亮的靶子,吸引所有敵人的火力。   等那些殺手、間諜、政敵都盯著她殺的時候,他真正的愛人——那個叫婉婉的女人,就可以在她的掩護下,安全地回到他身邊。   而她呢?   等到她千瘡百孔、失去利用價值的時候,就是被像垃圾一樣「處理掉」的時候。   這纔是霍行淵,這纔是那個算無遺策、心狠手辣的梟雄。   沈南喬站在陰影裡,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涼透了。這種涼,比那天雪夜裡赤腳踩在雪地上還要冷。   沈南喬沒有哭,甚至連眼眶都沒有紅一下,她只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抬起手,按住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裡原本還有一絲因為這些天他的溫柔、他的依賴而產生的悸動,那一絲「或許他對我有一點不同」的幻想。   隨著那句「隨時可以處理掉」,這最後一絲可笑的幻想,徹底煙消雲散了。   「呵。」   黑暗中,一聲極輕的笑聲響起。   沈南喬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諷刺,卻又比任何時候都要輕鬆的笑容。   真的太好了。   如果霍行淵真的對她動了情,或者她真的對霍行淵動了心,這場逃亡或許還會讓她背上沉重的心理枷鎖。   她會覺得自己是個騙子,是個背叛者。   但現在不用了。   既然我是靶子,你是射手。   既然我是貨物,你是買家。   既然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利用與被利用,那這只是一樁生意。   生意場上各憑本事,你利用我擋槍,我利用你搞錢,誰也不欠誰的。   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感,瞬間充盈了沈南喬的胸腔。她感覺自己從未像此刻這樣清醒過,也從未像此刻這樣自由過。   道德的枷鎖碎了,感情的羈絆斷了。   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和那個必須完成的目標——逃離。   「霍行淵。」   她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眼神冷得像是一把剛磨好的刀:   「謝謝你讓我看清了。」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演完這場戲。」   「只是到時候別怪我入戲太深,把你的臺子都拆了。」   ……   霍行淵掛斷了電話,他站在牀邊,久久沒有動。   林婉要回來了。   這個消息讓他欣喜若狂,但同時也帶來了一絲莫名的煩躁。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才握著話筒的時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在害怕什麼?   是因為擔心林婉的傷勢?還是因為他剛剛親口說出的那些話?   「處理掉……」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裡迴蕩,讓他心裡沒來由地刺痛了一下。   他想起了沈南喬。   想起她給他按頭時的溫柔,想起她在軍營裡抱著他的樣子,想起她身上的那股冷香。   「只是個玩意兒。」   霍行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異樣的情緒。   沒錯,只是個玩意兒。一個用來治病的藥,一個用來擋災的盾。   在大局面前,在林婉的安危面前,一個替身的命,算得了什麼?   他是個軍閥,慈不掌兵。   霍行淵冷下臉,轉身走向浴室。他記得沈南喬還在裡面,他得去看看她,順便安撫一下這隻即將被推上風口浪尖的金絲雀。   然而當他推開浴室門的時候,裡面空無一人。只有浴缸裡的水還在冒著熱氣,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梅花香。   人呢?霍行淵一愣,隨即快步走出浴室,回到臥室。   「南喬?」他喊了一聲。   「我在。」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梳妝檯的方向傳來。   霍行淵轉頭看去,只見沈南喬正坐在梳妝檯前,背對著他。   她沒有換衣服,依舊穿著那件月白色的旗袍。但她此時正在做一件讓霍行淵意想不到的事。   她手裡拿著一塊溼毛巾,正對著鏡子,一點一點,毫不留情地擦拭著自己的眉毛。   那是他剛剛花了半個小時,精心為她畫好的柳葉眉。那是他最滿意的「作品」。   此刻,卻被她像擦掉一塊汙漬一樣,擦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片被搓紅的皮膚。   「你在幹什麼?」   霍行淵的眉頭皺了起來,大步走過去,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   「我不是說過,那個眉形很適合你嗎?」   「不適合。」   沈南喬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她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一絲情緒:   「少帥畫的眉毛太淡了,容易掉。而且……」   她扔下髒了的毛巾,拿起桌上的眉筆,那是一支黑色的黛筆。   她對著鏡子,手腕翻轉,動作利落地在自己的眉骨上勾勒起來。   不再是那種低垂順從的柳葉眉,而是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凌厲和張揚的遠山眉。   那是她沈南喬自己的眉毛。   畫完眉,她又拿起眼線筆,在眼尾處加重了一筆,勾出一個上翹的弧度。   瞬間,鏡子裡那個溫婉可憐的「小白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眼神明亮、甚至帶著幾分攻擊性的狐狸。   這纔是沈南喬。那個在雪夜裡敢跟他談條件,敢在沈家把繼母踩在腳下的女人。   霍行淵看著鏡子裡的她,愣住了。   他本該生氣的,因為她毀了他心愛的「作品」,毀了他記憶中的那個影子。   可是,當他看到沈南喬轉過頭來,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從未有過的清亮光芒時,他的心臟竟然不受控制地跳漏了一拍。   這樣的她似乎比剛才那個木偶,更加鮮活,更加讓他挪不開眼。   「少帥。」   沈南喬站起身,轉過來面對著他。   她臉上掛著笑,不是那種討好的假笑,也不是那種溫婉的苦笑。   而是一個極其燦爛、極其自信,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甜笑。   「我剛纔在想,既然我是少帥夫人,總不能整天躲在家裡當花瓶吧?」   她走到霍行淵面前,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浴袍領口,動作自然,卻不再卑微。   「聽說過幾天,德國的那個軍火商代表團要來北都談判?」   霍行淵眯起眼睛,審視著她:   「你的消息倒是靈通。怎麼,想去?」   那是機密,但對於枕邊人來說,也不算什麼祕密。   「想去。」   沈南喬點了點頭,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我聽福伯說,那個德國代表是個硬骨頭,少帥的翻譯官雖然厲害,但未必懂那些彎彎繞繞的行話。」   她抬起頭,那雙畫了眼線的狐狸眼微微眯起,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少帥大概忘了,我雖然是被賣出來的,但沈家沒破產前,我也是留過洋的。」   「德語,我不僅會說。」   「我還懂怎麼用它幫少帥省錢。」   霍行淵看著她。   此時的沈南喬,身上那股哀怨的「替身味」蕩然無存。她就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刀,鋒利、危險,卻又充滿了誘惑力。   這是她想通了?霍行淵心裡有些詫異,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欣賞。   相比於一個只會哭哭啼啼的林婉替身,眼前這個能幫他搞定德國人,能幫他省下真金白銀的女人,顯然更有價值。   既然要把她豎起來當靶子,那就得讓她夠亮。   一個精通德語、能在談判桌上大殺四方的少帥夫人,絕對比一個金絲雀更能吸引敵人的火力。   「好。」   霍行淵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著她新畫的眉毛:   「既然你想去見世面,那就去。」   「不過,要是談崩了……」   「要是談崩了,少帥就把我扔出去餵狗。」   沈南喬搶先接過了他的話頭,她踮起腳尖,在他的脣角輕輕吻了一下。   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純粹為了封口的吻。   「放心吧,少帥

刺耳的電話鈴聲還在持續不斷地響著,像是一把急促的錘子,敲打著人心底最緊繃的那根弦。

  沈南喬剛把那個藏著照片的公文包扣好,心跳還沒平復。

  浴室的水聲不知何時停了。

  「譁啦——」

  浴室的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拉開。

  霍行淵甚至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只在腰間圍了一條白色的浴巾,赤裸著上半身,頭髮還在往下滴著水。

  他衝出來的速度極快,神色慌張,甚至帶著一絲沈南喬從未見過的恐懼。

  是的,恐懼。

  這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男人,此刻似乎在害怕接不到這個電話。

  沈南喬看到了霍行淵的眼神,那種眼神怎麼形容呢?

  就像是一個在沙漠裡迷路了許久的旅人,終於聽到了綠洲的水聲。又像是一個瀕死的賭徒,終於等到了最後一張底牌。

  那是狂熱、焦灼、不顧一切的深情,但這份深情,顯然不是給她的。

  沈南喬默默地退到了臥室的轉角處,將自己的身體隱沒在厚重的絲絨窗簾陰影裡。

  霍行淵根本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的沈南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不斷震動的電話機上。

  他幾步跨到牀頭櫃前,一把抓起話筒,動作粗魯得差點把電話線扯斷。

  「喂!」

  一聲低吼,聲音顫抖,電話那頭似乎傳來了什麼消息。

  霍行淵原本緊繃的背部肌肉,在聽到對方聲音的一瞬間,肉眼可見地鬆弛了下來。

  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裡積壓了多年的鬱氣全部吐出來。

  「找到了?」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平日裡對沈南喬那種慵懶、冷漠,或者是帶著調情的沙啞。

  此時他的聲音,溫柔得簡直能滴出水來,卻又帶著小心翼翼的卑微,生怕驚碎了什麼:

  「婉婉……婉婉她還好嗎?」

  角落裡,沈南喬的瞳孔猛地一縮。

  婉婉?是不是那個照片上的女孩。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說了些什麼不太好的消息,霍行淵的臉色瞬間變得陰沉,握著話筒的手指關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受傷了?怎麼會受傷?!」

  「我不是派了最好的醫生過去嗎?R國那邊的人是幹什麼喫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暴怒:

  「告訴那邊的人,不管花多少錢,不管用什麼藥,一定要把人給我保住!」

  「只要她能活著回來,我霍行淵這條命給她都行!」

  沈南喬靜靜地聽著,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鑽進她的耳朵裡。

  這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嗎?原來他也有軟肋,也有願意拿命去換的人。

  只可惜,那個人不是她。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這是霍行淵親自挑的,說是「順眼」。

  現在看來,不過是因為這衣服像極了那個叫婉婉的女人穿過的款式。

  她又摸了摸自己剛剛被改過的眉毛。

  那是他親手畫的,說是「溫婉」。原來也不過是因為那個女人有著一雙這樣的柳葉眉。

  原來在他眼裡,她沈南喬從來就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只是一張畫紙,一具軀殼,一個用來承載他對另一個女人思念的容器。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提到了什麼敏感的話題,霍行淵突然壓低了聲音,還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確認「無人」後,他轉過身,背對著房間,對著話筒冷冷地說道:

  「不用擔心家裡。」

  「聽雪樓這邊只是個權宜之計。」

  他的語氣變了。

  剛才提到婉婉時的溫柔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酷和算計,就像是在談論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現在家裡養的這個,不過是個玩意兒。」

  「你也知道,北都現在的局勢太亂。盯著霍家的人太多,R國的特務,南方的刺客,都在找我的軟肋。」

  「如果不豎個靶子起來,婉婉回來就會有危險。」

  「……對,她是擋槍的。」

  「只要她夠招搖,夠受寵,所有的暗箭就會衝著她去。等到婉婉安全回國……這個女人,隨時可以處理掉。」

  轟——

  一聲巨響在沈南喬的心裡炸開。

  擋槍,靶子,處理掉。

  這幾個詞像是一把把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霍行淵那層「寵愛」的表皮,露出了裡面鮮血淋漓的真相。

  原來如此,原來這纔是真相。

  怪不得他要大張旗鼓地把她接進聽雪樓,怪不得他要讓她戴著那串價值連城的紅寶石項鍊去參加宴會。

  怪不得他要讓她「借勢」,讓她在沈家耀武揚威,讓她把「霍少帥心尖寵」的名頭傳遍整個北都。

  他不是在寵她,是在把她架在火上烤。他要把她變成一個發光發亮的靶子,吸引所有敵人的火力。

  等那些殺手、間諜、政敵都盯著她殺的時候,他真正的愛人——那個叫婉婉的女人,就可以在她的掩護下,安全地回到他身邊。

  而她呢?

  等到她千瘡百孔、失去利用價值的時候,就是被像垃圾一樣「處理掉」的時候。

  這纔是霍行淵,這纔是那個算無遺策、心狠手辣的梟雄。

  沈南喬站在陰影裡,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涼透了。這種涼,比那天雪夜裡赤腳踩在雪地上還要冷。

  沈南喬沒有哭,甚至連眼眶都沒有紅一下,她只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抬起手,按住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裡原本還有一絲因為這些天他的溫柔、他的依賴而產生的悸動,那一絲「或許他對我有一點不同」的幻想。

  隨著那句「隨時可以處理掉」,這最後一絲可笑的幻想,徹底煙消雲散了。

  「呵。」

  黑暗中,一聲極輕的笑聲響起。

  沈南喬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諷刺,卻又比任何時候都要輕鬆的笑容。

  真的太好了。

  如果霍行淵真的對她動了情,或者她真的對霍行淵動了心,這場逃亡或許還會讓她背上沉重的心理枷鎖。

  她會覺得自己是個騙子,是個背叛者。

  但現在不用了。

  既然我是靶子,你是射手。

  既然我是貨物,你是買家。

  既然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利用與被利用,那這只是一樁生意。

  生意場上各憑本事,你利用我擋槍,我利用你搞錢,誰也不欠誰的。

  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感,瞬間充盈了沈南喬的胸腔。她感覺自己從未像此刻這樣清醒過,也從未像此刻這樣自由過。

  道德的枷鎖碎了,感情的羈絆斷了。

  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和那個必須完成的目標——逃離。

  「霍行淵。」

  她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眼神冷得像是一把剛磨好的刀:

  「謝謝你讓我看清了。」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演完這場戲。」

  「只是到時候別怪我入戲太深,把你的臺子都拆了。」

  ……

  霍行淵掛斷了電話,他站在牀邊,久久沒有動。

  林婉要回來了。

  這個消息讓他欣喜若狂,但同時也帶來了一絲莫名的煩躁。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才握著話筒的時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在害怕什麼?

  是因為擔心林婉的傷勢?還是因為他剛剛親口說出的那些話?

  「處理掉……」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裡迴蕩,讓他心裡沒來由地刺痛了一下。

  他想起了沈南喬。

  想起她給他按頭時的溫柔,想起她在軍營裡抱著他的樣子,想起她身上的那股冷香。

  「只是個玩意兒。」

  霍行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異樣的情緒。

  沒錯,只是個玩意兒。一個用來治病的藥,一個用來擋災的盾。

  在大局面前,在林婉的安危面前,一個替身的命,算得了什麼?

  他是個軍閥,慈不掌兵。

  霍行淵冷下臉,轉身走向浴室。他記得沈南喬還在裡面,他得去看看她,順便安撫一下這隻即將被推上風口浪尖的金絲雀。

  然而當他推開浴室門的時候,裡面空無一人。只有浴缸裡的水還在冒著熱氣,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梅花香。

  人呢?霍行淵一愣,隨即快步走出浴室,回到臥室。

  「南喬?」他喊了一聲。

  「我在。」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梳妝檯的方向傳來。

  霍行淵轉頭看去,只見沈南喬正坐在梳妝檯前,背對著他。

  她沒有換衣服,依舊穿著那件月白色的旗袍。但她此時正在做一件讓霍行淵意想不到的事。

  她手裡拿著一塊溼毛巾,正對著鏡子,一點一點,毫不留情地擦拭著自己的眉毛。

  那是他剛剛花了半個小時,精心為她畫好的柳葉眉。那是他最滿意的「作品」。

  此刻,卻被她像擦掉一塊汙漬一樣,擦得乾乾淨淨,只留下一片被搓紅的皮膚。

  「你在幹什麼?」

  霍行淵的眉頭皺了起來,大步走過去,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

  「我不是說過,那個眉形很適合你嗎?」

  「不適合。」

  沈南喬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她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一絲情緒:

  「少帥畫的眉毛太淡了,容易掉。而且……」

  她扔下髒了的毛巾,拿起桌上的眉筆,那是一支黑色的黛筆。

  她對著鏡子,手腕翻轉,動作利落地在自己的眉骨上勾勒起來。

  不再是那種低垂順從的柳葉眉,而是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凌厲和張揚的遠山眉。

  那是她沈南喬自己的眉毛。

  畫完眉,她又拿起眼線筆,在眼尾處加重了一筆,勾出一個上翹的弧度。

  瞬間,鏡子裡那個溫婉可憐的「小白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眼神明亮、甚至帶著幾分攻擊性的狐狸。

  這纔是沈南喬。那個在雪夜裡敢跟他談條件,敢在沈家把繼母踩在腳下的女人。

  霍行淵看著鏡子裡的她,愣住了。

  他本該生氣的,因為她毀了他心愛的「作品」,毀了他記憶中的那個影子。

  可是,當他看到沈南喬轉過頭來,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從未有過的清亮光芒時,他的心臟竟然不受控制地跳漏了一拍。

  這樣的她似乎比剛才那個木偶,更加鮮活,更加讓他挪不開眼。

  「少帥。」

  沈南喬站起身,轉過來面對著他。

  她臉上掛著笑,不是那種討好的假笑,也不是那種溫婉的苦笑。

  而是一個極其燦爛、極其自信,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甜笑。

  「我剛纔在想,既然我是少帥夫人,總不能整天躲在家裡當花瓶吧?」

  她走到霍行淵面前,伸出手幫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浴袍領口,動作自然,卻不再卑微。

  「聽說過幾天,德國的那個軍火商代表團要來北都談判?」

  霍行淵眯起眼睛,審視著她:

  「你的消息倒是靈通。怎麼,想去?」

  那是機密,但對於枕邊人來說,也不算什麼祕密。

  「想去。」

  沈南喬點了點頭,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我聽福伯說,那個德國代表是個硬骨頭,少帥的翻譯官雖然厲害,但未必懂那些彎彎繞繞的行話。」

  她抬起頭,那雙畫了眼線的狐狸眼微微眯起,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少帥大概忘了,我雖然是被賣出來的,但沈家沒破產前,我也是留過洋的。」

  「德語,我不僅會說。」

  「我還懂怎麼用它幫少帥省錢。」

  霍行淵看著她。

  此時的沈南喬,身上那股哀怨的「替身味」蕩然無存。她就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刀,鋒利、危險,卻又充滿了誘惑力。

  這是她想通了?霍行淵心裡有些詫異,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的欣賞。

  相比於一個只會哭哭啼啼的林婉替身,眼前這個能幫他搞定德國人,能幫他省下真金白銀的女人,顯然更有價值。

  既然要把她豎起來當靶子,那就得讓她夠亮。

  一個精通德語、能在談判桌上大殺四方的少帥夫人,絕對比一個金絲雀更能吸引敵人的火力。

  「好。」

  霍行淵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著她新畫的眉毛:

  「既然你想去見世面,那就去。」

  「不過,要是談崩了……」

  「要是談崩了,少帥就把我扔出去餵狗。」

  沈南喬搶先接過了他的話頭,她踮起腳尖,在他的脣角輕輕吻了一下。

  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純粹為了封口的吻。

  「放心吧,少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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