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清理門戶
大帥府,帳房。
這間平時只有帳房先生才會進出的偏廳,此刻卻擠滿了人。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紙張味和算盤珠子撥動的聲音,還有一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大帥府所有的管事、帳房先生、採購採辦,此刻全都跪在地上,一個個低著頭,冷汗順著額頭滴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而在正前方的那張紅木書桌後,喬安正端坐其中。
她已經脫掉了那件略顯累贅的西裝外套,只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真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如玉般的小臂。
她的手裡,拿著一支紅色的鋼筆。
面前,堆積如山的是大帥府這幾年來的所有帳本。
「噠、噠、噠。」
那是她手指敲擊算盤的聲音,每敲一下,跪在地上的人心頭就顫一下。
霍行淵沒有坐在主位上。
他搬了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門口,像是一尊守門的煞神。
手裡拿著一把軍刀,正在漫不經心地削著一個蘋果。
蘋果皮連綿不斷地垂落下來,就像是某些人即將斷送的命運。
「這本。」
喬安看完手中的一本帳冊,隨手往地上一扔。
「啪!」帳本落在王管家面前。
「王管家。」
喬安的聲音很輕,很淡,聽不出喜怒:
「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
「民國xx年冬天,大帥府採購冬衣棉花,帳面上支取了三萬大洋。」
她拿起另一份入庫單:
「可是為什麼入庫的棉花,只有一萬大洋的量?」
「剩下的兩萬,去哪了?」
「這……」
王管家渾身一抖,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那是……那是路上損耗了!對!那年雪大,車翻了,棉花都溼了……」
「哦?損耗?」
喬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分之二的損耗率?」
「你當我是傻子,還是當霍少帥是瞎子?」
她又拿起一本帳冊:
「還有這個。」
「去年修繕花園,支取了一萬大洋購買太湖石。可是我剛才進來的時候看了,花園裡的石頭,還是以前那幾塊破石頭。」
「還有這個,廚房採購燕窩,每個月五千大洋。咱們大帥府一共才幾個人?就算頓頓拿燕窩漱口,也花不了這麼多吧?」
「最精彩的是這一筆。」
喬安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
「上個月,有一筆十萬大洋的軍餉,名目是『特別行動經費』,籤字人是林婉。」
「我想請問,林小姐一個深閨婦人,有什麼特別行動需要十萬大洋的軍費?」
「這筆錢,最後流向了哪裡?」
「是不是流向了……」
她從文件夾裡抽出一張匯款單的複印件:
「海城大和洋行的帳戶?」
最後一句話像是一枚重磅炸彈,在這個狹小的帳房裡轟然引爆。
大和洋行!
那是R國人的產業!
在這個節骨眼上,挪用軍費匯給R國人,這已經不是貪汙了。
這是通敵賣國!
跪在地上的帳房先生們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磕頭:
「夫人饒命!夫人饒命啊!」
「這都是王管家逼我們做的!我們也只是聽命行事啊!」
「閉嘴!!」
王管家還在垂死掙扎:
「你含血噴人!那是林小姐做生意的本金!不是通敵!」
「做生意?」
一直坐在門口削蘋果的霍行淵,突然開口了。
他削完了最後一個蘋果,將果皮隨手一扔,拿著那把鋒利的軍刀,緩緩站起身。
「用我的軍費去做生意?」
「還是跟R國人做生意?」
他走到王管家面前,軍靴踩在王管家的手上,用力一碾:
「你們的生意經,念得挺好啊。」
「啊——!!」
王管家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把人帶上來。」
霍行淵冷冷地說道。
「是!」
陳大山一揮手。
兩個衛兵拖著還在哭哭啼啼的林婉,重新回到了帳房。
林婉剛剛被拖下去還沒多久,頭髮散亂,臉上帶著巴掌印,看起來狼狽不堪。
「放開我,我要見行淵……」
她一進門,看到霍行淵,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行淵!他們欺負我!那個女人查我的帳!她想害死我!」
「閉嘴。」
霍行淵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只是指了指喬安:
「在這個家裡,她說的話就是聖旨。」
「她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
「敢撒謊一句……」
他將手中的軍刀「哆」的一聲插在桌子上:「我就割了你的舌頭。」
林婉嚇得一哆嗦,驚恐地看向坐在書桌後的喬安。
「林婉。」
喬安手裡拿著那張匯款單:
「這十萬大洋,你匯給大和洋行做什麼?」
「我……」
林婉眼神閃爍:「那是我買東西的錢!我買了一些西洋的化妝品和衣服!」
「化妝品?」
喬安笑了:「十萬大洋的化妝品?你是打算用粉把整個北都城都刷一遍嗎?」
她從抽屜裡拿出一疊信件:
「這是我的人在檳城截獲的。」
「是你寫給那個叫山田光夫的R國人的親筆信。」
「信裡說,只要他能幫你除掉我,你就願意提供更多關於霍家軍的情報。」
「林婉,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林婉看著那些信件,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沒想到,喬安竟然連這些東西都能搞到手。
「不……不是的……」
她癱軟在地上,還想狡辯:
「那是偽造的!那是她陷害我!行淵,你信我!我怎麼會害你呢?」
「我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
「夠了!」
喬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她不想再聽這個女人顛倒黑白。
「林婉,別再演了。」
「你的演技太拙劣了。」
喬安繞過桌子,一步步走到林婉面前:
「這幾年來,你打著霍少帥救命恩人的旗號,在大帥府作威作福。」
「你剋扣下人的工錢,讓他們喫餿飯,穿破衣。」
「你貪汙軍餉,中飽私囊,甚至勾結外敵。」
「你把這個家搞得烏煙瘴氣。」
她指著跪了一地的下人:
「你問問他們,這幾年來有誰沒受過你的氣?有誰沒被你剝削過?」
下人們一個個低著頭,雖然不敢說話,但眼裡的怨恨卻是藏不住。
「我……」林婉還想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個丫鬟端著一個託盤走了進來。
託盤上放著一個精緻的青花瓷碗,裡面盛著黑乎乎的藥湯,散發著濃鬱的人參味。
「林小姐,您的藥熬好了。」
丫鬟戰戰兢兢地說道。
這是林婉每天都要喝的「補藥」。
據說是用千年人參、鹿茸等名貴藥材熬製的,一碗就要好幾百大洋。
林婉看到這碗藥,眼睛一亮。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捂住胸口,開始劇烈咳嗽:
「咳咳……藥……快給我藥……」
「我不行了……我的心口好疼……」
她伸出手,想要去端那碗藥。
這又是她的老把戲。
只要一裝病,只要一喝藥,大家就不敢再逼她了。
這一次,她的手還沒碰到碗邊。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先一步端起了那隻碗。
喬安端著那碗價值連城的補藥,放在鼻尖聞了聞。
「好香啊。」
她淡淡地說道:「這碗藥,夠普通人家喫一年的飯了吧?」
「給我,那是我的救命藥!」林婉虛弱地喊道。
「救命藥?」
喬安冷笑一聲。
她看著林婉,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
「你也配?」
「那些在前線流血犧牲的戰士們,連口熱飯都喫不上,連止痛藥都沒有。」
「你一個蛀蟲,憑什麼喝這麼貴的藥?」
說完,喬安手腕一翻。
「譁啦——」
那碗滾燙、濃黑的藥湯,直接潑在了地上,潑在了林婉的面前。
甚至濺到了她那身素白的麻衣上,留下一個個醜陋的汙漬。
「啊!!」
林婉尖叫一聲,看著灑了一地的藥汁,心疼得臉都扭曲了:「你敢潑我的藥?!」
「我不僅敢潑你的藥。」
喬安鬆手,那個青花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婉,聲音冷酷如冰:「我還要潑醒你這顆做夢的腦子。」
她轉過身,對著陳大山下令:「陳副官,趕緊把林小姐帶下去,送去地牢。」
「不!我不去!」
她瘋了一樣地向霍行淵爬去:
「行淵!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啊!你答應過要照顧我一輩子的!」
「你救救我!那個女人是個瘋子!她要害死我!」
霍行淵看著爬到腳邊的林婉。
「拖下去。」
他淡淡地開口:「別讓她髒了夫人的眼。」
「是!!」
這次不用陳大山動手,那兩個早就憋了一肚子氣的衛兵,如狼似虎地衝上來,一左一右架起林婉,像是拖死豬一樣往外拖。
「霍行淵!沈南喬!你們這對狗男女!!」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林婉的咒罵聲悽厲刺耳,迴蕩在空曠的院子裡,直到徹底消失。
帳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那些跪在地上的管事和帳房先生們,一個個抖如篩糠。
「各位。」
喬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沒有了剛才的殺氣,但也絕對沒有溫情。
「念在你們也是受人指使,為了混口飯喫的份上。」
「這次,我饒你們不死。」
眾人聞言,如蒙大赦,紛紛磕頭:「謝夫人不殺之恩!謝夫人!」
「但是。」
喬安話鋒一轉: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這幾年來,你們貪墨的每一分錢,都要給我吐出來。」
「少一個子兒,我就剁一根手指。」
「三天之內把帳平了,做得到嗎?」
「做得到!做得到!砸鍋賣鐵我們也補上!」眾人哪敢說個不字。
喬安看了一眼那些穿著破舊衣服,面黃肌瘦的底層下人。
那些都是被林婉剋扣了工錢,受盡欺負的老實人。
「從今天起。」
喬安宣佈道:
「大帥府所有下人的月錢翻倍,之前被剋扣的,全部由帳房補齊。」
「另外,廚房每天加肉,每個人都要喫飽。」
「我喬安當家不養閒人,但也絕不虧待自己人。」
那些下人們愣了一下,隨即有人帶頭哭了出來。
「夫人,您真是活菩薩啊!」
「夫人萬歲!」
「砰!砰!砰!」
幾十個下人,齊刷刷地對著喬安磕響頭。
「好了,都起來吧。」
喬安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等到屋子裡只剩下她和霍行淵兩個人的時候,她那副強撐出來的霸氣,終於鬆懈了下來。
她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身體晃了晃。
「累了?」
霍行淵立刻走過來,扶住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有點。」
喬安靠著他堅硬的胸膛,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心裡終於踏實了一些:
「這些人真難纏,比做生意難多了。」
「以後這種事,讓我來。」
霍行淵心疼地握著她的手:
「殺人放火這種髒活,不用你動手。」
「不。」
喬安搖了搖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的家,我自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