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女財神的力量
戰爭的陰雲如同鉛塊一般,死死地壓在這座千年古城的上空。
前線的炮火聲雖然傳不到城裡,但令人窒息的恐慌,卻像瘟疫一樣在街頭巷尾迅速蔓延。
隨著第一批從前線撤下來的傷兵和難民湧入北都,城裡的物價開始了一天三變。
米價暴漲,藥店關門,甚至連火柴和食鹽都成了緊俏貨。
富商們開始連夜打包金銀細軟,拖家帶口地想要逃往南方的租界避難。
北都總商會,議事大廳。
此刻,大廳裡吵成了一鍋粥。
幾十個北都有頭有臉的商界大亨、糧商、布商聚在一起,個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不能再等了!奉系都敗了,霍家軍能撐幾天?這北都遲早要完!」
「是啊!我聽說R國人的坦克刀槍不入,咱們還是趕緊把鋪子盤出去,逃命要緊!」
「我手裡的那批糧食不能賣!等過幾天R國人打進來,價格還能翻十倍!」
貪婪與恐懼,在這些人的臉上交織成最醜陋的畫卷。
「砰——!!」
就在大廳裡亂作一團的時候,議事大廳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吵鬧聲。
眾人驚愕地回過頭。
只見大門外,站著兩排荷槍實彈、殺氣騰騰的霍家軍衛兵。
而在衛兵中間。
喬安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套裙,外披一件黑色的呢絨大衣,踩著高跟鞋,面如寒霜地走了進來。
她的身後跟著阿忠,還有十幾個抬著沉重樟木箱子的保鏢。
「喬……喬老闆?」
商會會長是個年過六旬的老頭,看到喬安,趕緊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迎了上去:
「喬老闆,您怎麼來了?少帥不是去前線了嗎?」
「少帥是去了前線。」
喬安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清脆,擲地有聲:
「所以,他把這北都的大後方,交給了我。」
她大步走到會議桌的最前端,直接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我剛纔在門外,聽見有人說要逃命?還有人說要囤積居奇,等著發國難財?」
喬安冷笑一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蕩,聽得人毛骨悚然。
「各位都是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前輩了,怎麼?連『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都不懂?」
「你們以為逃到南方就安全了?如果北都破了,整個華北淪陷,R國人的鐵蹄遲早會踏平整個中國!到時候,你們就算有金山銀山,也只能當亡國奴!」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
「這北都城,誰也不許走!」
「霍家軍在前面流血,你們就在後面給我把糧食、棉布、藥品,全都拿出來!」
此話一出,大廳裡頓時炸了鍋。
「喬老闆!您這是不講道理啊!」
一個胖乎乎的糧商仗著膽子叫了起來:
「我們的東西也是真金白銀買來的!憑什麼白白拿出來?這不是搶劫嗎?!」
「就是啊!霍家軍打仗,也不能強搶民財啊!」
「搶?」
喬安微微眯起眼睛。
她沒有發火,而是輕輕地抬起手,打了個響指,「阿忠。」
「是!」
阿忠立刻帶著保鏢上前,將那十幾個沉重的樟木箱子,「砰砰砰」地依次放在會議桌上。
「打開。」喬安下令。
「咔噠、咔噠。」
箱子被全部打開。
剎那間,金燦燦的光芒差點晃瞎了在場所有商人的眼睛。
那是滿滿當當、成色極好的金條!還有一疊疊碼得整整齊齊的花旗銀行美金本票!
「嘶——」
大廳裡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得是多少錢啊?!
「誰說我要搶了?」
喬安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展現出她作為北都「女財神」富可敵國的恐怖實力:
「我是商人,我比你們更懂規矩。」
「這裡是五百萬大洋的硬通貨,加上三百萬美金的匯票。」
「這是我喬氏商行的全部流動資金。」
她指著那個胖糧商:
「你手裡的糧食,我按照市價上浮一成,全要了。」
又指著旁邊的布商:
「你庫房裡的棉紗,我也全包了。現款現結,絕不拖欠。」
「但是——」
喬安的眼神瞬間變得冷酷無比,宛如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如果有人拿了我的錢,卻敢在背後摻沙子、以次充好,或者暗中把物資倒賣給R國人……」
「我喬安向來是先禮後兵。」
「我能用金條買你們的貨,也能用子彈買你們的命。」
「膽敢發國難財者——殺無赦!」
整個商會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叫囂著要跑路的富商們,此刻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金條,又看著周圍荷槍實彈的衛兵,一個個腿都軟了。
「我賣!我全都賣給喬老闆!」
胖糧商第一個反應過來,趕緊抹著汗表態。
「我也賣!喬老闆為國為民,我們當然要鼎力支持!」
有了帶頭的,其他人紛紛附和,生怕晚了一步就被當成「發國難財的漢奸」給斃了。
喬安看著這羣見風使舵的商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一步,穩定物資完成了。
只要糧草不斷,北都的心就亂不了。
大帥府,二樓機要室。
這裡原本是霍行淵的書房,現在被喬安改造成了整個北都最高級別的情報與後勤調度中心。
房間裡,十幾臺軍用電臺和商用電臺日夜不停地運轉著。
「滴滴滴——噠噠噠——」
電報聲交織在一起,如同密集的鼓點。
霍小北戴著一副大大的監聽耳機,正坐在一臺改裝過的恩格瑪密碼機前,十根胖乎乎的小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雖然他只有六歲,但那驚人的記憶力和對數字的敏感度,讓他成了這個機要室裡最核心的「破譯員」。
「媽咪!」
霍小北突然摘下耳機,扯下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紙條,大聲喊道:
「奉天分號發來的電報!」
喬安立刻走過去,接過紙條。
紙條上的內容,如果讓外人看,只會覺得一頭霧水:
【今日奉天布匹市場價格波動。三千匹東洋絲綢已於凌晨出庫,預計兩日後抵達錦州地界,請注意接收。】
這是一封典型的商業電報。
但喬安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凝重。
「拿地圖來!」
阿忠趕緊將一張作戰地圖鋪在桌上。
喬安拿著紅筆,在地圖上迅速標註。
「這不是商業電報。」
喬安指著地圖,沉聲對身後的參謀解釋道:
「這是我以前在東北佈下的商業暗樁,他們用的是我親自編寫的『商業密碼本』。」
「『東洋絲綢』,代表的是R國關東軍的裝甲部隊。」
「『三千匹』,代表的是三個聯隊的兵力。」
「『預計兩日後抵達錦州』……」
喬安的筆尖在錦州的位置重重一畫:
「這意味著,敵人的裝甲主力沒有去支援正面戰場,而是想從側翼的錦州進行包抄,切斷霍家軍的退路!」
在場的幾個老參謀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位夫人竟然能把普通的商行電報網,硬生生地變成了一張無孔不入的軍事情報網。
商人的眼線遍佈三教九流。
碼頭苦力、酒樓夥計、糧店老闆……這些人平時最不起眼,但他們卻能看到軍隊看不到的細節。
有多少車皮過境,買了多少噸糧食,這些商業數據,在喬安這種頂級商人的眼裡,就是最精準的兵力部署圖!
「夫人大才!!」
一位老參謀激動得渾身發抖:
「有了這份情報,我們就能提前通知少帥,在錦州設下伏擊圈!」
「快!」
喬安毫不猶豫地下令:
「立刻用最高加密頻段,給霍行淵發報!」
「告訴他敵人的動向。讓他不要在正面硬扛,把口袋陣張開,給我狠狠地打!」
「是!!」通訊兵立刻開始發報。
喬安看著窗外的夜空。
「行淵……」
她在心裡默默說道:
「我的眼睛已經替你看到了敵人的弱點,接下來就看你的刀,夠不夠快了。」
兩日後,前線傳來捷報。
霍行淵根據喬安提供的情報,在錦州成功設伏,一舉殲滅了R國關東軍的一個精銳裝甲聯隊,極大地挫敗了敵人的銳氣。
消息傳回北都,全城沸騰。
而在這場大捷的背後,喬安的名字開始在北都的大街小巷傳唱。
北都,城南難民營。
初冬的寒風已經開始肆虐。
無數從交戰區逃難過來的百姓,衣衫襤褸地聚集在這裡,饑寒交迫。
「開飯了!開飯了!」
幾個穿著喬氏商行制服的夥計,推著一輛輛冒著熱氣的木頭車走進了難民營。
那是白花花的大米粥,裡面甚至還漂著肉沫。
除此之外,還有一筐筐嶄新的、散發著棉花香氣的厚棉衣。
「別搶!排好隊!每個人都有!」
阿忠大聲維持著秩序。
喬安穿著一件簡單的粗布罩衫,沒有戴任何首飾,頭上只包著一塊素色的頭巾。
她親自拿著大勺,站在最前面,一勺一勺地將熱粥打進難民們破舊的碗裡。
「謝謝大善人!謝謝您啊!」
一個失去了一條腿的退伍老兵,端著熱騰騰的粥,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認出了喬安。
「您是霍少帥的夫人吧?」
老兵哽咽著說道:
「我聽前線的弟兄們說了。是您運去了盤尼西林,救了無數兄弟的命。」
「也是您用自己的錢,給我們發了棉衣。」
「您是活菩薩啊!!」
說著,老兵扔掉柺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喬安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使不得!老人家快起來!」
喬安趕緊放下勺子,上前將老兵扶起:
「您是為國家流過血的英雄,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這一跪,彷彿點燃了某種情緒。
難民營裡,成百上千的百姓、傷兵,紛紛放下了手裡的碗,齊刷刷地朝著喬安跪了下去。
「謝謝霍夫人!!」
「霍夫人長命百歲!!」
那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震得人耳膜發酸,眼眶發熱。
在這一刻,他們沒有叫她「喬先生」,也沒有叫她「喬老闆」。
他們叫她——霍夫人。
這是北都百姓對她最真摯的認可,也是對她這段時間日夜操勞、傾盡家產保衛這座城市的最高讚譽。
霍行淵在前方殺敵,守護了他們的國。
而喬安在後方施粥救人,守護了他們的家。
在北都百姓的心裡,這位女財神的威望,甚至已經隱隱超越了那個殺伐決斷的少帥。
「大家都起來吧。」
喬安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只要我喬安還在北都一天。」
「只要霍家軍還有一個人在。」
「北都,就不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