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前線告急
北方前線,虎頭嶺陣地。
殘陽如血,將這片被炮火反覆犁過無數遍的焦土,映照得如同阿鼻地獄。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屍體燒焦的焦臭味,以及泥土被炸翻後的腥氣。
原本蔥鬱的山嶺,此刻已經變成了光禿禿的焦炭,到處都是深坑和斷壁殘垣。
「噠噠噠噠噠——!!」
重機槍的咆哮聲在陣地上瘋狂迴蕩,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
霍行淵趴在戰壕的沙袋後,手裡的毛瑟步槍槍管已經打得發燙。
那身墨綠色軍裝,此刻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沾滿了泥漿和暗紅色的血跡。
他的臉上滿是硝煙的黑灰,唯有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像是在暗夜中燃燒的狼瞳。
「少帥!敵人的第五次衝鋒被打退了!」
前線指揮官張師長滿臉是血地爬過來,聲音嘶啞:
「但是咱們的彈藥消耗太快了,弟兄們傷亡過半,再這麼打下去……」
「告訴弟兄們,死也得給我釘在這裡!」
霍行淵一把抹去臉上的血汙,厲聲怒吼:
「虎頭嶺是北都的最後一道屏障!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我們身後就是老婆孩子,就是北都的幾百萬老百姓!」
「人在陣地在!誰敢後退半步,老子親自斃了他!」
「是!!」張師長紅著眼眶,咬牙應道。
就在這時。
天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奇怪的呼嘯聲。
那聲音不同於常規高爆榴彈刺耳的尖嘯,而是帶著一種詭異氣流撕裂空氣的「嘶嘶」聲。
霍行淵猛地抬起頭,看向半空。
幾十發炮彈落在陣地前沿,卻沒有發出震天動地的爆炸聲。
「噗!噗!噗!」
炮彈落地,發出沉悶的爆裂聲。
一股股詭異的黃綠色煙霧,如同被釋放出來的幽靈,從彈坑裡迅速蔓延開來。
這股煙霧比空氣重,貼著地面,順著風向,像一條條毒蛇,悄無聲息地向著戰壕裡倒灌進來。
「這是什麼東西?」有士兵疑惑地探出頭。
當那黃綠色的煙霧剛剛觸碰到士兵的面龐,吸入鼻腔的瞬間。
「咳咳咳!!啊——!!」
那名士兵突然發出了悽厲至極的慘叫。
他扔掉手裡的槍,雙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雙眼暴突,眼淚和鼻涕不受控制地狂流。
「我的眼睛!我的喉嚨好痛!救命啊!!」
他在戰壕裡瘋狂地打滾,皮膚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了大片大片的水泡和紅斑,彷彿被無形的烈火焚燒。
更多的黃綠色煙霧湧了進來。
「咳咳咳!!」
慘叫聲、劇烈的咳嗽聲,瞬間在整個陣地上此起彼伏。
霍行淵的瞳孔劇烈收縮。
作為曾經在德國留過學的軍官,他太清楚這是什麼。
那是人類戰爭史上最骯髒、最反人類的武器。
「是毒氣彈!!芥子氣!!」
霍行淵目眥欲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吼:
「防毒面具!戴防毒面具!」
「沒有面具的,用水壺!用尿!把毛巾打溼捂住口鼻!!快!!!」
可是,太晚了。
R國人蓄謀已久的毒氣攻擊,來得太突然,太猛烈。
霍家軍雖然驍勇善戰,但防毒設備嚴重不足。
在那片黃綠色的死亡迷霧中。
成百上千名剛才還在浴血奮戰的霍家軍男兒,甚至來不及開出一槍,就倒在了戰壕裡,痛苦地抽搐著,口吐白沫,窒息而亡。
「少帥!快撤!!」
張師長將一塊浸溼了水壺裡最後一點水的毛巾,死死地捂在霍行淵的臉上:
「這裡守不住了!您快走!!」
「我不走!!」
霍行淵一把推開張師長,脫下自己的軍裝外套,用力在泥水裡浸溼,捂住口鼻。
他一把抓起陣地上的那挺重機槍,架在沙袋上,對著正戴著防毒面具,像魔鬼一樣在煙霧中推進的R國步兵,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
「老子跟你們拼了!!!」
火舌在毒氣中噴吐,收割著敵人的生命。
「轟隆——!!!」
就在這時,一發重磅炮彈,精準地落在霍行淵所在的指揮所掩體上方。
堅固的原木和沙袋瞬間崩塌,漫天的泥土和碎石傾瀉而下。
那抹在毒氣中死戰不退的墨綠色身影,連同那挺咆哮的重機槍,瞬間被掩埋在廢墟與黃綠色的毒煙之中。
「少帥——!!!」
北都,大帥府機要室。
距離虎頭嶺遭遇毒氣襲擊,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機要室裡,燈火通明。
十幾名通訊兵戴著耳機,雙手在電報機上瘋狂地敲擊著,滿頭大汗,眼神裡透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呼叫猛虎一號!這裡是北都指揮部!收到請回答!」
「呼叫虎頭嶺前線!請報告坐標與戰損!」
「呼叫……」
電臺裡,只有無盡的「滋滋」盲音,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電子雪花。
喬安站在巨大的沙盤前,已經兩天兩夜沒有閤眼了。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裝,但臉色卻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的雙手死死地撐在沙盤的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青白。
「還沒有消息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繃得很緊,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琴絃。
「報告夫人……」
通訊處長站起身,聲音發顫,甚至不敢看喬安的眼睛:
「虎頭嶺前線……全頻道靜默。」
「我們已經嘗試了所有備用頻段,聯繫了周邊的友軍部隊……」
「張師長的部隊,還有少帥的指揮所……」
「失聯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在瞬息萬變的現代戰場上,二十四個小時的徹底失聯,往往只意味著一種最可怕的結局——
全軍覆沒。
「哐當。」
喬安手裡一枚用來標記己方陣地的紅色小旗,掉落在沙盤上,滾進了代表著「敵佔區」的黑色區域裡。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老闆!」
阿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我沒事。」
喬安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阿忠的手,強迫自己站直身體。
「繼續呼叫。」
她死死地盯著沙盤上虎頭嶺的位置,眼神裡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
「他不可能會死的。」
「他說過會回來教小北開坦克,霍行淵從來不食言。」
「哪怕是把電臺敲爛,也要給我聯繫上他!」
「是!」
然而,即使機要室裡還在苦苦支撐,外面的世界,卻已經因為這二十四個小時的失聯,徹底亂了套。
流言,是世上最鋒利的刀,也是傳播最快的瘟疫。
「聽說了嗎?前線敗了!虎頭嶺丟了!」
「我小舅子是從前線運傷員回來的,他說R國人用了毒氣彈!綠色的煙,吸一口肺都爛了!」
「霍少帥呢?」
「少帥?聽說指揮所被炸平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已經陣亡了!」
「天哪!少帥死了,咱們北都守不住了!快跑吧!」
恐慌,像一場巨大的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個北都城。
街道上,原本因為喬安的物資支援而穩定下來的秩序,再次面臨崩潰。
百姓們拖家帶口地湧向火車站和城門,商鋪關門,物價飛漲。
更可怕的,是軍心和政局的動蕩。
大帥府的議事廳裡。
幾個平日裡仗著資歷老,在後方頤指氣使的軍閥叔伯和政客,帶著一隊私兵,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讓喬安那個女人出來!」
為首的霍二爺用柺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面,大聲嚷嚷:
「行淵已經陣亡了!這大帥府,不能由一個外姓女人說了算!」
「對!」
旁邊的一個參謀長附和道:
「現在R國人馬上就要打到城下了!我們必須立刻推選新的統帥,和R國人進行和談!」
「什麼狗屁抗戰到底?再打下去,大家都要死!」
「趕緊把喬氏商行的錢和物資都交出來,大家分一分,護送老帥和小少爺去南方避難纔是正途!」
這羣蛀蟲。
在霍行淵浴血奮戰的時候,他們在後方享樂。
現在霍行淵生死未卜,他們不想著怎麼去救援,第一反應竟然是奪權、分家產、投降!
「砰——!!!」
就在這羣人叫囂得最歡的時候。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在大廳上方驟然炸裂。
天花板上的琉璃吊燈被一槍打碎,玻璃殘渣譁啦啦地落了一地,嚇得那羣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叔伯們抱頭鼠竄。
「誰?!」
霍二爺驚恐地抬起頭。
只見二樓的樓梯轉角處。
喬安穿著一身黑色的獵裝,手裡握著一把還在冒煙的白朗寧手槍,正一步一步、面若冰霜地走下來。
她的身後,是一隊殺氣騰騰、槍彈上膛的霍家軍死忠衛隊。
那些人只認霍行淵,現在只認喬安。
「剛才,是誰說要和談的?」
喬安走到大廳中央,目光如刀,一一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所謂「長輩」。
她的聲音不大,但那股混雜著悲憤與鐵血的威壓,卻壓得在場的所有人喘不過氣來。
「喬安!你一個婦道人家,敢在這裡動槍?!」
霍二爺仗著輩分,硬著頭皮吼道:
「行淵已經死了!霍家軍不能一日無主!你趕緊把大印交出來,我們要接管防務!」
「死了?」
喬安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霍二爺。
她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那是熬了三個晝夜的極限,也是瀕臨爆發的殺意。
她大步走過去,直接將冰冷的槍管,狠狠地抵在霍二爺的腦門上。
「你再說一遍,誰死了?」
喬安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瘋狂:
「我的丈夫,在前面為了保護你們這羣廢物的命,在毒氣和炮火裡拼殺!」
「你們竟然敢在這裡咒他死?!」
「我告訴你!霍行淵沒死!就算他下了地獄,他也會爬回來!」
「誰要是再敢在這大帥府裡,說一句少帥陣亡,說一句撤退和談……」
「咔嚓。」
喬安手指扣緊了扳機。
「我就用這把槍,轟爆他的腦袋!然後把他的人頭,掛在北都的城門上祭旗!!」
霍二爺嚇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一股黃色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了下來,竟然嚇尿了。
其他的將領和政客們更是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在這個亂世,誰狠,誰就是道理。
而現在的喬安,比任何人都狠。
她不僅有槍,還掌握著全城的命脈和物資。
「阿忠!」
喬安收回槍,冷厲地下達命令:
「傳我的手令!」
「北都全城戒嚴!實行軍管!」
「城門緊閉,任何人不得出城!膽敢散播少帥陣亡謠言者,殺無赦!」
「膽敢臨陣脫逃、主張投降者,殺無赦!」
「把這些擾亂軍心的老東西,全部給我關進地牢!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出來!」
「是!!!」
衛兵們如狼似虎地衝上去,將那些剛才還耀武揚威的叔伯們全部拖了下去。
整個大廳,瞬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大權,被喬安以最鐵血、最殘暴的方式,死死地握在了手裡。
因為她知道,霍行淵的心血,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毀於一旦。
她必須替他守住這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