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宣佈下野
北都大帥府,聚義廳。
距離那場震驚中外的黑松林大捷,已經過去了四天。
R國關東軍精銳盡毀,短時間內再無力南下,整個北方迎來了久違的平靜,街頭巷尾到處都在傳頌著霍少帥的威名。
按理說,此時的聚義廳應該是一片彈冠相慶、論功行賞的歡快氣氛。
但此刻,大廳裡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長桌兩旁,坐滿了霍家軍的高級將領,每個人都穿著筆挺的軍裝,胸前掛滿了勳章。
但他們的臉上卻寫滿了震驚、不解,甚至掩飾不住的憤怒。
「少帥!!這絕對不行!!」
第三師的張大炮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來,因為太過激動,臉上的橫肉都在顫抖:
「咱們霍家軍剛剛打了大勝仗,現在正是士氣最高漲、聲望最隆重的時候。」
「您現在說要交出兵權?還要接受南方那個什麼勞什子統一政府的改編?!」
「這不是把咱們兄弟們用命打下來的江山,拱手讓人嗎?!」
「是啊,少帥!」
另一位跟著霍行淵出生入死多年的旅長也站了起來,眼眶通紅:
「我們只認霍家!只認您這個少帥!」
「南方的那些政客算什麼東西?他們也就是動動嘴皮子,真打起仗來,誰比得過咱們霍家軍?」
「少帥,如果您覺得累了,咱們可以招兵買馬,自己在北方建國。我們兄弟誓死追隨您,保您坐上那個最高的位子。」
「對!建國!擁立少帥!!」
底下的將領們羣情激奮,大有「黃袍加身」的架勢。
在軍閥割據的年代,手裡有槍就是草頭王,霍行淵現在的實力和威望,如果他想稱王稱霸,絕對沒有人攔得住。
可是,坐在主位上的霍行淵,卻只是靜靜地聽著。
他穿著一身沒有佩戴軍銜的黑色便裝,手裡把玩著一個精緻的打火機。
「當。」
他合上打火機的蓋子。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大廳裡響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譁。
霍行淵抬起頭,目光如古井無波,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說完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讓剛才還叫囂著要「建國」的將領們,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老張。」
霍行淵看著張師長,語氣平淡地問道:
「你當兵幾年了?」
「回少帥,十五年了!」張師長挺起胸膛。
「這十五年裡,你打了多少場仗?受過多少次傷?」
「大小戰役上百場,身上槍眼兒刀疤加起來,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那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霍行淵這句話一出,張師長愣住了。
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眼圈瞬間紅了。
「我娘前年病死了,我沒趕上回去奔喪。我媳婦在老家帶著兩個娃娃,種著兩畝薄田……」
「是啊。」
霍行淵站起身,繞過長桌,走到將領們的中間。
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滑過,聲音變得有些沉重:
「我們在座的這些人,哪一個不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哪一個身上不是背著幾條、幾十條人命的血債?」
「你們說,要建國,要稱霸。」
「怎麼建?」
霍行淵突然厲聲喝問:
「是繼續打內戰嗎?!是繼續讓中國人的槍口對準中國人嗎?!」
「是為了讓我霍行淵一個人坐在那個位子上,讓你們的兄弟、兒子,繼續在戰場上當炮灰嗎?!」
他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霍行淵指著窗外:
「R國人虎視眈眈,洋人把我們當成魚肉。如果這個時候,我們還在為了爭地盤而打內戰,那就是民族的罪人!」
「南方的政府雖然有很多問題,但他們現在是名義上的正統。只有全國統一,槍口一致對外,這個國家纔有救!」
「可是少帥……」
一位老將忍不住哭了出來:「我們捨不得您啊!沒有了您,這霍家軍,還是霍家軍嗎?」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霍行淵的眼神變得柔和了一些。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坐在角落裡,默默旁聽的喬安。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釋然的微笑。
「這十幾年,我把命交給了霍家軍,交給了這片土地。」
「現在,我的任務完成了。」
「我想自私一回。」
他當著所有將領的面,大步走到喬安面前,毫不避諱地牽起了她的手。
「我霍行淵,打下了這北方的太平。」
「現在,我想去守著我的家,守著我的妻子和兒子。」
「我不想再當什麼活閻王,也不想再當什麼少帥。」
他看著喬安,眼神裡只有她一個人:
「我想當個普通人。」
大廳裡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眼裡,都寫滿了不甘和抗拒。
他們不明白。
在他們看來,女人如衣服,江山纔是男人的歸宿。
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觸手可及的天下,這簡直是瘋了。
甚至有幾個偏激的軍官,看向喬安的眼神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敵意。
在他們眼裡,喬安就是那個「紅顏禍水」,是蠱惑少帥放棄基業的妖女。
「少帥!」
一個年輕氣盛的團長突然拔出了槍,「砰」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如果您非要走,那我們就不認這個什麼統一政府!」
「大不了我們自己幹!誰敢來收編我們,我們就打誰!」
霍行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剛想開口發作,將這種苗頭強行壓下去。
「慢著。」
一直沉默的喬安,突然反握住了霍行淵的手。
她站起身,給了霍行淵一個安撫的眼神。
然後,她鬆開他的手,獨自一人,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了大廳的中央。
她今天穿著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沒有佩戴任何華麗的首飾。
但這並不影響她身上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威嚴。
「這位團長。」
喬安看著那個拍桌子的軍官,聲音清冷,沒有一絲懼意:
「你說你要自己幹。請問,你拿什麼幹?」
「拿你的命?還是拿你手下兄弟們的命?」
「你懂什麼!」那團長紅著眼睛吼道,「我們霍家軍有槍有炮,有的是骨氣!」
「光有骨氣,能當飯喫嗎?」
喬安冷笑一聲。
她轉過身,面向所有的將領。
「各位將軍。」
「你們捨不得少帥,我能理解。」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少帥為什麼要做這個決定?」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拔高了幾度,擲地有聲:
「因為他愛你們!」
「因為他不想再看到你們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權力,最後落得個馬革裹屍、家破人亡的下場!」
「打內戰,贏了是血,輸了也是血。你們的爹孃妻兒,還在家裡等著你們回去團聚!」
喬安的話,戳中了在場很多老兵的軟肋。
誰願意天天打仗呢?如果能太太平平地過日子,誰願意在刀口上舔血?
「可是夫人……」
張師長嘆了口氣:
「如果接受改編,南方政府能給我們什麼好臉色?咱們這些當兵的,除了打仗什麼都不會。要是被遣散了,以後連口飯都喫不上啊!」
這纔是將軍們最擔心的問題。
沒了軍權,沒了軍餉,他們這十幾萬大軍,難道去要飯嗎?
「喫飯的問題,我來解決。」
喬安的眼中,突然爆發出一陣令人不敢直視的精光。
那是屬於「女財神」的絕對底氣。
「阿忠!」
「在!」
阿忠帶著兩個保鏢,抬著一個沉重的黑皮箱子走了進來。
箱子打開。
裡面沒有金條,也沒有美金。
只有一疊疊蓋著大印的地契、股權書和存摺。
「各位。」
喬安指著那一箱子紙片,聲音裡透著一股豪氣:
「這幾年來,喬氏商行在南洋和北方積累了多少財富,你們心裡應該有數。」
「今天,我以少帥夫人的名義,向全軍將士承諾!」
「凡是願意放下武器、解甲歸田的兄弟,每人發放五百塊現大洋的安家費。」
大廳裡瞬間炸開了鍋。
這可是普通士兵當十年兵都攢不下來的鉅款啊。
足夠在鄉下買幾十畝好地,蓋座大瓦房,舒舒服服地過完下半輩子了!
「不僅如此。」
喬安沒有停,繼續拋出重磅炸彈:
「如果是受傷殘疾的兄弟,喬氏商行旗下的工廠、作坊,優先錄用!保證你們後半生衣食無憂!」
「如果是陣亡將士的家屬,喬氏商行設立專門的撫恤基金,每月按時發放生活費,供你們的孩子讀書上學,直到他們成年!」
「錢,我喬安有的是!」
「只要你們願意放下槍,回家過太平日子。我喬安保你們這輩子,衣食無憂!!」
所有的將領,包括剛才那個拔槍的團長,都呆呆地看著站在中央的這個女人。
她不僅有錢。
她有大義,有擔當,有比他們這些大老爺們還要寬廣的胸襟!
她用真金白銀,買下了霍家軍十幾萬將士的後半生,也買下了霍行淵下野後的太平和名聲。
「夫人……」
張師長眼眶紅了。
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我老張是個粗人,不會說話。」
「但夫人這份恩情,我老張替第三師的三萬弟兄,記下了!」
「只要您和少帥一句話,我們就算解甲歸田,也永遠是霍家軍的魂!」
「譁啦——」
隨著張師長的下跪。
大廳裡幾十名高級將領,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謝少帥!謝夫人!」
「願少帥、夫人,百年好合,歲歲平安!」
這是最真誠的祝福,也是最體面的告別。
霍家軍的兵變危機,就這樣被喬安用最霸氣、也最溫柔的方式,化解於無形。
會議結束後。
將領們帶著安家費的承諾,滿心歡喜地去安撫部隊了。
大廳裡,只剩下霍行淵和喬安兩個人。
霍行淵看著喬安。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無盡的驕傲、愛意,還有深深的震撼。
「南喬。」
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擁住她。
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聲音有些發悶: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散出去的,是你這幾年來拼了命賺來的所有家當?」
「那可是幾千萬大洋啊。」
「你就不心疼嗎?」
那是她曾經在南洋,為了給自己和小北留一條退路,日夜操勞打拼出來的商業帝國。
現在為了他的一句「下野」,她竟然毫不猶豫地全部散盡了。
「心疼啊。」
喬安靠在他的懷裡,嘴角卻帶著笑:
「可是,誰讓我嫁了個敗家爺們呢?」
她轉過身,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影子。
「錢沒了,我還可以再賺。」
「反正我有頭腦,有手腕,大不了從頭再來。」
她踮起腳尖,在他的脣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但是,我的丈夫只有一個。」
「霍行淵,你用命護著我和兒子。」
「我用全部的身家,買你下半輩子的安穩。」
她看著他,笑顏如花:
「這筆買賣,我覺得很划算。」
霍行淵看著她,心裡的那份感動,幾乎要將他整個人融化。
這就是他的女人。
愛得坦蕩,給得決絕。
她不是攀附大樹的藤蔓,是與他並肩的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