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狂歡與告別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3,840·2026/5/18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古老的城牆上時,滿城的報童已經揮舞著手裡散發著油墨香的號外,跑遍了每一條大街小巷。   「賣報!賣報!」   「霍家軍通電全國!宣佈接受統一政府整編!」   「少帥下野!北方停戰!內戰結束了!!」   這幾個字像一陣春風,瞬間吹散了籠罩在北都百姓心頭長達數年的戰爭陰霾。   「不打仗了?」   「真的不打仗了?!」   街頭巷尾,人們奔走相告。   有些上了年紀的老人,聽到這個消息,直接跪在當街,朝著大帥府的方向磕頭,老淚縱橫。   沒有經歷過戰亂的人,永遠無法體會那種朝不保夕、隨時可能家破人亡的恐懼。   現在,R國人被打跑了,自己人也不打自己人了。   這意味著,他們的兒子、丈夫,不用再上戰場當炮灰了。   意味著他們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種地、做買賣、過日子了!   「放鞭炮!快把過年的鞭炮拿出來放!!」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整個北都城,瞬間陷入了沸騰的海洋。   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震耳欲聾,紅色的紙屑鋪滿了街道。   商家們紛紛打開店門,免費施粥、派送饅頭;學生們舉著橫幅,在街頭遊行,高呼「和平萬歲」。   這是一場屬於全城百姓的狂歡,也是對霍行淵那份「放棄江山」決定的最高讚譽。   大帥府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後院主樓的臥房裡,沉悶的藥味幾乎凝固,厚重的窗簾拉著,將外面的喧囂隔絕了大半,但也隔絕了陽光。   霍大帥躺在病榻上。   他的臉色已經呈現出灰敗的死氣,呼吸微弱得像遊絲,胸口的起伏已經很難看清。   牀邊,霍行淵穿著一身素淨的黑衣,單膝跪在地上。   他的雙手緊緊地握著父親那隻枯瘦如柴、布滿老年斑的手。   喬安站在他身後,手裡牽著同樣穿著黑衣服、小臉緊繃的霍小北。   「爹。」   霍行淵的聲音沙啞,眼眶通紅:   「您聽見了嗎?」   「外面在放鞭炮,百姓們都在慶祝,他們不用再受戰亂之苦了。」   老帥的睫毛顫了顫,費力地睜開了那雙渾濁的眼睛。   他轉動著眼珠,看著跪在牀前的兒子。   「聽見了……」   老帥的聲音微弱得像一聲嘆息。   他反握住霍行淵的手,手指微微用力,似乎在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去感受這個兒子的存在。   「行淵啊……」   「你……怪爹嗎?」   霍行淵愣了一下。   他知道老帥在問什麼。   「不怪。」   霍行淵搖了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您是霍家的天。沒有您,就沒有霍家軍的今天。」   「我不怪您。」   老帥看著兒子,嘴角喫力地扯出一個欣慰的弧度。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後面的喬安和霍小北。   「南喬……」   老帥招了招手。   喬安立刻走上前,蹲下身:「爹,我在。」   「好孩子……」   老帥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慈愛和感激:   「行淵這小子脾氣臭,又倔。」   「這幾年委屈你了。」   「但是……」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他做這個決定,我不怪他。」   「我打了一輩子仗,搶了一輩子地盤。」   「到頭來卻發現,這大帥府裡冷冰冰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老帥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他的那些姨太太,在得知他病重、霍行淵要下野後,有的捲了細軟跑了,有的天天哭鬧著要分家產。   真正守在牀前的,只有這個曾經被他們霍家傷害過的兒媳婦。   「這江山太重了。」   老帥看著霍行淵: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你放得好。」   「放下了,才能活得像個人……」   這是老帥這輩子,對兒子說過最柔情、也是最清醒的一句話。   他打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臨到死終於看透了權力的虛妄。   「小北呢?」   老帥的視線開始模糊,他四下尋找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爺爺,我在這兒。」   霍小北乖巧地湊上前,小手握住了老帥冰涼的手指。   他的胸前,還掛著那枚象徵著霍家家主地位的黑玉麒麟印。   「乖孫……」   老帥看著那枚玉印,又看著小北那張酷似霍行淵的小臉。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毫無遺憾的笑容。   「霍家有後了,天下太平了。」   「我也可以去見你娘了……」   老帥的聲音越來越低。   握著小北和霍行淵的手,力道也漸漸鬆弛。   「爹!」   霍行淵感覺到那份生命力的消散,他猛地握緊了父親的手,發出一聲悲鳴:   「爹!您別睡!您再看看我們啊!」   但是那雙渾濁的眼睛,已經永遠地閉上了,監護儀上的心跳曲線,變成了一條平直的直線。   「滴————」   刺耳的長鳴聲在病房裡迴蕩。   一代梟雄,霍大帥。   在北都全城歡慶和平的鞭炮聲中,在這個象徵著新時代開啟的早晨。   帶著對家族的延續的欣慰,和對天下太平的期許。   含笑九泉。   「大帥歸天了——!!!」   隨著老管家的一聲哀嚎,整個大帥府瞬間陷入了一片悲慟之中。   白色的輓聯和布幔迅速掛滿了幾進幾出的院落,遮住了那些曾經象徵著權力的朱紅與金碧。   喪鐘敲響。   一連二十一下,震徹北都。   外面慶祝的鞭炮聲漸漸停息了,取而代之的,是百姓們自發地在街頭設置的祭奠香案。   他們感謝霍大帥當年的保境安民,也感謝霍少帥今天的深明大義。   接下來的七天。   是大帥府最忙碌,也是最壓抑的七天。   霍行淵作為獨子,脫去了軍裝,換上了重孝。   他沒有流太多眼淚。   或者說,從老帥咽氣的那一刻起,他就彷彿失去了流淚的本能。   他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機械地處理著繁雜的喪葬事宜。   接待各路軍閥的弔唁,安撫那些老部下的情緒,安排移交兵權的各種文件和細節。   他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甚至一天只喝一口水,睡不到兩個小時。   所有人都覺得,少帥太堅強了。   只有喬安知道。   他不是堅強,他只是在硬撐。   把悲傷深深地壓在心底,用忙碌來麻痺自己,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自我折磨。   頭七,深夜,靈堂裏白燭搖曳。   前來弔唁的賓客都已經散去,下人們也被打發去休息了。   空曠的靈堂裡,只剩下霍行淵一個人。   他跪在父親的靈柩前,往火盆裡一張一張地燒著紙錢。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凹陷的臉頰。   他的眼神空洞,動作機械,彷彿連靈魂都已經跟著那嫋嫋上升的青煙飄走了。   「咳咳……」   夜風吹進靈堂,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因為連日的勞累,他那原本就沒好透的肺部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就在這時。   一件帶著體溫的黑色大衣,輕輕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霍行淵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因為他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冷梅香。   喬安走到他身邊,沒有勸他去休息,也沒有說那些蒼白無力的安慰話。   她只是安靜地,在他身邊跪了下來。   從他手裡接過了一疊紙錢,一張一張地,幫他一起燒進火盆裡。   兩人就這樣並肩跪著。   在這陰森冰冷的靈堂裡,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紙錢燃燒發出的「畢剝」聲。   「南喬。」   過了許久。   霍行淵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迷茫:   「你說……」   「我是不是個很不孝的兒子?」   他看著那跳動的火苗,眼神沒有焦距:   「我從小就忤逆他。他讓我學四書五經,我偏要學舞槍弄棒。他讓我娶那些門當戶對的名媛,我偏要……」   他看了喬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我偏要找一個替身,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   「後來,我又為了你跟他吵,跟他鬧,甚至帶著兵權跑去南洋。」   「他病了那麼久,我都沒能在牀前盡孝。」   「直到他臨死前,我才告訴他,我要把霍家幾代人打下來的江山給交出去。」   霍行淵的手指緊緊地抓著地毯,指節泛白:   「你說……他心裡是不是特別恨我?」   「是不是覺得生了我這麼個兒子,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敗筆?」   喬安伸出手,覆在他那隻冰涼而顫抖的手上。   「他沒有恨你。」   喬安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霍行淵,你看著我。」   她強迫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眼睛:   「你父親走的時候,是笑著的。」   「他不是因為無奈才笑,而是因為欣慰。」   「你以為他真的在乎那些地盤,那些虛名嗎?」   喬安指了指靈柩的方向: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慣了生死。他比誰都清楚,那些所謂的江山霸業,最後不過是一抔黃土。」   「他最在乎的,是你。」   「是他唯一的兒子能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能不能有一個完整的家。」   「你交出兵權,換來了北都的太平,也換來了你自己的安穩。」   「你讓他看到了小北,讓他看到了霍家的血脈延續。」   「你做了他想做卻做不到的事。」   喬安握緊了他的手,一字一頓地說道:   「霍行淵。」   「你是他的驕傲。」   「也是我的驕傲。」   這句話就像一把溫暖的鑰匙,瞬間打開了霍行淵心底那道緊鎖的閘門。   那些被他強行壓抑了七天的悲傷、自責、脆弱。   在這一刻。   在這雙溫柔的眼睛注視下,徹底決堤。   「南喬……」   霍行淵猛地轉過身,一把抱住了喬安。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寬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嗚……」   他終於哭出了聲。   像一個失去了父親,迷路在黑夜裡的孩子,在這空蕩蕩的靈堂裡,毫無顧忌地宣洩著自己所有的軟弱。   他不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少帥。   他只是一個需要安慰的普通男人。   喬安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雙臂,緊緊地回抱住他。   她的一隻手,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僵硬的後背。   另一隻手,穿過他有些凌亂的頭髮,無聲地安撫著他的悲傷。   「哭吧。」   她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來。」   「哭完了,就重新開始。」   夜深沉,靈堂外的風停了。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   霍行淵失去了那個為他遮風擋雨的父親,失去了那個讓他背負了半生責任的「江山」。   但他並不孤單。   因為在他的懷裡,有著這世上最溫暖的依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古老的城牆上時,滿城的報童已經揮舞著手裡散發著油墨香的號外,跑遍了每一條大街小巷。

  「賣報!賣報!」

  「霍家軍通電全國!宣佈接受統一政府整編!」

  「少帥下野!北方停戰!內戰結束了!!」

  這幾個字像一陣春風,瞬間吹散了籠罩在北都百姓心頭長達數年的戰爭陰霾。

  「不打仗了?」

  「真的不打仗了?!」

  街頭巷尾,人們奔走相告。

  有些上了年紀的老人,聽到這個消息,直接跪在當街,朝著大帥府的方向磕頭,老淚縱橫。

  沒有經歷過戰亂的人,永遠無法體會那種朝不保夕、隨時可能家破人亡的恐懼。

  現在,R國人被打跑了,自己人也不打自己人了。

  這意味著,他們的兒子、丈夫,不用再上戰場當炮灰了。

  意味著他們終於可以安安穩穩地種地、做買賣、過日子了!

  「放鞭炮!快把過年的鞭炮拿出來放!!」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整個北都城,瞬間陷入了沸騰的海洋。

  噼裡啪啦的鞭炮聲震耳欲聾,紅色的紙屑鋪滿了街道。

  商家們紛紛打開店門,免費施粥、派送饅頭;學生們舉著橫幅,在街頭遊行,高呼「和平萬歲」。

  這是一場屬於全城百姓的狂歡,也是對霍行淵那份「放棄江山」決定的最高讚譽。

  大帥府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後院主樓的臥房裡,沉悶的藥味幾乎凝固,厚重的窗簾拉著,將外面的喧囂隔絕了大半,但也隔絕了陽光。

  霍大帥躺在病榻上。

  他的臉色已經呈現出灰敗的死氣,呼吸微弱得像遊絲,胸口的起伏已經很難看清。

  牀邊,霍行淵穿著一身素淨的黑衣,單膝跪在地上。

  他的雙手緊緊地握著父親那隻枯瘦如柴、布滿老年斑的手。

  喬安站在他身後,手裡牽著同樣穿著黑衣服、小臉緊繃的霍小北。

  「爹。」

  霍行淵的聲音沙啞,眼眶通紅:

  「您聽見了嗎?」

  「外面在放鞭炮,百姓們都在慶祝,他們不用再受戰亂之苦了。」

  老帥的睫毛顫了顫,費力地睜開了那雙渾濁的眼睛。

  他轉動著眼珠,看著跪在牀前的兒子。

  「聽見了……」

  老帥的聲音微弱得像一聲嘆息。

  他反握住霍行淵的手,手指微微用力,似乎在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去感受這個兒子的存在。

  「行淵啊……」

  「你……怪爹嗎?」

  霍行淵愣了一下。

  他知道老帥在問什麼。

  「不怪。」

  霍行淵搖了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您是霍家的天。沒有您,就沒有霍家軍的今天。」

  「我不怪您。」

  老帥看著兒子,嘴角喫力地扯出一個欣慰的弧度。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後面的喬安和霍小北。

  「南喬……」

  老帥招了招手。

  喬安立刻走上前,蹲下身:「爹,我在。」

  「好孩子……」

  老帥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慈愛和感激:

  「行淵這小子脾氣臭,又倔。」

  「這幾年委屈你了。」

  「但是……」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他做這個決定,我不怪他。」

  「我打了一輩子仗,搶了一輩子地盤。」

  「到頭來卻發現,這大帥府裡冷冰冰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老帥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他的那些姨太太,在得知他病重、霍行淵要下野後,有的捲了細軟跑了,有的天天哭鬧著要分家產。

  真正守在牀前的,只有這個曾經被他們霍家傷害過的兒媳婦。

  「這江山太重了。」

  老帥看著霍行淵: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你放得好。」

  「放下了,才能活得像個人……」

  這是老帥這輩子,對兒子說過最柔情、也是最清醒的一句話。

  他打了一輩子,爭了一輩子,臨到死終於看透了權力的虛妄。

  「小北呢?」

  老帥的視線開始模糊,他四下尋找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爺爺,我在這兒。」

  霍小北乖巧地湊上前,小手握住了老帥冰涼的手指。

  他的胸前,還掛著那枚象徵著霍家家主地位的黑玉麒麟印。

  「乖孫……」

  老帥看著那枚玉印,又看著小北那張酷似霍行淵的小臉。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毫無遺憾的笑容。

  「霍家有後了,天下太平了。」

  「我也可以去見你娘了……」

  老帥的聲音越來越低。

  握著小北和霍行淵的手,力道也漸漸鬆弛。

  「爹!」

  霍行淵感覺到那份生命力的消散,他猛地握緊了父親的手,發出一聲悲鳴:

  「爹!您別睡!您再看看我們啊!」

  但是那雙渾濁的眼睛,已經永遠地閉上了,監護儀上的心跳曲線,變成了一條平直的直線。

  「滴————」

  刺耳的長鳴聲在病房裡迴蕩。

  一代梟雄,霍大帥。

  在北都全城歡慶和平的鞭炮聲中,在這個象徵著新時代開啟的早晨。

  帶著對家族的延續的欣慰,和對天下太平的期許。

  含笑九泉。

  「大帥歸天了——!!!」

  隨著老管家的一聲哀嚎,整個大帥府瞬間陷入了一片悲慟之中。

  白色的輓聯和布幔迅速掛滿了幾進幾出的院落,遮住了那些曾經象徵著權力的朱紅與金碧。

  喪鐘敲響。

  一連二十一下,震徹北都。

  外面慶祝的鞭炮聲漸漸停息了,取而代之的,是百姓們自發地在街頭設置的祭奠香案。

  他們感謝霍大帥當年的保境安民,也感謝霍少帥今天的深明大義。

  接下來的七天。

  是大帥府最忙碌,也是最壓抑的七天。

  霍行淵作為獨子,脫去了軍裝,換上了重孝。

  他沒有流太多眼淚。

  或者說,從老帥咽氣的那一刻起,他就彷彿失去了流淚的本能。

  他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機械地處理著繁雜的喪葬事宜。

  接待各路軍閥的弔唁,安撫那些老部下的情緒,安排移交兵權的各種文件和細節。

  他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甚至一天只喝一口水,睡不到兩個小時。

  所有人都覺得,少帥太堅強了。

  只有喬安知道。

  他不是堅強,他只是在硬撐。

  把悲傷深深地壓在心底,用忙碌來麻痺自己,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自我折磨。

  頭七,深夜,靈堂裏白燭搖曳。

  前來弔唁的賓客都已經散去,下人們也被打發去休息了。

  空曠的靈堂裡,只剩下霍行淵一個人。

  他跪在父親的靈柩前,往火盆裡一張一張地燒著紙錢。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凹陷的臉頰。

  他的眼神空洞,動作機械,彷彿連靈魂都已經跟著那嫋嫋上升的青煙飄走了。

  「咳咳……」

  夜風吹進靈堂,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因為連日的勞累,他那原本就沒好透的肺部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就在這時。

  一件帶著體溫的黑色大衣,輕輕地披在了他的肩上。

  霍行淵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因為他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冷梅香。

  喬安走到他身邊,沒有勸他去休息,也沒有說那些蒼白無力的安慰話。

  她只是安靜地,在他身邊跪了下來。

  從他手裡接過了一疊紙錢,一張一張地,幫他一起燒進火盆裡。

  兩人就這樣並肩跪著。

  在這陰森冰冷的靈堂裡,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紙錢燃燒發出的「畢剝」聲。

  「南喬。」

  過了許久。

  霍行淵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啞,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迷茫:

  「你說……」

  「我是不是個很不孝的兒子?」

  他看著那跳動的火苗,眼神沒有焦距:

  「我從小就忤逆他。他讓我學四書五經,我偏要學舞槍弄棒。他讓我娶那些門當戶對的名媛,我偏要……」

  他看了喬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我偏要找一個替身,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

  「後來,我又為了你跟他吵,跟他鬧,甚至帶著兵權跑去南洋。」

  「他病了那麼久,我都沒能在牀前盡孝。」

  「直到他臨死前,我才告訴他,我要把霍家幾代人打下來的江山給交出去。」

  霍行淵的手指緊緊地抓著地毯,指節泛白:

  「你說……他心裡是不是特別恨我?」

  「是不是覺得生了我這麼個兒子,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敗筆?」

  喬安伸出手,覆在他那隻冰涼而顫抖的手上。

  「他沒有恨你。」

  喬安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霍行淵,你看著我。」

  她強迫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眼睛:

  「你父親走的時候,是笑著的。」

  「他不是因為無奈才笑,而是因為欣慰。」

  「你以為他真的在乎那些地盤,那些虛名嗎?」

  喬安指了指靈柩的方向: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慣了生死。他比誰都清楚,那些所謂的江山霸業,最後不過是一抔黃土。」

  「他最在乎的,是你。」

  「是他唯一的兒子能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能不能有一個完整的家。」

  「你交出兵權,換來了北都的太平,也換來了你自己的安穩。」

  「你讓他看到了小北,讓他看到了霍家的血脈延續。」

  「你做了他想做卻做不到的事。」

  喬安握緊了他的手,一字一頓地說道:

  「霍行淵。」

  「你是他的驕傲。」

  「也是我的驕傲。」

  這句話就像一把溫暖的鑰匙,瞬間打開了霍行淵心底那道緊鎖的閘門。

  那些被他強行壓抑了七天的悲傷、自責、脆弱。

  在這一刻。

  在這雙溫柔的眼睛注視下,徹底決堤。

  「南喬……」

  霍行淵猛地轉過身,一把抱住了喬安。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寬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嗚……」

  他終於哭出了聲。

  像一個失去了父親,迷路在黑夜裡的孩子,在這空蕩蕩的靈堂裡,毫無顧忌地宣洩著自己所有的軟弱。

  他不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少帥。

  他只是一個需要安慰的普通男人。

  喬安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雙臂,緊緊地回抱住他。

  她的一隻手,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僵硬的後背。

  另一隻手,穿過他有些凌亂的頭髮,無聲地安撫著他的悲傷。

  「哭吧。」

  她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來。」

  「哭完了,就重新開始。」

  夜深沉,靈堂外的風停了。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

  霍行淵失去了那個為他遮風擋雨的父親,失去了那個讓他背負了半生責任的「江山」。

  但他並不孤單。

  因為在他的懷裡,有著這世上最溫暖的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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