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婚前恐懼症
大婚前夜,霍公館內張燈結彩,到處貼滿了大紅的雙喜字。
雖然已經是深夜,但下人們依然在忙碌著做最後的準備。
根據北都的舊俗,新婚夫妻在婚禮前一夜不能見面,否則會不吉利。
因此,霍行淵被強行「趕」到了東廂房,而喬安則留在了主臥。
主臥裡,燈光昏暗。
喬安穿著一身絲綢睡裙,坐在梳妝檯前,她的面前放著一套明天要穿的敬酒服,還有那一整套價值連城的紅寶石頭面。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明天一早,她就將成為那個男人的妻子。
可是,喬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卻發現自己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心跳得很快,不僅沒有新娘子該有的喜悅,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心慌與煩躁。
這很奇怪。
她連生死都經歷過了,連子彈都不怕,現在竟然會害怕結婚?
「呼……」
喬安揉了揉眉心,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她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這幾年來,她在南洋白手起家,做到了呼風喚雨的「喬先生」。
她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自己掌控命運,習慣了沒有任何人可以束縛她的自由。
但是明天過後。
她就會被重新冠上「霍夫人」的頭銜。
霍行淵雖然說他改了,說他會尊重她。
但他骨子裡,畢竟還是那個霸道專制的少帥。
如果結了婚,他會不會又像以前那樣,把她關在家裡,不讓她拋頭露面?
如果他們因為生意上的事產生分歧,他會不會又用強權壓她?
一旦重新套上婚姻的枷鎖,她還能做那個自由自在的喬安嗎?
這種對未來失去掌控的恐懼,就像是一張無形的網,慢慢地勒緊了喬安的神經。
「不行……」
喬安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喃喃自語:
「我不能再變成以前那個沈南喬了……」
就在她胡思亂想,甚至產生了一絲想要「逃婚」的衝動時。
「篤、篤。」
落地窗的玻璃,突然被人從外面輕輕地敲了兩下。
喬安嚇了一跳。
這裡可是二樓!
她猛地拉開窗簾。
借著月光,她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正像只大壁虎一樣,單手抓著二樓陽臺的欄杆,整個人懸在半空中。
「霍行淵?!」
喬安倒吸了一口冷氣,趕緊推開落地窗:「你瘋了?!大半夜的你爬樓幹什麼?!」
「噓——」
霍行淵長腿一跨,利落地翻進了陽臺。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居家服,頭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臉上卻掛著一抹得逞的壞笑。
「小聲點。」
他四下看了一眼,像做賊一樣溜進了房間,順手關上了落地窗和窗簾:
「要是被陳大山他們發現了,肯定又要拿什麼『婚前不見面』的破規矩來煩我了。」
「那你還來?」
喬安沒好氣地瞪著他,心臟還在撲通撲通直跳:
「你的傷才剛好,萬一摔下去怎麼辦?你是不是真嫌命長了?」
「摔下去我也認了。」
霍行淵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目光深邃地看著喬安:
「我要是不來,我怕我明天的新娘子,就插著翅膀飛了。」
喬安心裡「咯噔」一下。
「你……你胡說什麼?」她有些心虛地避開他的目光,「誰要飛了?」
「你啊。」
霍行淵走過去,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眼神,彷彿能洞察一切:
「剛纔在東廂房,我看著你這屋的燈一直亮著。」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胡思亂想。」
「是不是害怕了?」
喬安沉默了。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發現自己總是很難隱藏真實的情緒。
「我沒有害怕。」
她嘴硬地說道,但聲音卻不自覺地低了下來:「我只是有點不習慣。」
「霍行淵,我在南洋野慣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決定把心裡的顧慮說出來:
「我習慣了自己做主,習慣了在商場上跟男人爭長短。」
「如果明天我們結了婚,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像個賢妻良母?」
「你會不會又想把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出去做生意?」
她的話裡,透著深深的沒有危機感。
那是幾年前那場「金絲雀」的圈養生活,給她留下的後遺症。
霍行淵看著她。
看著她眼裡那一絲隱藏的恐懼。
他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原來,他曾經給她造成的傷害,竟然這麼深,深到哪怕到了大婚前夜,她依然無法完全信任他。
「傻瓜。」
霍行淵嘆了口氣,伸出手,將她輕輕地擁入懷中。
「我要是想把你關在家裡,當初在南洋的時候,我就直接把你綁回來了,何必還要死皮賴臉地跟你周旋?」
他的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
「南喬。」
「我愛的,就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能拿錢砸死人的喬先生。」
「我愛你的野心,愛你的張揚,愛你不受任何人控制的自由。」
「如果折斷了你的翅膀,那你就不是喬安了。」
喬安靠在他的胸口,聽著這些話,心裡的那股煩躁和不安,奇蹟般地消散了許多。
「可是……」她還是有些不確定。
「沒有可是。」
霍行淵鬆開她。
突然像變戲法一樣,從睡衣的口袋裡,掏出了一疊訂裝好的文件。
「為了打消你的顧慮。」
他把那疊文件遞到喬安面前,表情變得極其嚴肅,甚至帶著幾分莊重:
「我連夜起草了一份協議,你看看。」
喬安愣了一下。
協議?大婚前夜籤協議?
她狐疑地接過那份文件。
封面上寫著幾個大字:《婚後愛妻及資產轉讓最高協議書》。
喬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翻開第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幾十條條款。
第一條:婚後,男方(霍行淵)名下所有動產、不動產、祕密金庫及海外帳戶,全部無條件轉入女方(喬安)名下。女方擁有絕對支配權。
第二條:喬氏商行的所有決策,男方不得幹涉。若有商業糾紛,男方必須無條件支持女方,並在必要時提供武力威懾(免費)。
第三條:婚後,男方每月零花錢由女方按心情發放。上限不得超過五十塊大洋(買煙需單獨申請)。
第四條:若男方在婚後出現大男子主義、限制女方自由、惹女方生氣等行為。女方有權單方面宣佈協議終止,並帶著兒子及全部財產離家出走。男方不得阻攔,且需承擔全部尋找和道歉的費用。
……
越往後看,條款越離譜。
甚至還有一條寫著:若兩人吵架,無論對錯,男方必須在五分鐘內認錯,並罰抄《男德守則》一百遍。
這哪裡是什麼婚前協議?
分明就是一份「不平等賣身契」。
喬安看著這份協議,簡直哭笑不得。
「霍行淵,你瘋了嗎?」
她拿著那疊紙,看著面前這個堂堂的北方霸主:
「這協議要是籤了,你就不怕明天全北都的人笑話你?你這少帥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臉面值幾個錢?」
霍行淵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甚至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支鋼筆,拔開筆帽,遞到喬安手裡:
「再說了,我現在又不是少帥,我就是個無業遊民。」
「我是要靠喬老闆養活的。」
他看著喬安,眼神裡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只有滿滿的真誠與深情:
「南喬我知道你怕什麼。」
「你怕失去自我,怕再次變成依附於我的藤蔓。」
「所以,我把所有的底牌,所有的退路,全都交到你手裡。」
他指了指那份協議:
「籤了它。」
「以後這個家,你說了算。我霍行淵的命,也由你說了算。」
「我不要你做霍太太。」
「我要做喬安的丈夫。」
這句話像一股暖流,瞬間湧入了喬安四肢百骸。
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婚前焦慮。
在這一刻,被這句「喬安的丈夫」徹底擊碎。
這個男人,已經把自己剝得乾乾淨淨,將最柔軟的肚皮袒露在她的面前,任她宰割。
如果這都不是愛。
那這世上還有什麼感情是值得信任的?
「好。」
喬安深吸了一口氣。
眼底閃爍著淚光,嘴角卻勾起了那抹專屬於「喬老闆」的驕傲笑容。
她拿起鋼筆,毫不猶豫地在那份協議書的最後,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唰唰唰。」
「既然你上趕著要給我打白工。」
喬安蓋上筆帽,將協議書拍在霍行淵的胸口:
「那我就大發慈悲,收下你這個長工了。」
「不過我警告你,我這人很摳門的。以後要是表現不好,連五十塊大洋的零花錢都沒有!」
「沒問題!」
霍行淵接過那份「賣身契」,笑得比籤了停戰協議還要開心。
他小心翼翼地將協議摺好,貼身放進口袋裡,就像是收好了一份最珍貴的寶藏。
「老闆,那今晚……」
他突然湊近她,眼神變得有些黏糊,帶著明顯的暗示:
「長工是不是可以提前預支一點福利?」
說著,他的手就摟上了她的腰,作勢要往牀上倒去。
「啪!」
喬安毫不客氣地打掉了他的爪子,翻了個白眼:
「想得美!」
「明天還要早起化妝呢!而且這是婚前!不合規矩!」
「我就抱抱,什麼都不幹。」霍行淵開始耍無賴,死活不肯鬆手。
「不行!趕緊回你的東廂房去!」
喬安推著他往陽臺走。
「我不回去。」
霍行淵像個大型考拉一樣掛在她身上:
「沒有老婆,我睡不著。」
就在兩人在陽臺門前拉拉扯扯的時候。
「咳咳。」
一聲稚嫩卻破壞氣氛的咳嗽聲,突然從房間的角落裡傳來。
兩人同時一僵,轉過頭。
只見霍小北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抱著他的小被子,站在通往小臥室的門邊。
小傢伙一臉「沒眼看」的表情,看著這對大半夜不睡覺,在陽臺上拉拉扯扯的父母。
「爸爸,媽咪。」
霍小北打了個哈欠,奶聲奶氣地吐槽道:
「你們能不能剋制一點呀?」
「明天就要結婚了,今晚還在這裡偷偷摸摸的,像在偷情一樣。」
兩人迅速分開,喬安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
「那個……小北啊。」
霍行淵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試圖挽尊:
「爸爸是來檢查你們這邊的安保工作,看窗戶關嚴了沒有。」
「哦,是嗎?」
霍小北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
「可是我剛才明明聽到你在給媽咪籤賣身契,還要預支福利。」
「爸爸,你真沒出息。」
被親兒子當面鄙視的霍前少帥,老臉一紅。
「你個小兔崽子,懂什麼叫情趣!」
霍行淵走過去,一把將兒子撈了起來,在空中拋了一下:
「趕緊回去睡覺!明天你可是證婚人,要是頂著黑眼圈上臺,丟的可是咱們老霍家的臉!」
「知道了知道了!放我下來!」
霍小北掙扎著下了地。
他跑到喬安身邊,拉了拉媽咪的手:
「媽咪,你別怕。」
「明天我會一直在你身邊,要是這個壞爸爸在婚禮上敢欺負你……」
小傢伙拍了拍胸口:
「我就當場宣佈婚禮取消!」
喬安看著兒子這副護短的模樣,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滿臉無奈卻又寵溺的霍行淵。
她笑了。
笑得無比釋然,無比幸福。
「好。」
她摸了摸兒子的頭:
「媽咪不怕。」
「有你們在,媽咪什麼都不怕了。」
這一夜,霍行淵最終還是被喬安無情地「趕」回了東廂房。
但是,那份由婚前恐懼帶來的陰霾,已經徹底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