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雪原縱馬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474·2026/5/18

連續下了半個月的大雪終於停了,久違的陽光灑在北都厚厚的積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沈小姐,少帥說今天帶您出去散散心。」   一大早,福伯就送來了一套嶄新的騎馬裝。那是沈南喬這幾天來,第一次見到除了黑白灰紫之外的顏色。   是一套如烈火般鮮豔的大紅色騎馬裝。   收腰的剪裁,利落的馬褲,配上一雙黑色的小牛皮長筒靴,還有一頂帶著黑紗的騎士帽。   這身衣服張揚、熱烈,像是一團在雪地裡燃燒的火焰。   沈南喬撫摸著那昂貴的呢絨面料,有些意外。   「少帥不是不喜歡豔色嗎?」   福伯笑得一臉褶子:「少帥說了,今日去西山馬場,雪地裏白茫茫的一片,穿紅的顯眼,不容易丟。」   沈南喬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說到底,還是怕她跑了。   在這茫茫雪原上,紅色是最醒目的靶子,無論她跑到哪裡,那個男人都能一眼看到。   不過,能出去透透氣,總比悶在這個籠子裡強。   沈南喬換上了這身行頭。   當她踩著馬靴,手裡拿著馬鞭,一步步走下樓梯的時候,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霍行淵,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報紙。   他的目光凝固了。   眼前的女人,長發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張明豔動人的臉龐。   紅色的騎馬裝勾勒出她纖細卻充滿韌性的腰肢,英姿颯爽的氣質,與平日裡穿旗袍時的溫婉截然不同。   霍行淵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記憶深處,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吵著要學騎馬的少女,似乎真的從時光的盡頭走了出來,鮮活地站在他面前。   雖然理智告訴他,林婉身體不好,從來不敢騎烈馬,更沒有穿過這麼張揚的紅色。   但在這一刻,他大腦中的記憶彷彿被自動篡改了。   他把所有美好、熱烈的詞彙,都強行加註在那個死去的影子上,然後投射到沈南喬的身上。   「過來。」   霍行淵站起身,聲音有些發緊。   沈南喬走到他面前,轉了個圈,馬鞭輕輕敲打著掌心:   「少帥,這身怎麼樣?」   「很好。」   霍行淵伸出手,幫她扶正了帽子,手指留戀地滑過她的臉頰:   「很美,像一團火。」   他的眼神太深情,深情得讓沈南喬有些不敢直視,總覺得他在透過她,看另外一個人。   ……   西山馬場。   這裡是霍家軍的私人領地,也是整個北都最大的跑馬場。   一望無際的雪原延伸到天邊,遠處是連綿起伏的西山山脈,蒼茫而壯闊。   寒風呼嘯,卻吹不滅沈南喬眼底的光。   她看著這片廣闊的天地,胸腔裡那顆被壓抑已久的心,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這就是自由的味道嗎?   沒有高牆,沒有電網,只有漫無邊際的雪和風。   「會騎嗎?」   霍行淵走到她身邊,手裡牽著一匹通體棗紅、高大神駿的汗血寶馬。   那馬鼻孔裡噴著白氣,蹄子不安地刨著雪地,顯然是一匹性子極烈的野馬。   「它的名字叫『烈火』。」   霍行淵拍了拍馬脖子,語氣裡帶著一絲炫耀:「是從西域弄來的種馬,性子野得很,除了我,沒人能馴服它。」   他側頭看著沈南喬,似乎在等著她露怯,或者撒嬌求他帶。   然而,沈南喬並沒有。她看著那匹馬,眼底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在沈家還沒敗落的時候,她學過騎馬。那時候她是驕傲的大小姐,最喜歡駕馭烈馬、在風中飛馳的感覺。   「好馬。」   沈南喬讚嘆了一聲。   她走上前,伸出手讓「烈火」聞了聞她的氣味,然後輕輕撫摸著馬的鼻樑,嘴裡發出低低的安撫聲。   那匹原本有些躁動的烈馬,在她的撫摸下,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甚至還親暱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看來,它很喜歡你。」   霍行淵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動物都是有靈性的。」   沈南喬笑了笑,抓住韁繩,腳踩馬鐙。   一個漂亮的翻身,動作利落而瀟灑,穩穩地坐在了馬背上。   紅衣,紅馬,白雪,這一幕美得像是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駕!」   沈南喬一抖韁繩,「烈火」嘶鳴一聲,撒開四蹄,像是一道紅色的閃電,衝向了茫茫雪原。   凜冽的寒風颳在臉上,有些疼,但更多的是一種暢快淋漓的宣洩。   沈南喬伏在馬背上,感受著身下肌肉的律動,感受著風馳電掣的速度。   這一刻,她忘記了自己是沈南喬,忘記了自己是替身,也忘記了那個叫霍行淵的男人。   她只想跑,一直跑下去,跑到天涯海角,跑到沒有任何人認識她的地方。   然而這種幻覺般的自由,只持續了不到兩分鐘,身後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沉悶的馬蹄聲。   越來越近,越來越快。   沈南喬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霍行淵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如同黑色的死神一般,正以驚人的速度追趕上來。   他的騎術精湛到了極點,人馬合一,不過眨眼間,他就已經追到了沈南喬的身側。   「跑得這麼快?」   他在風中大笑,聲音狂傲不羈:   「想甩掉我?沒那麼容易!」   話音未落。   霍行淵在兩匹馬高速並行的瞬間,猛地從黑馬的背上躍起,像是一隻捕食的蒼鷹,穩穩地落在「烈火」的馬背上。   正好落在沈南喬的身後。   「啊!」   沈南喬驚呼一聲,下一秒,她整個人落入了一個堅硬滾燙的懷抱裡。   霍行淵的雙臂從她腋下穿過,一把奪過她手中的韁繩,將她牢牢地圈禁在自己的胸膛和馬背之間。   屬於男性充滿了侵略感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自由戛然而止。   「怎麼?想去哪?」   霍行淵貼著她的耳朵,大聲問道。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每一次心跳都透過衣物傳導過來,震得沈南喬渾身發麻。   「我只是想跑跑……」   沈南喬喘息著,試圖掩飾自己剛才那一瞬間想要逃離的念頭。   「跑?」   霍行淵一勒韁繩,讓馬的速度慢了一些,變成了富有韻律的慢跑。   他低下頭,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看著前方茫茫的雪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在北方九省,只要我霍行淵不點頭,你就算插上翅膀,也飛不出我的手掌心。」   沈南喬的身體僵了一下,原本飛揚的心情,瞬間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涼透了。   她現在騎的馬是他的,穿的衣服是他的,就連這條命也是他給的。   她哪有什麼自由?不過是在他劃定的圈子裡,稍微撒個歡罷了。   「少帥說笑了。」   沈南喬垂下眼簾,聲音重新變得溫順:   「南喬哪也不去,就在這兒陪著少帥。」   霍行淵似乎沒有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他正沉浸在「徵服」的快感中。   懷裡的女人是他的,身下的烈馬是他的,眼前的江山也是他的。   人生得意,不過如此。   「駕!」   他再次一抖韁繩,「烈火」長嘶一聲,載著兩人,向著雪原的深處狂奔而去。   雖然被剝奪了掌控權,但共騎的刺激感依然強烈。   霍行淵的懷抱很暖,很穩。   他用身體為她擋住了大部分的風雪,他的手臂像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護著她不受任何傷害。   在這漫天飛雪的世界裡,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亡命天涯。   有一瞬間,沈南喬靠在他的懷裡,看著他專注而剛毅的側臉,看著他睫毛上凝結的冰霜。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如果這一切不是交易,不是利用,不是替身。如果他們只是這亂世中一對普通的戀人,就這樣策馬奔騰,一直跑到白頭該多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南喬自己嚇了一跳。她猛地閉上眼睛,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沈南喬,你瘋了嗎?   你在想什麼?   他是軍閥,是把你當成影子的瘋子!你居然對他動了心?   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怎麼了?」   霍行淵察覺到懷裡人的顫抖,勒住了馬。此時,他們已經跑到半山腰的一處避風亭。   「冷了嗎?」   他翻身下馬,然後伸出雙臂,將沈南喬從馬背上抱了下來,動作自然、流暢,透著一股寵溺。   沈南喬雙腳落地,因為長時間的騎行,腿有些軟,踉蹌了一下,正好撲進了他的懷裡。   「小心點。」   霍行淵扶住她,拉著她走進了亭子,亭子裡早就備好了炭盆和熱茶。   霍行淵讓沈南喬坐在鋪著厚厚毛皮的石凳上,然後蹲下身,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銅手爐,塞進她的手裡。手爐還帶著他的體溫,暖烘烘的。   「暖暖手。」   他抬起頭,看著她被風吹得有些發紅的臉頰,眼神溫柔得簡直能滴出水來。   那種溫柔不像是裝出來的,至少在這一刻,他是真的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南喬。」   他輕聲喚著她的名字,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只要你乖。」   「這北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你想騎馬,我就給你建個馬場。你想聽戲,我就把最好的戲班子請到家裡來。」   「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沈南喬捧著手爐,看著眼前這個單膝跪地,像是在求婚一樣的男人。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揉搓了一下。酸澀、疼痛,卻又帶著一絲無法言說的悲哀。   多動聽的情話,多完美的承諾。   可惜,前提是「只要你乖」。   只要你乖乖當個替身,乖乖當個花瓶,乖乖畫著那個死人的眉毛,穿著那個死人的衣服。   那我就給你想要的一切寵愛。   這就是他的愛,霸道、自私,充滿了條件和交換。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那一瞬間湧上來的軟弱狠狠壓了下去。   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感動的笑容。   「少帥真好。」   她伸出手,撫摸著霍行淵的臉頰,聲音甜膩:「能遇到少帥,是南喬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霍行淵看著她的笑臉,滿足地笑了。   他以為自己終於馴服了這隻野貓。   卻不知道這隻貓的爪子裡,已經藏好了足以致命的毒藥。   ……   回程的車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霍行淵的心情依舊很好,甚至有些亢奮。他在車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膝蓋。   沈南喬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裡盤算著還有十四天的倒計時。   突然,霍行淵像是想起了什麼,從上衣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對了,有個東西給你。」   他伸出手,掌心裡躺著一塊金色的懷表,那是一塊很舊的懷表。   表蓋上的花紋都被磨平了一些,邊緣甚至有些磕碰的痕跡。但一看就知道,這是主人經常摩挲把玩的結果。   沈南喬愣了一下。   「這是……」   霍行淵打開表蓋,裡面只有錶盤,但在表蓋的內側,刻著兩個極小的字母:   L.W.   林婉,LinWan。   沈南喬的呼吸一窒。   這是林婉的遺物,是霍行淵貼身戴了多年的東西,是他對白月光最深的念想。   現在,他把它拿出來,是要做什麼?   「過來。」霍行淵招了招手。   沈南喬僵硬地湊過去。   霍行淵將那塊懷表掛在她的脖子上,金色的鏈子有些涼,貼著她的皮膚,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懷表沉甸甸的垂在她的胸口,就像是一塊墓碑,壓在了她的心上。   「這個適合你。」   霍行淵看著那塊懷表,又看著沈南喬那張畫著遠山眉、穿著紅衣的臉。   他的眼神有些迷離,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塊表蓋:   「戴著它。」   「就像她還在一樣。」   轟——   沈南喬腦子裡那根「理智」的弦,差點崩斷。她死死地咬著下脣,才沒有讓自己當場把這塊表扯下來扔在他臉上。   適合我?就像她還在一樣?   霍行淵,你真的是個瘋子。   你在時刻提醒我,我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被覆蓋的影子。   哪怕我今天陪你騎馬,哪怕我幫你談成了生意,哪怕我們在雪地裡相擁取暖。   在你心裡,我依然只是L.W.的延續。   「謝謝少帥。」   沈南喬握著那塊懷表,指關節用力到發白。她抬起頭,臉上掛著完美、無懈可擊的假笑:   「我會好好戴著的。」   「永遠都不摘下來

連續下了半個月的大雪終於停了,久違的陽光灑在北都厚厚的積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沈小姐,少帥說今天帶您出去散散心。」

  一大早,福伯就送來了一套嶄新的騎馬裝。那是沈南喬這幾天來,第一次見到除了黑白灰紫之外的顏色。

  是一套如烈火般鮮豔的大紅色騎馬裝。

  收腰的剪裁,利落的馬褲,配上一雙黑色的小牛皮長筒靴,還有一頂帶著黑紗的騎士帽。

  這身衣服張揚、熱烈,像是一團在雪地裡燃燒的火焰。

  沈南喬撫摸著那昂貴的呢絨面料,有些意外。

  「少帥不是不喜歡豔色嗎?」

  福伯笑得一臉褶子:「少帥說了,今日去西山馬場,雪地裏白茫茫的一片,穿紅的顯眼,不容易丟。」

  沈南喬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說到底,還是怕她跑了。

  在這茫茫雪原上,紅色是最醒目的靶子,無論她跑到哪裡,那個男人都能一眼看到。

  不過,能出去透透氣,總比悶在這個籠子裡強。

  沈南喬換上了這身行頭。

  當她踩著馬靴,手裡拿著馬鞭,一步步走下樓梯的時候,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霍行淵,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報紙。

  他的目光凝固了。

  眼前的女人,長發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張明豔動人的臉龐。

  紅色的騎馬裝勾勒出她纖細卻充滿韌性的腰肢,英姿颯爽的氣質,與平日裡穿旗袍時的溫婉截然不同。

  霍行淵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記憶深處,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後、吵著要學騎馬的少女,似乎真的從時光的盡頭走了出來,鮮活地站在他面前。

  雖然理智告訴他,林婉身體不好,從來不敢騎烈馬,更沒有穿過這麼張揚的紅色。

  但在這一刻,他大腦中的記憶彷彿被自動篡改了。

  他把所有美好、熱烈的詞彙,都強行加註在那個死去的影子上,然後投射到沈南喬的身上。

  「過來。」

  霍行淵站起身,聲音有些發緊。

  沈南喬走到他面前,轉了個圈,馬鞭輕輕敲打著掌心:

  「少帥,這身怎麼樣?」

  「很好。」

  霍行淵伸出手,幫她扶正了帽子,手指留戀地滑過她的臉頰:

  「很美,像一團火。」

  他的眼神太深情,深情得讓沈南喬有些不敢直視,總覺得他在透過她,看另外一個人。

  ……

  西山馬場。

  這裡是霍家軍的私人領地,也是整個北都最大的跑馬場。

  一望無際的雪原延伸到天邊,遠處是連綿起伏的西山山脈,蒼茫而壯闊。

  寒風呼嘯,卻吹不滅沈南喬眼底的光。

  她看著這片廣闊的天地,胸腔裡那顆被壓抑已久的心,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這就是自由的味道嗎?

  沒有高牆,沒有電網,只有漫無邊際的雪和風。

  「會騎嗎?」

  霍行淵走到她身邊,手裡牽著一匹通體棗紅、高大神駿的汗血寶馬。

  那馬鼻孔裡噴著白氣,蹄子不安地刨著雪地,顯然是一匹性子極烈的野馬。

  「它的名字叫『烈火』。」

  霍行淵拍了拍馬脖子,語氣裡帶著一絲炫耀:「是從西域弄來的種馬,性子野得很,除了我,沒人能馴服它。」

  他側頭看著沈南喬,似乎在等著她露怯,或者撒嬌求他帶。

  然而,沈南喬並沒有。她看著那匹馬,眼底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在沈家還沒敗落的時候,她學過騎馬。那時候她是驕傲的大小姐,最喜歡駕馭烈馬、在風中飛馳的感覺。

  「好馬。」

  沈南喬讚嘆了一聲。

  她走上前,伸出手讓「烈火」聞了聞她的氣味,然後輕輕撫摸著馬的鼻樑,嘴裡發出低低的安撫聲。

  那匹原本有些躁動的烈馬,在她的撫摸下,竟然奇蹟般地安靜了下來,甚至還親暱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看來,它很喜歡你。」

  霍行淵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動物都是有靈性的。」

  沈南喬笑了笑,抓住韁繩,腳踩馬鐙。

  一個漂亮的翻身,動作利落而瀟灑,穩穩地坐在了馬背上。

  紅衣,紅馬,白雪,這一幕美得像是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駕!」

  沈南喬一抖韁繩,「烈火」嘶鳴一聲,撒開四蹄,像是一道紅色的閃電,衝向了茫茫雪原。

  凜冽的寒風颳在臉上,有些疼,但更多的是一種暢快淋漓的宣洩。

  沈南喬伏在馬背上,感受著身下肌肉的律動,感受著風馳電掣的速度。

  這一刻,她忘記了自己是沈南喬,忘記了自己是替身,也忘記了那個叫霍行淵的男人。

  她只想跑,一直跑下去,跑到天涯海角,跑到沒有任何人認識她的地方。

  然而這種幻覺般的自由,只持續了不到兩分鐘,身後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沉悶的馬蹄聲。

  越來越近,越來越快。

  沈南喬下意識地回頭。

  只見霍行淵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如同黑色的死神一般,正以驚人的速度追趕上來。

  他的騎術精湛到了極點,人馬合一,不過眨眼間,他就已經追到了沈南喬的身側。

  「跑得這麼快?」

  他在風中大笑,聲音狂傲不羈:

  「想甩掉我?沒那麼容易!」

  話音未落。

  霍行淵在兩匹馬高速並行的瞬間,猛地從黑馬的背上躍起,像是一隻捕食的蒼鷹,穩穩地落在「烈火」的馬背上。

  正好落在沈南喬的身後。

  「啊!」

  沈南喬驚呼一聲,下一秒,她整個人落入了一個堅硬滾燙的懷抱裡。

  霍行淵的雙臂從她腋下穿過,一把奪過她手中的韁繩,將她牢牢地圈禁在自己的胸膛和馬背之間。

  屬於男性充滿了侵略感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自由戛然而止。

  「怎麼?想去哪?」

  霍行淵貼著她的耳朵,大聲問道。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每一次心跳都透過衣物傳導過來,震得沈南喬渾身發麻。

  「我只是想跑跑……」

  沈南喬喘息著,試圖掩飾自己剛才那一瞬間想要逃離的念頭。

  「跑?」

  霍行淵一勒韁繩,讓馬的速度慢了一些,變成了富有韻律的慢跑。

  他低下頭,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看著前方茫茫的雪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在北方九省,只要我霍行淵不點頭,你就算插上翅膀,也飛不出我的手掌心。」

  沈南喬的身體僵了一下,原本飛揚的心情,瞬間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涼透了。

  她現在騎的馬是他的,穿的衣服是他的,就連這條命也是他給的。

  她哪有什麼自由?不過是在他劃定的圈子裡,稍微撒個歡罷了。

  「少帥說笑了。」

  沈南喬垂下眼簾,聲音重新變得溫順:

  「南喬哪也不去,就在這兒陪著少帥。」

  霍行淵似乎沒有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他正沉浸在「徵服」的快感中。

  懷裡的女人是他的,身下的烈馬是他的,眼前的江山也是他的。

  人生得意,不過如此。

  「駕!」

  他再次一抖韁繩,「烈火」長嘶一聲,載著兩人,向著雪原的深處狂奔而去。

  雖然被剝奪了掌控權,但共騎的刺激感依然強烈。

  霍行淵的懷抱很暖,很穩。

  他用身體為她擋住了大部分的風雪,他的手臂像是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護著她不受任何傷害。

  在這漫天飛雪的世界裡,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亡命天涯。

  有一瞬間,沈南喬靠在他的懷裡,看著他專注而剛毅的側臉,看著他睫毛上凝結的冰霜。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如果這一切不是交易,不是利用,不是替身。如果他們只是這亂世中一對普通的戀人,就這樣策馬奔騰,一直跑到白頭該多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南喬自己嚇了一跳。她猛地閉上眼睛,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沈南喬,你瘋了嗎?

  你在想什麼?

  他是軍閥,是把你當成影子的瘋子!你居然對他動了心?

  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怎麼了?」

  霍行淵察覺到懷裡人的顫抖,勒住了馬。此時,他們已經跑到半山腰的一處避風亭。

  「冷了嗎?」

  他翻身下馬,然後伸出雙臂,將沈南喬從馬背上抱了下來,動作自然、流暢,透著一股寵溺。

  沈南喬雙腳落地,因為長時間的騎行,腿有些軟,踉蹌了一下,正好撲進了他的懷裡。

  「小心點。」

  霍行淵扶住她,拉著她走進了亭子,亭子裡早就備好了炭盆和熱茶。

  霍行淵讓沈南喬坐在鋪著厚厚毛皮的石凳上,然後蹲下身,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銅手爐,塞進她的手裡。手爐還帶著他的體溫,暖烘烘的。

  「暖暖手。」

  他抬起頭,看著她被風吹得有些發紅的臉頰,眼神溫柔得簡直能滴出水來。

  那種溫柔不像是裝出來的,至少在這一刻,他是真的想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南喬。」

  他輕聲喚著她的名字,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只要你乖。」

  「這北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你想騎馬,我就給你建個馬場。你想聽戲,我就把最好的戲班子請到家裡來。」

  「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沈南喬捧著手爐,看著眼前這個單膝跪地,像是在求婚一樣的男人。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揉搓了一下。酸澀、疼痛,卻又帶著一絲無法言說的悲哀。

  多動聽的情話,多完美的承諾。

  可惜,前提是「只要你乖」。

  只要你乖乖當個替身,乖乖當個花瓶,乖乖畫著那個死人的眉毛,穿著那個死人的衣服。

  那我就給你想要的一切寵愛。

  這就是他的愛,霸道、自私,充滿了條件和交換。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那一瞬間湧上來的軟弱狠狠壓了下去。

  她抬起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感動的笑容。

  「少帥真好。」

  她伸出手,撫摸著霍行淵的臉頰,聲音甜膩:「能遇到少帥,是南喬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霍行淵看著她的笑臉,滿足地笑了。

  他以為自己終於馴服了這隻野貓。

  卻不知道這隻貓的爪子裡,已經藏好了足以致命的毒藥。

  ……

  回程的車上,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霍行淵的心情依舊很好,甚至有些亢奮。他在車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膝蓋。

  沈南喬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裡盤算著還有十四天的倒計時。

  突然,霍行淵像是想起了什麼,從上衣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對了,有個東西給你。」

  他伸出手,掌心裡躺著一塊金色的懷表,那是一塊很舊的懷表。

  表蓋上的花紋都被磨平了一些,邊緣甚至有些磕碰的痕跡。但一看就知道,這是主人經常摩挲把玩的結果。

  沈南喬愣了一下。

  「這是……」

  霍行淵打開表蓋,裡面只有錶盤,但在表蓋的內側,刻著兩個極小的字母:

  L.W.

  林婉,LinWan。

  沈南喬的呼吸一窒。

  這是林婉的遺物,是霍行淵貼身戴了多年的東西,是他對白月光最深的念想。

  現在,他把它拿出來,是要做什麼?

  「過來。」霍行淵招了招手。

  沈南喬僵硬地湊過去。

  霍行淵將那塊懷表掛在她的脖子上,金色的鏈子有些涼,貼著她的皮膚,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懷表沉甸甸的垂在她的胸口,就像是一塊墓碑,壓在了她的心上。

  「這個適合你。」

  霍行淵看著那塊懷表,又看著沈南喬那張畫著遠山眉、穿著紅衣的臉。

  他的眼神有些迷離,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塊表蓋:

  「戴著它。」

  「就像她還在一樣。」

  轟——

  沈南喬腦子裡那根「理智」的弦,差點崩斷。她死死地咬著下脣,才沒有讓自己當場把這塊表扯下來扔在他臉上。

  適合我?就像她還在一樣?

  霍行淵,你真的是個瘋子。

  你在時刻提醒我,我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被覆蓋的影子。

  哪怕我今天陪你騎馬,哪怕我幫你談成了生意,哪怕我們在雪地裡相擁取暖。

  在你心裡,我依然只是L.W.的延續。

  「謝謝少帥。」

  沈南喬握著那塊懷表,指關節用力到發白。她抬起頭,臉上掛著完美、無懈可擊的假笑:

  「我會好好戴著的。」

  「永遠都不摘下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