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少帥起牀氣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794·2026/5/18

清晨的光線像是一把利刃,毫無憐憫地割開了車廂內曖昧昏暗的空氣。   霍行淵醒來的第一反應,是殺意。   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涯,讓他練就了一種近乎野獸般的本能,在意識回籠的瞬間,感官比大腦先一步甦醒。   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壓在他的胸口,沉甸甸、軟綿綿的,還帶著一股溫熱的呼吸,正噴灑在他的頸動脈處。   極度的危險。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睜開眼確認,霍行淵那隻布滿槍繭的大手已經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懷中人的咽喉。   指骨收緊,力道狠戾。   「咳……」   一聲痛苦的悶哼聲響起,這聲音細弱、嬌軟,帶著睡夢中被驚醒的茫然與恐懼。   與此同時,一股清冽幽冷的梅花香氣,順著他收緊的手指,再次霸道地鑽進了他的鼻腔。   這股味道……   霍行淵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猛地睜開。   映入眼簾的不是潛伏的刺客,也不是隨時準備要他命的政敵,而是一張因為缺氧而漲紅的小臉。   沈南喬。   昨晚那個不知死活闖進來的女人。   此時的她,像一隻八爪魚一樣手腳並用地纏在他身上,整個人縮在他的懷裡。   烏黑的長髮鋪散在他的軍裝上,那雙總是帶著點狡黠的狐狸眼此刻驚恐地瞪大,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水。   霍行淵的動作頓住了。   腦海中那些關於昨晚的記憶碎片,像是潮水般湧了回來。   頭痛欲裂的躁鬱,送上門的解藥,那一夜荒唐的擁抱,以及久違的一夜無夢。   他竟然真的抱著這個女人睡了一整夜?   而且是在這種剛剛發生過刺殺,並不安全的列車上?   這個認知讓霍行淵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對於一個時刻處於權力漩渦中心的軍閥來說,這種失控的沉迷和毫無防備的睡眠,簡直就是把命交到了閻王爺手裡。   她是藥,但也可能是毒。   「滾開。」   霍行淵眼底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晨起的慵懶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寒的冰冷與厭惡。   他像是丟棄一件用過的抹布一樣,毫不留情地鬆開手,甚至用力推了一把。   「啊!」   沈南喬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人就被一股大力掀翻。   她昨晚維持了一整夜僵硬的姿勢,手腳早已麻木,根本無法平衡身體,直接從寬大的沙發上滾落,「砰」的一聲摔在了那塊染著血汙的地毯上。   膝蓋磕到了茶几的稜角,鑽心的疼痛瞬間讓她清醒了過來。   失去了那個滾燙的懷抱,車廂內刺骨的寒氣瞬間無孔不入地鑽進了她破爛不堪的旗袍裡。   沈南喬顧不上疼痛,本能地蜷縮起身體,雙手抱住自己,試圖留住那最後一點體溫。   她抬頭,看向那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幾分鐘前,他還像個孩子一樣依戀地抱著她,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不肯撒手。   可現在,他就像變了個人。   霍行淵已經站起身,高大的身軀遮住了窗外的陽光,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他面無表情地整理著微亂的軍裝,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扣上領口的扣子。   一顆,兩顆,直到扣到最上面一顆風紀扣,遮住了性感的喉結,也鎖住了所有的情緒。   他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冷血無情的北都督軍,彷彿昨晚的一切,只是沈南喬的一場春夢。   「怎麼,還要我請你起來?」   霍行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女人,聲音冷得掉渣。   他的目光甚至帶著一絲嫌棄,掃過她凌亂的頭髮和那一身狼狽的痕跡,彷彿在看什麼髒東西。   沈南喬咬了咬脣,壓下心底那一絲湧上來的屈辱感。   她知道,這就是霍行淵。   他是狼,是喫人不吐骨頭的軍閥,指望這種人有溫情,不如指望母豬會上樹。   「少帥……」   沈南喬忍著膝蓋的劇痛,扶著茶几慢慢站了起來。   因為長時間的受凍和昨晚的驚嚇,她的雙腿還在打顫,整個人搖搖欲墜。   「昨晚多謝少帥收留。」   她低著頭,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大家閨秀特有的禮數。   即使落魄至此,她依然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面。   霍行淵沒說話。   他轉身走到一旁的櫃子前,倒了一杯冰冷的威士忌,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劃過喉嚨,驅散了晨起的那一絲乾渴。   「既然醒了,就把話說清楚。」   他放下酒杯,並沒有轉身,只是背對著她,語氣淡漠:   「沈家的大小姐,好端端的閨閣不待,跑到這荒郊野嶺的死人堆裡來幹什麼?」   「別跟我說你是為了體驗生活。」   隨著話音落下,他猛地轉過身,手裡不知何時又多了那把黑色的白朗寧手槍。   他並沒有舉槍瞄準,只是拿著槍管,漫不經心地挑起了沈南喬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冰冷的金屬觸感再次貼上肌膚,沈南喬控制不住地瑟縮了一下。   「我想聽實話。」   霍行淵盯著她的眼睛,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像是藏著兩個漩渦,能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如果是假話,哪怕你這身皮肉再好用,我也照樣一槍崩了你。」   沈南喬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的眼神太具有穿透力,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讓她明白在這個男人面前耍花樣,只會死得很難看。   聰明人不對聰明人撒謊,尤其是這種掌握著生殺大權的聰明人。   「我被賣了。」   沈南喬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迴避,也沒有哭哭啼啼地乞求,而是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平靜語氣說道:   「沈家生意破產,欠了巨額債務。我父親沈老爺,為了保住他在北都的最後一點體面,和我的繼母聯手把我迷暈,賣給了城南的王萬金。」   聽到「王萬金」這三個字,霍行淵挑了挑眉。   那個出了名的老色鬼?   據說那老東西玩死過不少姨太太,手段極其下作。   「十根大黃魚。」   沈南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眼底卻是一片荒蕪的涼意:   「這就是我身為沈家嫡長女的價格。」   「昨晚是送親的日子。我不想死,也不想變成一具爛肉,所以我割斷了繩子,跳窗逃了出來。」   說到這裡,她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顫抖著伸出那雙一直藏在袖子裡的手。   「這就是證據。」   晨光下,那雙原本應該纖細白嫩的手腕,此刻卻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   那是被粗麻繩狠狠勒過的痕跡,皮肉翻卷,血跡已經乾涸,在冷白膚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恐怖。   甚至有一道傷口深可見骨,足以看出她當時掙脫時用了多大的力氣,又是懷著怎樣必死的決心。   霍行淵的目光落在那雙手腕上,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並不是因為憐憫,憐憫這種東西在亂世裡是最不值錢的。   他見過比這慘烈一百倍的傷口,見過無數斷臂殘肢。   他之所以有反應,是因為「所有權」的本能被觸犯了。   昨晚這雙手曾緊緊抱著他的脖子,這具身體曾安撫了他的頭疾。   在他潛意識裡,既然這個女人能治他的病,那她就是他的東西。   哪怕只是個暫時的物件,那也是姓霍的。   既然是他霍行淵的東西,怎麼能被別人弄得這麼髒、這麼破?   王萬金?沈家?   霍行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那是護食的兇獸在看到自己的獵物被其他雜碎覬覦時,本能產生的暴怒。   「嘖。」   他不耐煩地發出一聲輕嗤,手中的槍管順著她的下巴滑落,輕輕敲了敲她手腕上的傷口。   並不溫柔,甚至帶著幾分懲罰性的力道,疼得沈南喬倒吸一口冷氣。   「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   霍行淵收回槍,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彷彿在看一件被磕壞了角的古董花瓶:   「沈家那兩個老東西眼瞎,把你當爛肉賣。」   「你倒是也有自知之明,把自己搞得像塊破抹布。」   沈南喬咬著牙,忍受著他的毒舌。   她知道他在生氣,但這氣不是衝著她來的,這就夠了。   「少帥教訓得是。」   沈南喬低眉順眼,聲音放得很軟,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示弱:   「南喬如今身無長物,只有這一條命是少帥撿回來的。只要少帥不嫌棄,南喬願意當牛做馬。」   「當牛做馬?」   霍行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冷笑一聲,那是上位者對螻蟻的蔑視:   「我霍家軍裡最不缺的就是牛馬。」   他突然上前一步,逼近沈南喬。   高大的身軀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將她籠罩在陰影裡。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胸前那塊早已撕裂、遮不住什麼的布料,猛地用力一扯。   「撕拉——」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旗袍徹底報廢,大片的肌膚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沈南喬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護住胸口,卻被霍行淵一把扣住了雙手,按在頭頂。   他並沒有做什麼下流的舉動。   他只是用那種近乎冷酷的目光,審視著她的身體,從精緻的鎖骨,到纖細的腰肢,再到那一雙修長筆直的腿。   他在驗貨。   確認這具身體除了手腕上的傷,其他地方還算完整,沒有被那個老禿子碰過。   「還算乾淨。」   片刻後,霍行淵鬆開了手,給出了一個冷淡的評價。   隨後,他隨手抓起沙發上那件昨晚蓋在她身上的軍大衣,兜頭扔在了她身上。   那件大衣很重。   帶著濃烈的菸草味,還有屬於霍行淵的體溫,像是一座大山,瞬間將沈南喬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是一件帶有霍家軍徽章的將官大衣。   在北都,這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力,也代表著絕對的佔有。   「穿上。」   霍行淵轉過身,不再看她,一邊整理著袖口,一邊冷冷地拋下判決書:   「我不養廢人,也不養閒人。」   「既然你的身體能治我的頭疾,那就留下來當藥。」   「但這並不代表你能恃寵而驕。」   說到這裡,他側過頭,那雙眼尾上挑的鳳眸裡流露出一絲警告的寒光:   「在霍家,只認價值,不認眼淚。」   「如果哪天你的香不管用了,或者你敢背著我搞什麼小動作……」   他指了指車窗外茫茫的雪原,語氣平靜得讓人髮指:   「那就滾下去,餵狼。」   沈南喬緊緊抓著身上的軍大衣。   粗糙的呢絨料子磨著她嬌嫩的皮膚,有些疼,但卻異常溫暖。   她知道這筆交易談成了,她賭贏了。   雖然只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冰窟,雖然從此以後她只是這個男人用來治病的「藥」,是一隻被圈養的金絲雀。   但至少她活下來了,而且披著這層皮,她就有了向沈家復仇的刀。   「南喬明白。」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將大衣裹緊,遮住了所有的狼狽與春光,她抬起頭,眼神裡多了一份堅定和順從。   「咚!咚!咚!」   就在這時,車廂門被猛烈地敲響,夾雜著一陣嘈雜、粗魯的叫罵聲。   「開門!快開門!」   「我知道那個小賤人就在裡面!有人看見她爬上來了!」   「不想惹麻煩就把人交出來!我們是王老爺的人,這可是王老爺花了大價錢買的姨太太!」   那是沈家的家丁,還有王萬金派來的打手。   他們不敢搜查前面的軍列,但看見這最後一節車廂似乎沒什麼動靜,便仗著王萬金在北都商會的勢力,壯著膽子找了過來。   沈南喬的臉色瞬間一白,身體本能地顫抖了一下,那是對過去噩夢的生理性恐懼。   霍行淵正在扣袖釦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那扇被砸得震天響的車門,眼底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王老爺?」   他嘴裡咀嚼著這三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大清早的不僅有人敢吵他睡覺,還有人敢當著他的面,搶他的東西?   這北都的天看來是太久沒洗,讓這些阿貓阿狗都忘了那是血染的顏色。   「陳大山。」   霍行淵對著門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威壓。   「在!少帥!」   門外立刻傳來了副官陳大山中氣十足的吼聲。   「把門打開。」   霍行淵慢條斯理地戴上白手套,遮住了那雙沾過無數鮮血的手,語氣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讓這幾位『貴客』看看,他們要找的人,到底在誰的牀上。」   「咔嚓——」   沉重的車門被從外面一把拉開,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   門口站著四五個滿臉橫肉、手裡拿著棍棒繩索的家丁,他們正準備往裡衝,嘴裡還罵罵咧咧著:   「小賤人,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   然而話音未落,所有人的聲音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樣,戛然而止。   因為他們看到的,不是那個瑟瑟發抖、任人宰割的落魄小姐。   而是一個穿著墨綠色戎裝、肩扛將星、眼神如修羅般恐怖的男人。   以及那個男人身後,披著他的大衣、正冷冷看著他們的沈南喬。   更可怕的是在車門拉開的瞬間,十幾支黑洞洞的德式衝鋒鎗,已經齊刷刷地頂在了這幾個家丁的腦門上。   拉栓上膛的聲音整齊劃一,匯成了一首死亡的交響曲。   「剛才,是誰說要打斷她的腿?」   霍行淵邁著長腿,一步步走到那個領頭的家丁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來,當著我的面,再說一遍

清晨的光線像是一把利刃,毫無憐憫地割開了車廂內曖昧昏暗的空氣。

  霍行淵醒來的第一反應,是殺意。

  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涯,讓他練就了一種近乎野獸般的本能,在意識回籠的瞬間,感官比大腦先一步甦醒。

  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壓在他的胸口,沉甸甸、軟綿綿的,還帶著一股溫熱的呼吸,正噴灑在他的頸動脈處。

  極度的危險。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睜開眼確認,霍行淵那隻布滿槍繭的大手已經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懷中人的咽喉。

  指骨收緊,力道狠戾。

  「咳……」

  一聲痛苦的悶哼聲響起,這聲音細弱、嬌軟,帶著睡夢中被驚醒的茫然與恐懼。

  與此同時,一股清冽幽冷的梅花香氣,順著他收緊的手指,再次霸道地鑽進了他的鼻腔。

  這股味道……

  霍行淵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猛地睜開。

  映入眼簾的不是潛伏的刺客,也不是隨時準備要他命的政敵,而是一張因為缺氧而漲紅的小臉。

  沈南喬。

  昨晚那個不知死活闖進來的女人。

  此時的她,像一隻八爪魚一樣手腳並用地纏在他身上,整個人縮在他的懷裡。

  烏黑的長髮鋪散在他的軍裝上,那雙總是帶著點狡黠的狐狸眼此刻驚恐地瞪大,眼角還掛著生理性的淚水。

  霍行淵的動作頓住了。

  腦海中那些關於昨晚的記憶碎片,像是潮水般湧了回來。

  頭痛欲裂的躁鬱,送上門的解藥,那一夜荒唐的擁抱,以及久違的一夜無夢。

  他竟然真的抱著這個女人睡了一整夜?

  而且是在這種剛剛發生過刺殺,並不安全的列車上?

  這個認知讓霍行淵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對於一個時刻處於權力漩渦中心的軍閥來說,這種失控的沉迷和毫無防備的睡眠,簡直就是把命交到了閻王爺手裡。

  她是藥,但也可能是毒。

  「滾開。」

  霍行淵眼底剛剛升起的那一絲晨起的慵懶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心寒的冰冷與厭惡。

  他像是丟棄一件用過的抹布一樣,毫不留情地鬆開手,甚至用力推了一把。

  「啊!」

  沈南喬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人就被一股大力掀翻。

  她昨晚維持了一整夜僵硬的姿勢,手腳早已麻木,根本無法平衡身體,直接從寬大的沙發上滾落,「砰」的一聲摔在了那塊染著血汙的地毯上。

  膝蓋磕到了茶几的稜角,鑽心的疼痛瞬間讓她清醒了過來。

  失去了那個滾燙的懷抱,車廂內刺骨的寒氣瞬間無孔不入地鑽進了她破爛不堪的旗袍裡。

  沈南喬顧不上疼痛,本能地蜷縮起身體,雙手抱住自己,試圖留住那最後一點體溫。

  她抬頭,看向那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幾分鐘前,他還像個孩子一樣依戀地抱著她,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不肯撒手。

  可現在,他就像變了個人。

  霍行淵已經站起身,高大的身軀遮住了窗外的陽光,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他面無表情地整理著微亂的軍裝,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扣上領口的扣子。

  一顆,兩顆,直到扣到最上面一顆風紀扣,遮住了性感的喉結,也鎖住了所有的情緒。

  他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冷血無情的北都督軍,彷彿昨晚的一切,只是沈南喬的一場春夢。

  「怎麼,還要我請你起來?」

  霍行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女人,聲音冷得掉渣。

  他的目光甚至帶著一絲嫌棄,掃過她凌亂的頭髮和那一身狼狽的痕跡,彷彿在看什麼髒東西。

  沈南喬咬了咬脣,壓下心底那一絲湧上來的屈辱感。

  她知道,這就是霍行淵。

  他是狼,是喫人不吐骨頭的軍閥,指望這種人有溫情,不如指望母豬會上樹。

  「少帥……」

  沈南喬忍著膝蓋的劇痛,扶著茶几慢慢站了起來。

  因為長時間的受凍和昨晚的驚嚇,她的雙腿還在打顫,整個人搖搖欲墜。

  「昨晚多謝少帥收留。」

  她低著頭,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大家閨秀特有的禮數。

  即使落魄至此,她依然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體面。

  霍行淵沒說話。

  他轉身走到一旁的櫃子前,倒了一杯冰冷的威士忌,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劃過喉嚨,驅散了晨起的那一絲乾渴。

  「既然醒了,就把話說清楚。」

  他放下酒杯,並沒有轉身,只是背對著她,語氣淡漠:

  「沈家的大小姐,好端端的閨閣不待,跑到這荒郊野嶺的死人堆裡來幹什麼?」

  「別跟我說你是為了體驗生活。」

  隨著話音落下,他猛地轉過身,手裡不知何時又多了那把黑色的白朗寧手槍。

  他並沒有舉槍瞄準,只是拿著槍管,漫不經心地挑起了沈南喬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冰冷的金屬觸感再次貼上肌膚,沈南喬控制不住地瑟縮了一下。

  「我想聽實話。」

  霍行淵盯著她的眼睛,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像是藏著兩個漩渦,能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如果是假話,哪怕你這身皮肉再好用,我也照樣一槍崩了你。」

  沈南喬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的眼神太具有穿透力,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讓她明白在這個男人面前耍花樣,只會死得很難看。

  聰明人不對聰明人撒謊,尤其是這種掌握著生殺大權的聰明人。

  「我被賣了。」

  沈南喬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迴避,也沒有哭哭啼啼地乞求,而是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平靜語氣說道:

  「沈家生意破產,欠了巨額債務。我父親沈老爺,為了保住他在北都的最後一點體面,和我的繼母聯手把我迷暈,賣給了城南的王萬金。」

  聽到「王萬金」這三個字,霍行淵挑了挑眉。

  那個出了名的老色鬼?

  據說那老東西玩死過不少姨太太,手段極其下作。

  「十根大黃魚。」

  沈南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眼底卻是一片荒蕪的涼意:

  「這就是我身為沈家嫡長女的價格。」

  「昨晚是送親的日子。我不想死,也不想變成一具爛肉,所以我割斷了繩子,跳窗逃了出來。」

  說到這裡,她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顫抖著伸出那雙一直藏在袖子裡的手。

  「這就是證據。」

  晨光下,那雙原本應該纖細白嫩的手腕,此刻卻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

  那是被粗麻繩狠狠勒過的痕跡,皮肉翻卷,血跡已經乾涸,在冷白膚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恐怖。

  甚至有一道傷口深可見骨,足以看出她當時掙脫時用了多大的力氣,又是懷著怎樣必死的決心。

  霍行淵的目光落在那雙手腕上,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並不是因為憐憫,憐憫這種東西在亂世裡是最不值錢的。

  他見過比這慘烈一百倍的傷口,見過無數斷臂殘肢。

  他之所以有反應,是因為「所有權」的本能被觸犯了。

  昨晚這雙手曾緊緊抱著他的脖子,這具身體曾安撫了他的頭疾。

  在他潛意識裡,既然這個女人能治他的病,那她就是他的東西。

  哪怕只是個暫時的物件,那也是姓霍的。

  既然是他霍行淵的東西,怎麼能被別人弄得這麼髒、這麼破?

  王萬金?沈家?

  霍行淵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那是護食的兇獸在看到自己的獵物被其他雜碎覬覦時,本能產生的暴怒。

  「嘖。」

  他不耐煩地發出一聲輕嗤,手中的槍管順著她的下巴滑落,輕輕敲了敲她手腕上的傷口。

  並不溫柔,甚至帶著幾分懲罰性的力道,疼得沈南喬倒吸一口冷氣。

  「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

  霍行淵收回槍,嫌棄地看了她一眼,彷彿在看一件被磕壞了角的古董花瓶:

  「沈家那兩個老東西眼瞎,把你當爛肉賣。」

  「你倒是也有自知之明,把自己搞得像塊破抹布。」

  沈南喬咬著牙,忍受著他的毒舌。

  她知道他在生氣,但這氣不是衝著她來的,這就夠了。

  「少帥教訓得是。」

  沈南喬低眉順眼,聲音放得很軟,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示弱:

  「南喬如今身無長物,只有這一條命是少帥撿回來的。只要少帥不嫌棄,南喬願意當牛做馬。」

  「當牛做馬?」

  霍行淵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冷笑一聲,那是上位者對螻蟻的蔑視:

  「我霍家軍裡最不缺的就是牛馬。」

  他突然上前一步,逼近沈南喬。

  高大的身軀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將她籠罩在陰影裡。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胸前那塊早已撕裂、遮不住什麼的布料,猛地用力一扯。

  「撕拉——」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旗袍徹底報廢,大片的肌膚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沈南喬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護住胸口,卻被霍行淵一把扣住了雙手,按在頭頂。

  他並沒有做什麼下流的舉動。

  他只是用那種近乎冷酷的目光,審視著她的身體,從精緻的鎖骨,到纖細的腰肢,再到那一雙修長筆直的腿。

  他在驗貨。

  確認這具身體除了手腕上的傷,其他地方還算完整,沒有被那個老禿子碰過。

  「還算乾淨。」

  片刻後,霍行淵鬆開了手,給出了一個冷淡的評價。

  隨後,他隨手抓起沙發上那件昨晚蓋在她身上的軍大衣,兜頭扔在了她身上。

  那件大衣很重。

  帶著濃烈的菸草味,還有屬於霍行淵的體溫,像是一座大山,瞬間將沈南喬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是一件帶有霍家軍徽章的將官大衣。

  在北都,這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力,也代表著絕對的佔有。

  「穿上。」

  霍行淵轉過身,不再看她,一邊整理著袖口,一邊冷冷地拋下判決書:

  「我不養廢人,也不養閒人。」

  「既然你的身體能治我的頭疾,那就留下來當藥。」

  「但這並不代表你能恃寵而驕。」

  說到這裡,他側過頭,那雙眼尾上挑的鳳眸裡流露出一絲警告的寒光:

  「在霍家,只認價值,不認眼淚。」

  「如果哪天你的香不管用了,或者你敢背著我搞什麼小動作……」

  他指了指車窗外茫茫的雪原,語氣平靜得讓人髮指:

  「那就滾下去,餵狼。」

  沈南喬緊緊抓著身上的軍大衣。

  粗糙的呢絨料子磨著她嬌嫩的皮膚,有些疼,但卻異常溫暖。

  她知道這筆交易談成了,她賭贏了。

  雖然只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冰窟,雖然從此以後她只是這個男人用來治病的「藥」,是一隻被圈養的金絲雀。

  但至少她活下來了,而且披著這層皮,她就有了向沈家復仇的刀。

  「南喬明白。」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將大衣裹緊,遮住了所有的狼狽與春光,她抬起頭,眼神裡多了一份堅定和順從。

  「咚!咚!咚!」

  就在這時,車廂門被猛烈地敲響,夾雜著一陣嘈雜、粗魯的叫罵聲。

  「開門!快開門!」

  「我知道那個小賤人就在裡面!有人看見她爬上來了!」

  「不想惹麻煩就把人交出來!我們是王老爺的人,這可是王老爺花了大價錢買的姨太太!」

  那是沈家的家丁,還有王萬金派來的打手。

  他們不敢搜查前面的軍列,但看見這最後一節車廂似乎沒什麼動靜,便仗著王萬金在北都商會的勢力,壯著膽子找了過來。

  沈南喬的臉色瞬間一白,身體本能地顫抖了一下,那是對過去噩夢的生理性恐懼。

  霍行淵正在扣袖釦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那扇被砸得震天響的車門,眼底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王老爺?」

  他嘴裡咀嚼著這三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大清早的不僅有人敢吵他睡覺,還有人敢當著他的面,搶他的東西?

  這北都的天看來是太久沒洗,讓這些阿貓阿狗都忘了那是血染的顏色。

  「陳大山。」

  霍行淵對著門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威壓。

  「在!少帥!」

  門外立刻傳來了副官陳大山中氣十足的吼聲。

  「把門打開。」

  霍行淵慢條斯理地戴上白手套,遮住了那雙沾過無數鮮血的手,語氣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讓這幾位『貴客』看看,他們要找的人,到底在誰的牀上。」

  「咔嚓——」

  沉重的車門被從外面一把拉開,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

  門口站著四五個滿臉橫肉、手裡拿著棍棒繩索的家丁,他們正準備往裡衝,嘴裡還罵罵咧咧著:

  「小賤人,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

  然而話音未落,所有人的聲音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樣,戛然而止。

  因為他們看到的,不是那個瑟瑟發抖、任人宰割的落魄小姐。

  而是一個穿著墨綠色戎裝、肩扛將星、眼神如修羅般恐怖的男人。

  以及那個男人身後,披著他的大衣、正冷冷看著他們的沈南喬。

  更可怕的是在車門拉開的瞬間,十幾支黑洞洞的德式衝鋒鎗,已經齊刷刷地頂在了這幾個家丁的腦門上。

  拉栓上膛的聲音整齊劃一,匯成了一首死亡的交響曲。

  「剛才,是誰說要打斷她的腿?」

  霍行淵邁著長腿,一步步走到那個領頭的家丁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來,當著我的面,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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