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靜字訣」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064·2026/5/18

霍行淵消失的第三天。   這一天,北都城裡流言四起,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霍少帥為了給剛回國的林小姐出氣,已經把那個用來擋槍的替身祕密處決了,屍體就扔在亂墳崗餵了狗。   也有人說,那個沈家大小姐因為失寵發了瘋,被少帥關進瘋人院,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總之,在所有人的嘴裡,沈南喬已經是個死人,或者是生不如死。   而作為流言中心的城北別苑,此刻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上,落了幾隻烏鴉,「哇——哇——」地叫著,聲音嘶啞難聽,給這座破敗的宅院平添了幾分晦氣。   房間裡,冷得像冰窖。   「這都日上三竿了,怎麼還沒送早飯?」   小翠是沈南喬從聽雪樓帶出來的貼身丫鬟,年紀小,沉不住氣。   她看著空蕩蕩的桌子,氣得直跺腳:   「這幫勢利眼!以前在聽雪樓,他們恨不得跪著給小姐餵飯。現在到了這兒,連口熱水都討不到!」   沈南喬坐在窗前,正在擦拭手裡的一支鋼筆。她穿著那件素色的布衣,長發隨意挽著,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平靜。   「別喊了。」   她淡淡地說道,聲音不起波瀾:   「人走茶涼,世態炎涼。喊破了喉嚨,也沒人會心疼你。」   「可是……」小翠委屈得眼圈都紅了,「小姐您的腿傷還沒好呢,不喫飯怎麼行?」   「而且您的首飾盒也不見了,我剛才明明放在梳妝檯上的……」   首飾盒?   沈南喬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個盒子裡雖然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但有幾對霍行淵以前送的珍珠耳環,還有一些零碎的大洋。   那是她明面上的「家當」。   「誰拿的?」沈南喬問。   「我看見張媽剛才鬼鬼祟祟地從您房裡出去……」小翠小聲說道。   張媽,就是那個昨天送冷飯來,還一臉鄙夷的老婆子。   她是這別苑裡的管事,據說以前是大帥府淘汰下來的粗使婆子,最是欺軟怕硬。   「去,把她叫進來。」沈南喬放下鋼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小姐,算了吧。」   小翠有些害怕,「那張媽兇得很,咱們現在……少帥也不來了,要是鬧起來,喫虧的是咱們。」   「叫進來。」   沈南喬的聲音加重了幾分,眼神驟然變冷:「我雖然失寵了,但這霍家少帥夫人的名頭還沒摘,輪不到一個奴才騎在我頭上拉屎。」   小翠嚇了一哆嗦,趕緊跑出去叫人。   不一會兒,門簾被掀開。   張媽扭著肥碩的腰肢走了進來,她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吐皮,滿臉的不耐煩:   「哎喲,我說沈小姐,這大清早的您又怎麼了?不是嫌飯冷就是嫌水涼,您當這還是聽雪樓呢?有得喫就不錯了,別這山望著那山高……」   她說著,目光貪婪地在沈南喬身上打轉,似乎在估量這身皮肉還值多少錢。   沈南喬坐在椅子上,沒說話,她的目光落在張媽的耳朵上。   那裡,正掛著一對圓潤的東珠耳環。   那是霍行淵上個月送她的,雖然不算頂級,但也值個幾十塊大洋。   「張媽。」   沈南喬開口了,聲音輕柔:   「這對耳環,戴著還合適嗎?」   張媽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臉色一僵,隨即又變得潑辣起來:   「什麼耳環?這是我自己買的!沈小姐,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您現在可是戴罪之身,要是污衊好人,回頭少帥怪罪下來……」   「少帥?」   沈南喬輕笑一聲,她慢慢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張媽。   雖然她腿上有傷,走得有些慢,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卻讓張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你也知道少帥?」   沈南喬逼近她,眼神如刀:   「那你知不知道,偷拿主子的東西,按照霍家軍的規矩,是要剁手的?」   「呸!」   張媽被激怒了,一口瓜子皮吐在沈南喬腳邊:「什麼主子?你算哪門子主子?」   「外面都傳遍了!正牌的林小姐回來了!少帥早就把你忘了!你現在就是個沒人要的破鞋!連這別苑的大門都出不去!」   「我拿你一對耳環怎麼了?那是給你面子!等過幾天少帥把你扔了,你連這身衣服都得扒下來!」   張媽越說越得意,甚至伸手想要去推搡沈南喬:「識相的就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老孃還能賞你口熱飯喫,否則……」   「啪!」   一聲脆響,不是巴掌聲,而是重物拍在桌子上的聲音。   張媽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桌子上的東西。   那是一把槍,一把泛著冷光的黑色白朗寧手槍。   沈南喬的手按在槍身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冰冷的金屬,就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龐。   「否則怎樣?」   她歪著頭,看著張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   「你是想說,否則就餓死我?」   「還是說你想替少帥,提前處理了我?」   張媽的腿瞬間軟了。   她只是個貪財的婆子,哪裡見過真槍?更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已經被拋棄的女人,手裡竟然會有槍!   而且看那槍的成色,分明是少帥的配槍!   「沈……沈小姐……」   張媽牙齒打顫,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   沈南喬拿起槍。   「咔噠。」   她當著張媽的面,慢條斯理地拉開了保險栓,黑洞洞的槍口緩緩下移,對準了張媽那隻戴著東珠耳環的耳朵。   「我也覺得是誤會。」   沈南喬的聲音很輕,卻讓人毛骨悚然:   「我是失寵了,但這槍還沒鏽呢。」   「你要不要試試,是你的腦袋硬,還是少帥給我的這顆子彈硬?」   「啊——!饒命!饒命啊!」   張媽嚇得魂飛魄散,瘋狂磕頭,褲襠瞬間溼了一片,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她手忙腳亂地把那對耳環摘下來,連帶著把懷裡偷藏的一塊銀元也掏了出來,顫抖著放在桌上:   「我錯了!我豬油蒙了心!沈小姐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沈南喬看著地上那攤汙穢,厭惡地皺了皺眉。   「滾。」   她收起槍,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把地擦乾淨。以後要是再讓我看到你手腳不乾淨,或者這屋裡的飯菜有一頓是涼的……」   她用槍口點了點桌面:   「我就拿你的血,來暖暖這屋子。」   「是!是!滾!我這就滾!」   張媽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連頭都不敢回。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小翠站在一旁,早已看傻了眼。她崇拜地看著自家小姐:「小姐,您真厲害!」   沈南喬放下槍,她的手其實在微微發抖,那是身體虛弱和緊張過後的反應。   但她不能露怯,在這個喫人的地方,一旦露怯,就會被拆骨入腹。   「把門關上。」   沈南喬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了那支鋼筆:「研墨,我要寫字。」   下午。   別苑的書房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   沈南喬站在案前,手腕懸空,一筆一劃地在宣紙上寫著字。   她寫的不是詩詞歌賦,也不是悲春傷秋的句子。   她寫的是數字。   【船票:五十根大黃魚(已備)】   【路費:兩千美金(已縫入大衣)】   【津門關卡:需打點費三千大洋(還缺一點)】   【剩餘時間:無限期推遲(需尋找新機會)】   她在復盤。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計算著自己手裡的籌碼,計算著那天在火車站失敗的原因,以及下一次逃跑的可能性。   雖然機會錯過了,但只要人還活著,只要錢還在,她就還有希望。   「小姐……」   小翠在一旁研著墨,看著沈南喬那張沉靜如水的臉,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您別寫了,歇會兒吧。」   「外面都在傳,說少帥不要您了,說林小姐已經住進大帥府,還要跟少帥成親……」   小翠越說越傷心,替自家小姐感到不值:「您明明那麼好,他怎麼能這麼狠心?這幾天連個電話都沒有,咱們以後可怎麼辦啊?」   「哭什麼?」   沈南喬手中的筆沒停,最後一筆落下,是一個剛勁有力的「靜」字。   她放下筆,看著那個字,眼神清明: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他不要我,正如我意。」   如果霍行淵真的要把她關在這裡一輩子,那反倒好了。只要看守鬆懈一點,她就能找機會溜走。   最怕的是他還要來折磨她,還要來利用她。   「可是……」小翠還想說什麼。   「好了。」   沈南喬吹乾了紙上的墨跡,將那張寫滿了數字的紙揉成一團,扔進了火盆裡。   火苗吞噬了紙團。   「去燒壺熱水來,我要洗澡。」   沈南喬淡淡地吩咐道:   「不管發生什麼,日子還得過。只要我不死,這天就塌不下來。」   傍晚時分。   院子外再次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   這一次不止一輛,而是一整個車隊。   沉重的引擎聲震得窗戶都在嗡嗡作響。   沈南喬正在喝茶,聽到這動靜,手裡的茶杯微微一晃。   這麼大的陣仗,難道是霍行淵來了?   「沈小姐!」   陳大山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他沒有直接闖進來,而是站在門口:   「沈小姐,您收拾一下吧。」   沈南喬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並沒有起身去迎,而是依然穩穩地坐在那裡。   「收拾什麼?」   她隔著門簾問道:「是要送我上路嗎?」   「不……不是……」   陳大山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幾天不見,這個彪形大漢看起來有些憔悴,大概是被霍行淵折騰得不輕。   他看著沈南喬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搓了搓手,艱難地開口:   「是少帥明天要過來。」   「哦。」   沈南喬點點頭:「這別苑是他的,他想來就來,還要我收拾什麼?」   「不是……」   陳大山咬了咬牙,像是怕嚇到她一樣,聲音壓得很低:   「少帥不僅自己來。」   「他還要帶林小姐一起來。」   「呵。」   沈南喬笑出了聲,那笑聲裡滿是荒謬和諷刺。   「陳副官。」   她抬起頭,那雙狐狸眼裡閃爍著寒光,直視著陳大山躲閃的眼睛:   「你實話告訴我。」   「他是帶她來向我示威的?」   「還是帶她來趕我走的?」   陳大山不敢回答,他低下頭,避開了她的視線,只是小聲說道:   「少帥說林小姐想見見您,說是要感謝您那天的救命之恩。」   感謝?   沈南喬在心裡冷笑。   這哪裡是感謝,分明是來「驗貨」。   林婉想來看看,這個替身到底長什麼樣,到底有沒有威脅。   而霍行淵為了討好他的白月光,竟然真的答應了這種無理的要求。   「沈小姐,您要是實在不想見,我去跟少帥求求情……」陳大山看著她蒼白的臉,有些不忍。   「不必了。」   沈南喬站起身。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看著那些如同鬼魅般的枯樹。   她的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像是一桿折不斷的竹子。   「既然他們想看戲,那我就陪他們演。」   她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個完美、無懈可擊的笑容:   「回去告訴少帥。」   「明天,我會掃榻相迎。」   「一定讓林小姐,賓至如歸

霍行淵消失的第三天。

  這一天,北都城裡流言四起,傳得沸沸揚揚。

  有人說,霍少帥為了給剛回國的林小姐出氣,已經把那個用來擋槍的替身祕密處決了,屍體就扔在亂墳崗餵了狗。

  也有人說,那個沈家大小姐因為失寵發了瘋,被少帥關進瘋人院,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總之,在所有人的嘴裡,沈南喬已經是個死人,或者是生不如死。

  而作為流言中心的城北別苑,此刻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上,落了幾隻烏鴉,「哇——哇——」地叫著,聲音嘶啞難聽,給這座破敗的宅院平添了幾分晦氣。

  房間裡,冷得像冰窖。

  「這都日上三竿了,怎麼還沒送早飯?」

  小翠是沈南喬從聽雪樓帶出來的貼身丫鬟,年紀小,沉不住氣。

  她看著空蕩蕩的桌子,氣得直跺腳:

  「這幫勢利眼!以前在聽雪樓,他們恨不得跪著給小姐餵飯。現在到了這兒,連口熱水都討不到!」

  沈南喬坐在窗前,正在擦拭手裡的一支鋼筆。她穿著那件素色的布衣,長發隨意挽著,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平靜。

  「別喊了。」

  她淡淡地說道,聲音不起波瀾:

  「人走茶涼,世態炎涼。喊破了喉嚨,也沒人會心疼你。」

  「可是……」小翠委屈得眼圈都紅了,「小姐您的腿傷還沒好呢,不喫飯怎麼行?」

  「而且您的首飾盒也不見了,我剛才明明放在梳妝檯上的……」

  首飾盒?

  沈南喬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個盒子裡雖然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但有幾對霍行淵以前送的珍珠耳環,還有一些零碎的大洋。

  那是她明面上的「家當」。

  「誰拿的?」沈南喬問。

  「我看見張媽剛才鬼鬼祟祟地從您房裡出去……」小翠小聲說道。

  張媽,就是那個昨天送冷飯來,還一臉鄙夷的老婆子。

  她是這別苑裡的管事,據說以前是大帥府淘汰下來的粗使婆子,最是欺軟怕硬。

  「去,把她叫進來。」沈南喬放下鋼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小姐,算了吧。」

  小翠有些害怕,「那張媽兇得很,咱們現在……少帥也不來了,要是鬧起來,喫虧的是咱們。」

  「叫進來。」

  沈南喬的聲音加重了幾分,眼神驟然變冷:「我雖然失寵了,但這霍家少帥夫人的名頭還沒摘,輪不到一個奴才騎在我頭上拉屎。」

  小翠嚇了一哆嗦,趕緊跑出去叫人。

  不一會兒,門簾被掀開。

  張媽扭著肥碩的腰肢走了進來,她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吐皮,滿臉的不耐煩:

  「哎喲,我說沈小姐,這大清早的您又怎麼了?不是嫌飯冷就是嫌水涼,您當這還是聽雪樓呢?有得喫就不錯了,別這山望著那山高……」

  她說著,目光貪婪地在沈南喬身上打轉,似乎在估量這身皮肉還值多少錢。

  沈南喬坐在椅子上,沒說話,她的目光落在張媽的耳朵上。

  那裡,正掛著一對圓潤的東珠耳環。

  那是霍行淵上個月送她的,雖然不算頂級,但也值個幾十塊大洋。

  「張媽。」

  沈南喬開口了,聲音輕柔:

  「這對耳環,戴著還合適嗎?」

  張媽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臉色一僵,隨即又變得潑辣起來:

  「什麼耳環?這是我自己買的!沈小姐,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您現在可是戴罪之身,要是污衊好人,回頭少帥怪罪下來……」

  「少帥?」

  沈南喬輕笑一聲,她慢慢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張媽。

  雖然她腿上有傷,走得有些慢,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卻讓張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你也知道少帥?」

  沈南喬逼近她,眼神如刀:

  「那你知不知道,偷拿主子的東西,按照霍家軍的規矩,是要剁手的?」

  「呸!」

  張媽被激怒了,一口瓜子皮吐在沈南喬腳邊:「什麼主子?你算哪門子主子?」

  「外面都傳遍了!正牌的林小姐回來了!少帥早就把你忘了!你現在就是個沒人要的破鞋!連這別苑的大門都出不去!」

  「我拿你一對耳環怎麼了?那是給你面子!等過幾天少帥把你扔了,你連這身衣服都得扒下來!」

  張媽越說越得意,甚至伸手想要去推搡沈南喬:「識相的就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老孃還能賞你口熱飯喫,否則……」

  「啪!」

  一聲脆響,不是巴掌聲,而是重物拍在桌子上的聲音。

  張媽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像銅鈴,死死地盯著桌子上的東西。

  那是一把槍,一把泛著冷光的黑色白朗寧手槍。

  沈南喬的手按在槍身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冰冷的金屬,就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龐。

  「否則怎樣?」

  她歪著頭,看著張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

  「你是想說,否則就餓死我?」

  「還是說你想替少帥,提前處理了我?」

  張媽的腿瞬間軟了。

  她只是個貪財的婆子,哪裡見過真槍?更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已經被拋棄的女人,手裡竟然會有槍!

  而且看那槍的成色,分明是少帥的配槍!

  「沈……沈小姐……」

  張媽牙齒打顫,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

  沈南喬拿起槍。

  「咔噠。」

  她當著張媽的面,慢條斯理地拉開了保險栓,黑洞洞的槍口緩緩下移,對準了張媽那隻戴著東珠耳環的耳朵。

  「我也覺得是誤會。」

  沈南喬的聲音很輕,卻讓人毛骨悚然:

  「我是失寵了,但這槍還沒鏽呢。」

  「你要不要試試,是你的腦袋硬,還是少帥給我的這顆子彈硬?」

  「啊——!饒命!饒命啊!」

  張媽嚇得魂飛魄散,瘋狂磕頭,褲襠瞬間溼了一片,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她手忙腳亂地把那對耳環摘下來,連帶著把懷裡偷藏的一塊銀元也掏了出來,顫抖著放在桌上:

  「我錯了!我豬油蒙了心!沈小姐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沈南喬看著地上那攤汙穢,厭惡地皺了皺眉。

  「滾。」

  她收起槍,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把地擦乾淨。以後要是再讓我看到你手腳不乾淨,或者這屋裡的飯菜有一頓是涼的……」

  她用槍口點了點桌面:

  「我就拿你的血,來暖暖這屋子。」

  「是!是!滾!我這就滾!」

  張媽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連頭都不敢回。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小翠站在一旁,早已看傻了眼。她崇拜地看著自家小姐:「小姐,您真厲害!」

  沈南喬放下槍,她的手其實在微微發抖,那是身體虛弱和緊張過後的反應。

  但她不能露怯,在這個喫人的地方,一旦露怯,就會被拆骨入腹。

  「把門關上。」

  沈南喬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了那支鋼筆:「研墨,我要寫字。」

  下午。

  別苑的書房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

  沈南喬站在案前,手腕懸空,一筆一劃地在宣紙上寫著字。

  她寫的不是詩詞歌賦,也不是悲春傷秋的句子。

  她寫的是數字。

  【船票:五十根大黃魚(已備)】

  【路費:兩千美金(已縫入大衣)】

  【津門關卡:需打點費三千大洋(還缺一點)】

  【剩餘時間:無限期推遲(需尋找新機會)】

  她在復盤。

  她在心裡一遍遍地計算著自己手裡的籌碼,計算著那天在火車站失敗的原因,以及下一次逃跑的可能性。

  雖然機會錯過了,但只要人還活著,只要錢還在,她就還有希望。

  「小姐……」

  小翠在一旁研著墨,看著沈南喬那張沉靜如水的臉,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您別寫了,歇會兒吧。」

  「外面都在傳,說少帥不要您了,說林小姐已經住進大帥府,還要跟少帥成親……」

  小翠越說越傷心,替自家小姐感到不值:「您明明那麼好,他怎麼能這麼狠心?這幾天連個電話都沒有,咱們以後可怎麼辦啊?」

  「哭什麼?」

  沈南喬手中的筆沒停,最後一筆落下,是一個剛勁有力的「靜」字。

  她放下筆,看著那個字,眼神清明: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他不要我,正如我意。」

  如果霍行淵真的要把她關在這裡一輩子,那反倒好了。只要看守鬆懈一點,她就能找機會溜走。

  最怕的是他還要來折磨她,還要來利用她。

  「可是……」小翠還想說什麼。

  「好了。」

  沈南喬吹乾了紙上的墨跡,將那張寫滿了數字的紙揉成一團,扔進了火盆裡。

  火苗吞噬了紙團。

  「去燒壺熱水來,我要洗澡。」

  沈南喬淡淡地吩咐道:

  「不管發生什麼,日子還得過。只要我不死,這天就塌不下來。」

  傍晚時分。

  院子外再次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

  這一次不止一輛,而是一整個車隊。

  沉重的引擎聲震得窗戶都在嗡嗡作響。

  沈南喬正在喝茶,聽到這動靜,手裡的茶杯微微一晃。

  這麼大的陣仗,難道是霍行淵來了?

  「沈小姐!」

  陳大山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他沒有直接闖進來,而是站在門口:

  「沈小姐,您收拾一下吧。」

  沈南喬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襟,並沒有起身去迎,而是依然穩穩地坐在那裡。

  「收拾什麼?」

  她隔著門簾問道:「是要送我上路嗎?」

  「不……不是……」

  陳大山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幾天不見,這個彪形大漢看起來有些憔悴,大概是被霍行淵折騰得不輕。

  他看著沈南喬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搓了搓手,艱難地開口:

  「是少帥明天要過來。」

  「哦。」

  沈南喬點點頭:「這別苑是他的,他想來就來,還要我收拾什麼?」

  「不是……」

  陳大山咬了咬牙,像是怕嚇到她一樣,聲音壓得很低:

  「少帥不僅自己來。」

  「他還要帶林小姐一起來。」

  「呵。」

  沈南喬笑出了聲,那笑聲裡滿是荒謬和諷刺。

  「陳副官。」

  她抬起頭,那雙狐狸眼裡閃爍著寒光,直視著陳大山躲閃的眼睛:

  「你實話告訴我。」

  「他是帶她來向我示威的?」

  「還是帶她來趕我走的?」

  陳大山不敢回答,他低下頭,避開了她的視線,只是小聲說道:

  「少帥說林小姐想見見您,說是要感謝您那天的救命之恩。」

  感謝?

  沈南喬在心裡冷笑。

  這哪裡是感謝,分明是來「驗貨」。

  林婉想來看看,這個替身到底長什麼樣,到底有沒有威脅。

  而霍行淵為了討好他的白月光,竟然真的答應了這種無理的要求。

  「沈小姐,您要是實在不想見,我去跟少帥求求情……」陳大山看著她蒼白的臉,有些不忍。

  「不必了。」

  沈南喬站起身。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看著那些如同鬼魅般的枯樹。

  她的背影單薄,卻挺得筆直,像是一桿折不斷的竹子。

  「既然他們想看戲,那我就陪他們演。」

  她轉過身,臉上露出了一個完美、無懈可擊的笑容:

  「回去告訴少帥。」

  「明天,我會掃榻相迎。」

  「一定讓林小姐,賓至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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