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清白的真相
距離那場完美的道歉,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裡,沈南喬就像個透明人一樣,安靜地待在大帥府的偏房裡。
她不吵不鬧,給什麼喫什麼,甚至還會對著那個把她推下水的林婉行禮問安。
但這並沒有讓林婉感到安心。
相反,沈南喬越是平靜,林婉心裡的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是一條蟄伏的毒蛇,只要還在霍行淵的視線範圍內,就隨時可能反咬一口。
必須斬草除根,而且要用一種霍行淵絕對無法原諒的方式。
午後,陰沉的天空壓得很低,空氣悶熱,一場暴雨正在醞釀。
「砰!」
大帥府偏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這一幕似曾相識。只不過這一次闖進來的不是送衣服的副官,而是一隊殺氣騰騰的憲兵。
為首的是霍行淵身邊的刑訊官,臉上帶著一道長長的刀疤,眼神陰鷙。
「搜!」刀疤臉一揮手,身後的憲兵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
沈南喬正坐在窗前看書,她放下書,看著這羣不速之客,神色淡然:
「這次又是為了什麼?少帥覺得我的房間太亂,想幫我收拾?」
「少廢話!」
刀疤臉冷笑一聲,拔出手槍拍在桌子上:「沈小姐,少帥書房裡丟了一份絕密文件。有人舉報,看見你昨晚鬼鬼祟祟地在書房附近徘徊。」
「文件?」
沈南喬挑了挑眉。
這幾天她被禁足在這個小院子裡,門口二十四小時有人把守,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她怎麼去書房?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她淡淡地說道。
「是不是欲加之罪,搜了就知道!」
憲兵們開始瘋狂地翻箱倒櫃,被子被掀開,衣櫃被推倒,連地板都被撬開了幾塊。
沈南喬靜靜地看著,她知道既然來了,就一定會搜出點什麼。
不到五分鐘,一個憲兵拿著一把剪刀,割開了沈南喬牀上的枕頭。
「譁啦——」
白色的蕎麥皮撒了一地,而在那一堆蕎麥皮中間,赫然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蓋著鮮紅的「絕密」印章,還有霍家軍特有的火漆封口。
「找到了!」
那個憲兵興奮地大喊,舉起信封邀功。
刀疤臉走過去,接過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編號,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他轉過身,死死地盯著沈南喬:
「沈小姐,這是少帥關於城防部署的核心文件。現在從你的枕頭裡搜出來了,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沈南喬看著那個信封,她連一絲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這種栽贓嫁禍的手段太低級,太拙劣,但卻非常有效。偷竊軍事情報,那就是通敵叛國,是死罪。
「我沒什麼好說的。」
沈南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既然人贓並獲,那就帶我去見少帥吧。」
「我也想聽聽,他打算怎麼判我的死刑。」
書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霍行淵坐在辦公桌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封被搜出來的絕密文件,就擺在他的面前。
林婉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手裡絞著手帕,一臉的震驚和痛心:
「怎麼會是妹妹?」
「她雖然對我有怨氣,但也不至於做出通敵賣國的事情啊!行淵,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她一邊說著「誤會」,一邊卻把「通敵賣國」這四個字咬得極重。
霍行淵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音。
這份文件是他昨晚剛整理出來,關於清剿R國潛伏勢力的行動方案。
今天早上就不見了,而現在它出現在沈南喬的枕頭裡。
難道沈南喬真的是R國人安插進來的奸細?她之前的那些「破譯密碼」、「幫忙擋槍」,難道都是苦肉計?
一想到這種可能,霍行淵的心裡就湧起一股無法遏制的暴怒和被背叛的痛楚。
「帶進來。」他冷冷地開口。
門被推開,沈南喬被兩個憲兵押了進來。
「跪下!」刀疤臉喝道,一腳踢在沈南喬的膝蓋彎上。
沈南喬踉蹌了一下,硬是撐住了沒有跪,她抬起頭,直視著霍行淵的眼睛:「我沒做過,為什麼要跪?」
「沒做過?」
霍行淵抓起那封文件,狠狠地甩在她身上。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她的臉頰,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那這是什麼?!」
霍行淵怒吼道:「這是在你的枕頭裡搜出來的!人贓並獲!你還敢狡辯?!」
「沈南喬,我自問待你不薄。你要錢,我給錢,你要權,我給你看帳本。可你呢?竟然敢偷我的佈防圖?你想拿去給誰?給R國人嗎?!」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失望和憤怒,眼神就像在看一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沈南喬任由文件砸在身上,掉在腳邊。
她沒有去撿,只是看著霍行淵,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看似焦急,實則眼底藏著笑意的林婉。
「少帥。」
沈南喬的聲音冷靜得可怕:「您覺得,我有那麼蠢嗎?」
「什麼?」霍行淵一愣。
「如果我是間諜,如果我偷了這麼重要的文件,我會把它藏在枕頭裡,等著讓人來搜嗎?」
沈南喬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是傻子嗎?還是少帥覺得,能幫您破譯R國密電的人,智商只有三歲?」
「這……」
霍行淵皺了皺眉。
「妹妹,你別狡辯了。」
林婉突然插話,她站起身走到霍行淵身邊,柔聲說道:
「也許你是還沒來得及送出去?又或者是你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看著沈南喬,一臉的痛心疾首:
「妹妹,你要是恨我,可以衝著我來。為什麼要拿行淵的軍務開玩笑?這可是關係到千萬人生死的大事啊!」
「你若是真的缺錢,或者想要什麼,你跟我說啊。為什麼要走這條絕路?」
霍行淵的眼神再次動搖。
沈南喬恨林婉,也恨他。因愛生恨,做出這種瘋狂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沈南喬。」
霍行淵看著她,眼裡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如果沒有,我就只能按照軍法處置。」
軍法處置,那就是槍決。
沈南喬看著這個男人,他曾經把那把白朗寧手槍交到她手裡,說「出了事我擔著」。
現在,他要用軍法殺了她。
「我有話說。」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她不能死在這裡,至少不能背著「漢奸」的罵名死。
她上前一步,無視刀疤臉的阻攔,指著地上那個信封,眼神銳利如刀:
「少帥,麻煩您仔細看看那個信封上的火漆印。」
霍行淵皺眉,示意陳大山撿起來。
「看什麼?」
「看顏色,還有紋路。」
沈南喬的聲音清晰而篤定:
「霍家軍用的火漆通常是硃砂紅,但是這一封顏色偏暗,帶了一點紫調。」
霍行淵接過信封仔細看了看,顏色確實有些不對勁。
「這是怎麼回事?」他問。
「因為……」
沈南喬的目光,緩緩移向站在一旁的林婉:
「因為昨天下午,少帥原本的硃砂印泥用完了,讓福伯去庫房領新的。但庫房的鑰匙當時在林小姐手裡。」
「林小姐說,她那裡正好有一盒西洋進貢的『紫金紅』印泥,就拿來給您用了。」
「這件事,福伯知道,陳副官也知道。」
她看著林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姐姐,我沒說錯吧?」
林婉的臉色瞬間白了,她沒想到沈南喬竟然連這種細節都注意到了!
「我……我……」
林婉有些慌亂,「我是給過行淵印泥,但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這份文件是昨天下午才封口的。」
沈南喬步步緊逼:
「而昨天下午從兩點到晚上十點,我一直待在偏房裡,一步都沒有離開過。」
「別苑門口有四個衛兵,窗戶外面有兩個暗哨。每隔半小時換一次崗。」
她轉頭看向陳大山:
「陳副官,您可以去查崗哨記錄。如果我有哪怕一分鐘離開過那個房間,我沈南喬立刻撞死在這柱子上!」
陳大山的冷汗下來了,他確實安排了嚴密的看守,沈小姐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而且……」
沈南喬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昨天下午,一直待在書房裡陪著少帥,幫少帥整理文件、磨墨蓋章的人……」
「好像只有姐姐一個人吧?」
書房裡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到林婉身上。
文件是昨天下午封的,用的是林婉提供的印泥。
昨天下午沈南喬被嚴密看守,根本出不來。
唯一有機會接觸文件,並且把它帶出去交給別人的人……
只有林婉。
霍行淵拿著那個信封,手有些發抖。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林婉,眼神裡充滿震驚、疑惑,還有被欺騙後的憤怒。
「婉婉……」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是你嗎?」
林婉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她沒想到自己精心設計的局,竟然被沈南喬用一個印泥的顏色就給破了!她太低估這個替身了!
「不……不是我……」
林婉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抓著霍行淵的褲腳:
「行淵,你信我!我怎麼可能會偷你的文件?」
「肯定是哪個下人偷的!或者是沈南喬買通了衛兵!」
「我是你的未婚妻啊!我怎麼會害你?!」
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霍行淵看著她,看著這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看著她虛弱顫抖的身體。
理智告訴他,沈南喬說的是真的,這就是林婉幹的。
動機很明顯——嫉妒,排擠,想要除掉情敵。
但是……
霍行淵閉上眼睛,他想到那份還沒拿到手的「半份名單」。
如果現在揭穿她,如果現在定了她的罪,那這五年來的堅持算什麼?那份關乎生死的名單怎麼辦?
而且,婉婉只是嫉妒。
女人因為嫉妒做點傻事,是可以被原諒的,對吧?
只要文件沒丟,只要沒造成實質性的損失……
霍行淵深吸了一口氣。
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一絲憤怒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和妥協。
他伸出手,將地上的林婉扶了起來。
「好了,別哭了。」
他幫她擦去眼淚,語氣溫柔:「我知道不是你。」
沈南喬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雖然早有預料,但心還是像被針紮了一下。
明知是她,還要包庇,這就是偏愛。
「陳大山。」
霍行淵轉過頭,不再看林婉,而是看向陳大山,聲音冷硬:
「這件事,到此為止。」
「那個偷文件的人應該是別苑裡的內鬼。去查,查到直接斃了。」
這是要找個替死鬼,把這事兒抹平了。
陳大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少帥的意思,低頭道:「是。」
霍行淵的目光,終於落在沈南喬身上。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愧疚,有欣賞,但更多的是不得不為之的決絕。
他知道她是清白的,但他不能還她清白。因為如果還了她清白,就等於定了林婉的罪。
「沈南喬。」
霍行淵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雖然文件不是你偷的,但這份文件是在你房間裡發現的,你也有監管不力的責任。」
「而且……」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藉口:
「而且你現在的身份太敏感,外面盯著你的人太多。為了你的安全,也為了避嫌……」
他指了指書房後面的一扇小門,那是通往地下室的暗門。
「這幾天,委屈你在禁閉室裡待著。」
「等風頭過了,等我查清楚了那個內鬼,再放你出來。」
禁閉室。
那是一個沒有窗戶、陰暗潮溼,連老鼠都不願意待的地方。
他為了保護栽贓陷害的真兇,為了維護虛偽的白月光。竟然要把她這個受害者,關進那個不見天日的牢籠裡。
「呵。」
沈南喬笑了,她看著霍行淵,眼神裡最後的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少帥英明。」
她沒有反抗,也沒有求饒,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被撕扯得凌亂的衣服,挺直了脊背。
「只要能讓姐姐高興,只要能讓少帥放心。」
「我去。」
「不就是坐牢嗎?」
「比起看著你們這副虛偽的嘴臉……」
她冷冷地掃了林婉一眼:
「我覺得跟老鼠待在一起,反而更乾淨些。」
說完,她轉身主動走向那扇通往黑暗的門。
霍行淵看著她的背影,那一刻,他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抓了一把,痛得他無法呼吸。
他張了張嘴,想要叫住她。
但身邊的林婉突然身子一軟,倒在他懷裡:「行淵,我頭暈……」
霍行淵下意識地抱住林婉。
而那扇通往禁閉室的鐵門,「哐當」一聲,重重地關上了,也將沈南喬徹底關在他的世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