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透明人的舞會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5,165·2026/5/18

今晚的六國飯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璀璨奪目。整條東交民巷都被掛上了彩燈,無數輛豪車排著長隊緩緩駛入。   這是一場由大帥府牽頭舉辦的慈善晚宴,名義上是為了給前線籌集軍費。   實際上這是霍家向整個北都名流圈正式介紹那位「死而復生」的準少帥夫人的盛大舞臺。   宴會廳的大門口。   霍行淵一身筆挺的禮服軍裝,胸前佩戴著耀眼的勳章。他的臂彎裡,挽著一個穿著白色蕾絲長裙的女人。   林婉今晚顯然是精心打扮過。   那件白色的禮服是法國設計師的高定款,上面鑲嵌著無數細碎的水晶,在燈光下閃閃發光,襯得她整個人聖潔如雪。   她的脖子上戴著那條霍行淵送的紅寶石項鍊,耳朵上掛著東珠耳環。   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在精緻妝容的掩蓋下,反而透出一種令人憐惜的柔弱美。   「那是林小姐吧?真漂亮啊!」   「聽說她在國外受了不少苦,少帥為了接她回來,差點把天都捅破了。」   「這就是真愛啊!你看少帥那眼神,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裡。」   周圍的賓客們竊竊私語,投來的目光裡充滿了羨慕和祝福。   霍行淵微微低頭,在林婉耳邊說著什麼,惹得林婉羞澀一笑。   在這對璧人的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沈南喬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色工作裝。   那是類似於洋行女職員穿的西裝套裙,剪裁刻板,沒有任何裝飾,甚至連裙擺都長到了腳踝。   她的臉上未施粉黛,只塗了一層薄薄的潤脣膏。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戴著一副黑框平光眼鏡,手裡提著一個沉重的公文包。   她就像是一道漆黑的影子,被強行拖拽在光芒萬丈的主角身後,格格不入,卻又無處遁形。   「沈小姐,麻煩把我的披肩拿著。」   剛進大廳,林婉就停下了腳步。   她解下肩上那條昂貴的白狐披肩,沒有遞給身後的丫鬟,而是轉過身,笑意盈盈地遞給了沈南喬。   動作自然,理所應當,就像是在使喚一個貼身女傭。   沈南喬沒有拒絕,她伸出手接過那條帶著濃烈香水味的披肩,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好的,林小姐。」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   這幾天在禁閉室的日子,讓她學會瞭如何收斂所有的鋒芒。   霍行淵回頭看了一眼。   當他看到穿著一身黑衣,手裡抱著披肩和公文包的沈南喬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讓她來,是因為今晚有德國領事在場。   李文康那個廢物被斃了之後,軍部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德語翻譯。為了不讓德國人覺得怠慢,他只能把沈南喬從禁閉室裡「提」出來。   但他沒讓她穿成這樣。   「怎麼穿這身?」   霍行淵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像個奔喪的。」   沈南喬抬起頭,隔著鏡片看著他。   「少帥說笑了。」   她淡淡地回答:   「我是來做翻譯的,是工作人員。穿得太豔,怕搶了林小姐的風頭,這身黑色正好。」   霍行淵被她這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噎了一下,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一羣湧上來的商會大佬圍住了。   「哎呀少帥!恭喜恭喜啊!」   「林小姐真是國色天香!」   霍行淵只能轉過身去應酬。   沈南喬默默地退到角落裡,她抱著公文包,站在一根巨大的羅馬柱陰影下。   這裡是燈光照不到的地方。   她看著被人羣簇擁在中央的那對男女。   林婉挽著霍行淵的手臂,笑得優雅得體,接受著所有人的讚美。   而她,就像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幽靈。   「呵。」   沈南喬在心裡輕笑了一聲,她的手悄悄伸進了公文包的夾層裡。   那裡夾著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是小蝶昨天從鬼市帶回來的消息。   【鬼醫,城西土地廟,子時。十根大黃魚,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藥有了著落,但錢還不夠。   她身上所有的現金加起來,也就值個五六根金條。那把白朗寧手槍還在她的大腿上綁著,那是最後的籌碼。   可是怎麼把槍賣出去?   在這種戒備森嚴的場合,她根本沒辦法跟外人接觸。   「喲,這不是沈大小姐嗎?」   一道尖銳刻薄的聲音,突然刺破了角落裡的寧靜。   沈南喬抬起頭,只見幾個穿著華麗洋裝的名媛,正端著酒杯,一臉戲謔地看著她。   為首的正是上次被霍行淵打斷了手腕,現在手上還纏著繃帶的趙心怡。   趙心怡看到沈南喬這副打扮,眼裡的幸災樂禍掩飾不住。   「嘖嘖嘖。」   她圍著沈南喬轉了一圈,像是看猴子一樣:   「上次在大帥府,沈小姐不是還穿著紫袍、寫著狂草,一副少帥夫人的派頭嗎?」   「怎麼幾天不見,就變成這副德行了?」   趙心怡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嫌棄地扯了扯沈南喬身上的黑西裝:   「這衣服是哪家喪葬鋪子裡租來的吧?真是晦氣!」   「還有這包……」   她指了指沈南喬手裡提著的公文包和那一堆雜物:   「沈大小姐現在改行當跟班了?還是當了林小姐的提包丫鬟?」   周圍的一羣女人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   「我就說嘛,替身就是替身,正主一回來,立刻打回原形。」   「哎呀,你們別這麼說,人家沈小姐也是為了口飯喫嘛。你看她那可憐樣,估計是被少帥趕出來了吧?」   這些話很難聽。   如果是以前的沈南喬,或許會反脣相譏,或者直接潑她們一臉酒。   但現在的沈南喬只是靜靜地站著,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神色木然,彷彿那些辱罵根本沒有入耳。   她現在的目標只有一個——搞錢,買藥。   跟這羣蠢貨置氣,只會浪費她的精力,甚至可能引起霍行淵的注意,壞了大事。   「趙小姐說完了嗎?」   沈南喬淡淡地開口:   「如果說完了,能不能讓一下?我要去給少帥送文件。」   這種無視的態度,讓趙心怡更加惱火。   「你裝什麼清高?!」   趙心怡正想發作,卻突然看到不遠處的霍行淵和林婉走了過來。   她眼珠一轉,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林姐姐!」   趙心怡甜甜地叫了一聲,迎了上去:   「您可算來了!我們正聊著呢,這沈小姐真是太懂事了。」   林婉挽著霍行淵走了過來,她看了一眼被圍攻的沈南喬,又看了看趙心怡,心裡跟明鏡似的。   「是嗎?」   林婉溫柔地笑了笑,鬆開霍行淵的手,走到沈南喬身邊。   她伸出手,親暱地挽住了沈南喬的胳膊。   「妹妹確實懂事。」   林婉對著眾人說道,語氣裡滿是主母誇讚下人的優越感:   「我剛回國,身體不好,很多事情處理不來。多虧了妹妹願意屈尊降貴,給我當祕書,幫我分擔。」   「她不僅幫我拿衣服,還幫行淵整理文件呢。」   她轉頭看向沈南喬,笑得一臉無害:   「妹妹,你說是不是?」   這一招,叫做「捧殺」。   她當眾坐實了沈南喬「下人」的身份,徹底斷了沈南喬翻身的可能。   霍行淵站在一旁,他看著一身黑衣、低眉順眼的沈南喬。看著她被一羣女人圍著嘲笑,卻一聲不吭。   他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他不想看到她這副樣子。   那個驕傲、會用德語罵人、會拿槍指著別人的沈南喬去哪了?   為什麼她現在變得這麼像個死人?   「行了。」   霍行淵突然開口,打斷了女人們的嘰嘰喳喳,他的聲音有些冷:「舞會要開始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大廳裡的燈光暗了下來,悠揚的華爾茲舞曲響起。   這是開場舞。   按照規矩,應該由今晚的主角——霍少帥和他的未婚妻來跳。   「行淵……」   林婉羞澀地伸出手,期待地看著他。   霍行淵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站在陰影裡的沈南喬。   沈南喬依舊低著頭,抱著那個公文包,像個忠誠的守衛,也像個毫無知覺的木樁。   「走吧。」   霍行淵收回目光,握住了林婉的手。   兩人滑入舞池,白色的裙擺旋轉,黑色的軍裝挺拔。他們在燈光下翩翩起舞,宛如一對璧人。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掌聲雷動。   沈南喬站在角落裡,她看著舞池中的那一對。看著霍行淵摟著林婉的腰,看著林婉靠在他的肩頭,笑得那麼幸福。   「呼……」   沈南喬輕輕吐出一口氣,她覺得有些悶。轉過身,想要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大廳去透透氣。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霍夫人……哦不,沈小姐。」   舒爾茨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惋惜和複雜:「好久不見。」   沈南喬停下腳步,看著這個曾經被她在談判桌上逼得走投無路的老對手。   「舒爾茨先生。」   她用德語回應,語氣平淡:   「叫我沈翻譯就好,霍夫人這個稱呼我不配。」   舒爾茨聳了聳肩:   「在我眼裡,您比那位只會撒嬌的林小姐,更像一位真正的夫人。」   他看了一眼舞池,壓低了聲音:   「您的船票過期了。」   「我知道。」   沈南喬神色不變:「不過沒關係,我想請舒爾茨先生幫個忙。」   「什麼忙?」   沈南喬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注意這邊。   她悄悄掀開西裝外套的一角,露出了大腿外側那個黑色的槍套,以及那把白朗寧手槍的握把。   那是純金的,上面鑲著寶石。   「我想把這個賣了。」   她的語速極快:「十根大黃魚,現貨。」   舒爾茨一驚,他認得那把槍,那是霍行淵的配槍!   「這太危險了,如果被霍少帥知道……」   「你可以不買。」   沈南喬打斷了他,眼神銳利:   「但我知道,你喜歡收藏槍枝。這把槍的價值,你應該清楚。」   「而且,我只要金條,不連號的金條。」   舒爾茨猶豫了,這是一個巨大的風險,但也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時候,舞池裡的音樂突然停了。   原本應該跳完一整支舞的霍行淵,竟然在跳到一半的時候,突然鬆開了林婉的手。   「行淵?」   林婉錯愕地看著他。   霍行淵沒有解釋,他的目光穿過層層人羣,死死地鎖定角落裡那個正在和德國男人「竊竊私語」的黑衣女人。   他看到她掀開衣服給那個男人看大腿,他看到那個德國男人眼神裡的貪婪。   一股無名火,瞬間衝上了天靈蓋。   那是他的女人!哪怕是被他扔在別苑裡的女人,那也是他的!   她怎麼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   「抱歉,失陪一下。」   霍行淵丟下這句話,不顧林婉難看的臉色,大步流星地穿過舞池。   他像是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獅子,氣勢洶洶地衝向角落。   周圍的賓客紛紛讓開道路,沈南喬還在跟舒爾茨談價錢。   一隻大手猛地伸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狠狠地拽離了舒爾茨的身邊。   「啊!」   沈南喬驚呼一聲,手裡的公文包掉在地上。她抬頭,對上霍行淵那雙噴火的眼睛。   「你在幹什麼?!」   霍行淵咬牙切齒地問道,目光陰冷地掃過舒爾茨:「舒爾茨先生,我的翻譯官好用嗎?」   舒爾茨嚇了一跳,趕緊舉起雙手:   「誤會!霍少帥,我們只是在敘舊……」   「滾!」   霍行淵低吼一聲。   舒爾茨不敢多留,趕緊溜了。   角落裡,只剩下霍行淵和沈南喬。   霍行淵死死地抓著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敘舊?」   他冷笑一聲逼近她,將她壓在冰冷的羅馬柱上:「沈南喬,你還真是耐不住寂寞啊。」   「才放出來半天,就迫不及待地找男人了?」   「你大腿上藏著什麼?嗯?是想賣身嗎?」   沈南喬看著這個剛才還抱著別的女人跳舞,現在卻跑來質問她的男人。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少帥。」   她的聲音很冷:「您不去陪您的未婚妻跳舞,跑來管我這個下人做什麼?」   「下人?」   霍行淵被她冷漠的態度激怒了,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衝動。   他想要撕碎她這層冷漠的偽裝,想要看她哭,看她求饒,看她像以前一樣滿眼都是他。   「既然你是下人,那就該聽主人的話。」   霍行淵猛地拉起她的手,將她往舞池中央拖:「陪我跳一支舞。」   「不跳。」   沈南喬用力掙扎,腳跟死死地抵著地面:「我不跳!」   「由不得你!」   霍行淵霸道地攬住她的腰,強行帶著她滑入舞池。   周圍的人都驚呆了。   少帥竟然拋下正牌未婚妻,拉著那個穿著黑衣、像個奔喪一樣的替身跳舞?   這是什麼戲碼?   林婉站在舞池邊,指甲狠狠地掐進掌心裡,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舞池中央,沈南喬被霍行淵強行帶著旋轉,她的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   「笑。」   霍行淵在她耳邊命令道:「給我笑!像以前那樣笑!」   沈南喬沒有笑,她抬起頭,看著霍行淵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曾經讓她動心,如今卻讓她感到無比噁心的臉。   「少帥。」   她停下腳步,哪怕音樂還在繼續,哪怕周圍幾百雙眼睛都在看著。   她用力一根一根地掰開霍行淵扣在她腰間的手指。   「我不跳。」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霍行淵的耳朵裡:「因為……」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當著霍行淵的面,狠狠地擦拭著剛才被他碰過的手腕和腰身。   「因為我有潔癖。」   她看著霍行淵,眼神裡滿是鄙夷:   「您剛抱過別的女人的手太髒了。」   「我嫌噁心。」   霍行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髒?噁心?   這個女人竟然嫌他髒?!   從未有過的羞辱感和憤怒,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他揚起手,想要給她一巴掌。   但看著她那雙倔強而決絕的眼睛,他的手僵在半空,竟然怎麼也落不下去。   沈南喬沒有再看他一眼,她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公文包。   然後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轉身大步離開了舞池,離開這個虛偽的名利場。   只留下霍行淵一個人,站在聚光燈下,像個被遺棄的小

今晚的六國飯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璀璨奪目。整條東交民巷都被掛上了彩燈,無數輛豪車排著長隊緩緩駛入。

  這是一場由大帥府牽頭舉辦的慈善晚宴,名義上是為了給前線籌集軍費。

  實際上這是霍家向整個北都名流圈正式介紹那位「死而復生」的準少帥夫人的盛大舞臺。

  宴會廳的大門口。

  霍行淵一身筆挺的禮服軍裝,胸前佩戴著耀眼的勳章。他的臂彎裡,挽著一個穿著白色蕾絲長裙的女人。

  林婉今晚顯然是精心打扮過。

  那件白色的禮服是法國設計師的高定款,上面鑲嵌著無數細碎的水晶,在燈光下閃閃發光,襯得她整個人聖潔如雪。

  她的脖子上戴著那條霍行淵送的紅寶石項鍊,耳朵上掛著東珠耳環。

  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在精緻妝容的掩蓋下,反而透出一種令人憐惜的柔弱美。

  「那是林小姐吧?真漂亮啊!」

  「聽說她在國外受了不少苦,少帥為了接她回來,差點把天都捅破了。」

  「這就是真愛啊!你看少帥那眼神,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裡。」

  周圍的賓客們竊竊私語,投來的目光裡充滿了羨慕和祝福。

  霍行淵微微低頭,在林婉耳邊說著什麼,惹得林婉羞澀一笑。

  在這對璧人的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著一個人。

  沈南喬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色工作裝。

  那是類似於洋行女職員穿的西裝套裙,剪裁刻板,沒有任何裝飾,甚至連裙擺都長到了腳踝。

  她的臉上未施粉黛,只塗了一層薄薄的潤脣膏。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戴著一副黑框平光眼鏡,手裡提著一個沉重的公文包。

  她就像是一道漆黑的影子,被強行拖拽在光芒萬丈的主角身後,格格不入,卻又無處遁形。

  「沈小姐,麻煩把我的披肩拿著。」

  剛進大廳,林婉就停下了腳步。

  她解下肩上那條昂貴的白狐披肩,沒有遞給身後的丫鬟,而是轉過身,笑意盈盈地遞給了沈南喬。

  動作自然,理所應當,就像是在使喚一個貼身女傭。

  沈南喬沒有拒絕,她伸出手接過那條帶著濃烈香水味的披肩,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好的,林小姐。」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

  這幾天在禁閉室的日子,讓她學會瞭如何收斂所有的鋒芒。

  霍行淵回頭看了一眼。

  當他看到穿著一身黑衣,手裡抱著披肩和公文包的沈南喬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讓她來,是因為今晚有德國領事在場。

  李文康那個廢物被斃了之後,軍部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德語翻譯。為了不讓德國人覺得怠慢,他只能把沈南喬從禁閉室裡「提」出來。

  但他沒讓她穿成這樣。

  「怎麼穿這身?」

  霍行淵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像個奔喪的。」

  沈南喬抬起頭,隔著鏡片看著他。

  「少帥說笑了。」

  她淡淡地回答:

  「我是來做翻譯的,是工作人員。穿得太豔,怕搶了林小姐的風頭,這身黑色正好。」

  霍行淵被她這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噎了一下,心裡有些不舒服。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一羣湧上來的商會大佬圍住了。

  「哎呀少帥!恭喜恭喜啊!」

  「林小姐真是國色天香!」

  霍行淵只能轉過身去應酬。

  沈南喬默默地退到角落裡,她抱著公文包,站在一根巨大的羅馬柱陰影下。

  這裡是燈光照不到的地方。

  她看著被人羣簇擁在中央的那對男女。

  林婉挽著霍行淵的手臂,笑得優雅得體,接受著所有人的讚美。

  而她,就像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幽靈。

  「呵。」

  沈南喬在心裡輕笑了一聲,她的手悄悄伸進了公文包的夾層裡。

  那裡夾著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是小蝶昨天從鬼市帶回來的消息。

  【鬼醫,城西土地廟,子時。十根大黃魚,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藥有了著落,但錢還不夠。

  她身上所有的現金加起來,也就值個五六根金條。那把白朗寧手槍還在她的大腿上綁著,那是最後的籌碼。

  可是怎麼把槍賣出去?

  在這種戒備森嚴的場合,她根本沒辦法跟外人接觸。

  「喲,這不是沈大小姐嗎?」

  一道尖銳刻薄的聲音,突然刺破了角落裡的寧靜。

  沈南喬抬起頭,只見幾個穿著華麗洋裝的名媛,正端著酒杯,一臉戲謔地看著她。

  為首的正是上次被霍行淵打斷了手腕,現在手上還纏著繃帶的趙心怡。

  趙心怡看到沈南喬這副打扮,眼裡的幸災樂禍掩飾不住。

  「嘖嘖嘖。」

  她圍著沈南喬轉了一圈,像是看猴子一樣:

  「上次在大帥府,沈小姐不是還穿著紫袍、寫著狂草,一副少帥夫人的派頭嗎?」

  「怎麼幾天不見,就變成這副德行了?」

  趙心怡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嫌棄地扯了扯沈南喬身上的黑西裝:

  「這衣服是哪家喪葬鋪子裡租來的吧?真是晦氣!」

  「還有這包……」

  她指了指沈南喬手裡提著的公文包和那一堆雜物:

  「沈大小姐現在改行當跟班了?還是當了林小姐的提包丫鬟?」

  周圍的一羣女人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

  「我就說嘛,替身就是替身,正主一回來,立刻打回原形。」

  「哎呀,你們別這麼說,人家沈小姐也是為了口飯喫嘛。你看她那可憐樣,估計是被少帥趕出來了吧?」

  這些話很難聽。

  如果是以前的沈南喬,或許會反脣相譏,或者直接潑她們一臉酒。

  但現在的沈南喬只是靜靜地站著,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神色木然,彷彿那些辱罵根本沒有入耳。

  她現在的目標只有一個——搞錢,買藥。

  跟這羣蠢貨置氣,只會浪費她的精力,甚至可能引起霍行淵的注意,壞了大事。

  「趙小姐說完了嗎?」

  沈南喬淡淡地開口:

  「如果說完了,能不能讓一下?我要去給少帥送文件。」

  這種無視的態度,讓趙心怡更加惱火。

  「你裝什麼清高?!」

  趙心怡正想發作,卻突然看到不遠處的霍行淵和林婉走了過來。

  她眼珠一轉,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林姐姐!」

  趙心怡甜甜地叫了一聲,迎了上去:

  「您可算來了!我們正聊著呢,這沈小姐真是太懂事了。」

  林婉挽著霍行淵走了過來,她看了一眼被圍攻的沈南喬,又看了看趙心怡,心裡跟明鏡似的。

  「是嗎?」

  林婉溫柔地笑了笑,鬆開霍行淵的手,走到沈南喬身邊。

  她伸出手,親暱地挽住了沈南喬的胳膊。

  「妹妹確實懂事。」

  林婉對著眾人說道,語氣裡滿是主母誇讚下人的優越感:

  「我剛回國,身體不好,很多事情處理不來。多虧了妹妹願意屈尊降貴,給我當祕書,幫我分擔。」

  「她不僅幫我拿衣服,還幫行淵整理文件呢。」

  她轉頭看向沈南喬,笑得一臉無害:

  「妹妹,你說是不是?」

  這一招,叫做「捧殺」。

  她當眾坐實了沈南喬「下人」的身份,徹底斷了沈南喬翻身的可能。

  霍行淵站在一旁,他看著一身黑衣、低眉順眼的沈南喬。看著她被一羣女人圍著嘲笑,卻一聲不吭。

  他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他不想看到她這副樣子。

  那個驕傲、會用德語罵人、會拿槍指著別人的沈南喬去哪了?

  為什麼她現在變得這麼像個死人?

  「行了。」

  霍行淵突然開口,打斷了女人們的嘰嘰喳喳,他的聲音有些冷:「舞會要開始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大廳裡的燈光暗了下來,悠揚的華爾茲舞曲響起。

  這是開場舞。

  按照規矩,應該由今晚的主角——霍少帥和他的未婚妻來跳。

  「行淵……」

  林婉羞澀地伸出手,期待地看著他。

  霍行淵頓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站在陰影裡的沈南喬。

  沈南喬依舊低著頭,抱著那個公文包,像個忠誠的守衛,也像個毫無知覺的木樁。

  「走吧。」

  霍行淵收回目光,握住了林婉的手。

  兩人滑入舞池,白色的裙擺旋轉,黑色的軍裝挺拔。他們在燈光下翩翩起舞,宛如一對璧人。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掌聲雷動。

  沈南喬站在角落裡,她看著舞池中的那一對。看著霍行淵摟著林婉的腰,看著林婉靠在他的肩頭,笑得那麼幸福。

  「呼……」

  沈南喬輕輕吐出一口氣,她覺得有些悶。轉過身,想要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大廳去透透氣。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灰色西裝的男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霍夫人……哦不,沈小姐。」

  舒爾茨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惋惜和複雜:「好久不見。」

  沈南喬停下腳步,看著這個曾經被她在談判桌上逼得走投無路的老對手。

  「舒爾茨先生。」

  她用德語回應,語氣平淡:

  「叫我沈翻譯就好,霍夫人這個稱呼我不配。」

  舒爾茨聳了聳肩:

  「在我眼裡,您比那位只會撒嬌的林小姐,更像一位真正的夫人。」

  他看了一眼舞池,壓低了聲音:

  「您的船票過期了。」

  「我知道。」

  沈南喬神色不變:「不過沒關係,我想請舒爾茨先生幫個忙。」

  「什麼忙?」

  沈南喬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注意這邊。

  她悄悄掀開西裝外套的一角,露出了大腿外側那個黑色的槍套,以及那把白朗寧手槍的握把。

  那是純金的,上面鑲著寶石。

  「我想把這個賣了。」

  她的語速極快:「十根大黃魚,現貨。」

  舒爾茨一驚,他認得那把槍,那是霍行淵的配槍!

  「這太危險了,如果被霍少帥知道……」

  「你可以不買。」

  沈南喬打斷了他,眼神銳利:

  「但我知道,你喜歡收藏槍枝。這把槍的價值,你應該清楚。」

  「而且,我只要金條,不連號的金條。」

  舒爾茨猶豫了,這是一個巨大的風險,但也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就在兩人低聲交談的時候,舞池裡的音樂突然停了。

  原本應該跳完一整支舞的霍行淵,竟然在跳到一半的時候,突然鬆開了林婉的手。

  「行淵?」

  林婉錯愕地看著他。

  霍行淵沒有解釋,他的目光穿過層層人羣,死死地鎖定角落裡那個正在和德國男人「竊竊私語」的黑衣女人。

  他看到她掀開衣服給那個男人看大腿,他看到那個德國男人眼神裡的貪婪。

  一股無名火,瞬間衝上了天靈蓋。

  那是他的女人!哪怕是被他扔在別苑裡的女人,那也是他的!

  她怎麼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

  「抱歉,失陪一下。」

  霍行淵丟下這句話,不顧林婉難看的臉色,大步流星地穿過舞池。

  他像是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獅子,氣勢洶洶地衝向角落。

  周圍的賓客紛紛讓開道路,沈南喬還在跟舒爾茨談價錢。

  一隻大手猛地伸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狠狠地拽離了舒爾茨的身邊。

  「啊!」

  沈南喬驚呼一聲,手裡的公文包掉在地上。她抬頭,對上霍行淵那雙噴火的眼睛。

  「你在幹什麼?!」

  霍行淵咬牙切齒地問道,目光陰冷地掃過舒爾茨:「舒爾茨先生,我的翻譯官好用嗎?」

  舒爾茨嚇了一跳,趕緊舉起雙手:

  「誤會!霍少帥,我們只是在敘舊……」

  「滾!」

  霍行淵低吼一聲。

  舒爾茨不敢多留,趕緊溜了。

  角落裡,只剩下霍行淵和沈南喬。

  霍行淵死死地抓著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敘舊?」

  他冷笑一聲逼近她,將她壓在冰冷的羅馬柱上:「沈南喬,你還真是耐不住寂寞啊。」

  「才放出來半天,就迫不及待地找男人了?」

  「你大腿上藏著什麼?嗯?是想賣身嗎?」

  沈南喬看著這個剛才還抱著別的女人跳舞,現在卻跑來質問她的男人。

  她沒有解釋,也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少帥。」

  她的聲音很冷:「您不去陪您的未婚妻跳舞,跑來管我這個下人做什麼?」

  「下人?」

  霍行淵被她冷漠的態度激怒了,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衝動。

  他想要撕碎她這層冷漠的偽裝,想要看她哭,看她求饒,看她像以前一樣滿眼都是他。

  「既然你是下人,那就該聽主人的話。」

  霍行淵猛地拉起她的手,將她往舞池中央拖:「陪我跳一支舞。」

  「不跳。」

  沈南喬用力掙扎,腳跟死死地抵著地面:「我不跳!」

  「由不得你!」

  霍行淵霸道地攬住她的腰,強行帶著她滑入舞池。

  周圍的人都驚呆了。

  少帥竟然拋下正牌未婚妻,拉著那個穿著黑衣、像個奔喪一樣的替身跳舞?

  這是什麼戲碼?

  林婉站在舞池邊,指甲狠狠地掐進掌心裡,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

  舞池中央,沈南喬被霍行淵強行帶著旋轉,她的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

  「笑。」

  霍行淵在她耳邊命令道:「給我笑!像以前那樣笑!」

  沈南喬沒有笑,她抬起頭,看著霍行淵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曾經讓她動心,如今卻讓她感到無比噁心的臉。

  「少帥。」

  她停下腳步,哪怕音樂還在繼續,哪怕周圍幾百雙眼睛都在看著。

  她用力一根一根地掰開霍行淵扣在她腰間的手指。

  「我不跳。」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霍行淵的耳朵裡:「因為……」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當著霍行淵的面,狠狠地擦拭著剛才被他碰過的手腕和腰身。

  「因為我有潔癖。」

  她看著霍行淵,眼神裡滿是鄙夷:

  「您剛抱過別的女人的手太髒了。」

  「我嫌噁心。」

  霍行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髒?噁心?

  這個女人竟然嫌他髒?!

  從未有過的羞辱感和憤怒,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他揚起手,想要給她一巴掌。

  但看著她那雙倔強而決絕的眼睛,他的手僵在半空,竟然怎麼也落不下去。

  沈南喬沒有再看他一眼,她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公文包。

  然後在全場死一般的寂靜中,轉身大步離開了舞池,離開這個虛偽的名利場。

  只留下霍行淵一個人,站在聚光燈下,像個被遺棄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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