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當掉過去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537·2026/5/18

北都的清晨,霧氣瀰漫。   大帥府的大門緩緩打開,一輛黑色的轎車駛了出來。   聽說林小姐昨晚受了風寒,舊疾復發,咳嗽了一整夜。   霍少帥心疼壞了,一大早就親自安排車,送她去協和醫院找洋人醫生做全面檢查。   霍行淵因為軍部有緊急會議沒陪同,但他派了整整兩車的衛兵護送,排場大得驚人。   沈南喬站在偏房的窗前,透過破敗的窗紙縫隙,冷眼看著車隊遠去。   隨著車隊的離開,別苑裡的守衛明顯鬆懈了下來。   大部分精銳都被調去保護林婉,留在這裡看守她的,不過是幾個站崗都打瞌睡的二流兵痞。   「好機會。」   沈南喬放下窗簾,轉身走回牀邊。   她從牀底下拉出那個早已收拾好的小皮箱,打開箱子,裡面堆滿了一個個精緻的錦盒。   那是她在離開聽雪樓前,被霍行淵勒令「留下」的首飾,她走的時候,趁亂順走了一部分。   「紅寶石項鍊……」   沈南喬打開第一個盒子。   那條在宴會上大放異彩、讓所有女人嫉妒發狂的鴿子血紅寶石項鍊,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絲絨布上。   「翡翠手鐲……」   「鑽石胸針……」   一件又一件,每一件首飾背後,都藏著一段看似溫情、實則虛偽的故事。   沈南喬看著這些珠光寶氣的東西,眼神裡沒有一絲留戀,只有近乎冷酷的評估。   「這一堆應該夠換十根大黃魚了。」   她拿出一塊深藍色的粗布包袱皮,將這些昂貴的首飾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石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一堆廉價的玻璃珠子。   她把它們胡亂地裹在一起,打了個死結。   然後,她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衫,那是上次張媽穿舊了不要,被她撿了回來。   她用頭巾包住頭髮,又在臉上抹了一些鍋底灰,瞬間變成了一個毫不起眼的鄉下婦人。   「小蝶。」她輕聲喚道。   早已守候在門口的小蝶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菜籃子:   「沈小姐,衛兵那邊我都打點好了。咱們從後門的狗洞鑽出去,就說是出去買菜。」   「好。」沈南喬將沉甸甸的包袱放進菜籃子底下,上面蓋了一層爛菜葉。   北都,琉璃廠。   這裡是整個京津冀地區最大的古玩交易市場,也是最大的銷金窟。   無論你是家道中落的前清遺老,還是急需用錢的軍閥太太,只要手裡有好東西,都能在這裡換成真金白銀。   而位於街口最顯眼位置的「金玉樓」,則是北都最大的當鋪。   據說金玉樓的背後有洋人的背景,也有軍閥的股份,黑白通喫,什麼都敢收,什麼都敢賣。   正午時分,陽光有些刺眼。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挎著菜籃子的女人,低著頭,快步走進了金玉樓的大門。   店裡的夥計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聽到腳步聲,眼皮都沒抬一下:   「當什麼?死當還是活當?要是破銅爛鐵就別拿出來了,今兒爺心情不好。」   「死當。」   女人的聲音很低,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冷意。   她走到櫃檯前,將菜籃子往上一放,掀開爛菜葉,拿出那個藍布包袱。   「哐當。」   包袱落在櫃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夥計聽這動靜,心裡一跳,這分量不像是破爛。   他懶洋洋地伸出手,解開了包袱結。   下一秒,他的眼睛瞬間瞪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那點瞌睡蟲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只見那破布裡,竟然裹著一堆亮瞎人眼的東西!   鴿子蛋大的紅寶石、帝王綠的翡翠、還有那一顆顆閃著火彩的鑽石……   「我的乖乖……」   夥計嚥了口唾沫,手都有點抖:   「這位大姐,您這是把哪個富貴人家給盜了?」   他雖然是個夥計,但也算見過世面。這些東西一看就不是凡品,更不是這種穿著打扮的人能擁有的。   「別廢話。」   女人抬起頭,雖然臉上抹了灰,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卻犀利得嚇人:   「叫你們掌櫃的出來,這生意你做不了主。」   片刻後,金玉樓的內堂。   掌櫃的是個戴著瓜皮帽、留著山羊鬍的老頭,姓王。   他在這一行混了四十年,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此時,他正拿著放大鏡,仔細地查看著那條紅寶石項鍊。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   「這東西……」   王掌櫃放下放大鏡,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沈南喬:   「這位客官,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條項鍊是上個月『錦繡坊』為了霍大帥壽宴,特意從西洋定製的孤品吧?」   「還有這枚戒指……」   他指著那枚鑽戒:   「這是霍少帥當初在拍賣會上,花重金拍下來送給那位新寵的。」   王掌櫃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是做生意的,消息最是靈通。   這北都城裡稍微有點名號的珠寶,只要一過眼,他就能認出是誰家的。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打著「霍家」的烙印,每一件都帶著那個活閻王的煞氣。   「客官,您這東西燙手啊。」   王掌櫃摘下眼鏡,擦了擦汗,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和推拒:   「這要是讓少帥知道了,我這小店怕是擔待不起。」   收贓物是大罪。   收霍行淵女人的贓物,那是找死。   沈南喬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卻一口沒喝。   她知道會被認出來,霍行淵送的東西向來高調,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送的。   「王掌櫃。」   沈南喬放下了茶杯,她沒有摘下面紗,聲音依舊平靜:   「既然您認出來了,那我也就不兜圈子。」   「東西是我的。少帥送給了我,那就是我的私產。我怎麼處置,是我的自由。」   「至於燙手……」   她輕笑一聲,眼神裡帶著一絲嘲諷:   「您開當鋪的,做的就是富貴險中求的買賣。要是隻收些破棉襖舊被子,這金玉樓早就關門了。」   她伸出手,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   「我要死當。」   「不留名,不留票。錢貨兩訖,出門不認。」   「您要是敢收,我就給您這個數。」   她伸出了五根手指:「市價的五成。」   王掌櫃的心臟猛地一跳。   五成!這簡直就是白送!   這批首飾保守估計也值十萬大洋,五成收進來,轉手賣到南方或者國外,那就是幾倍的暴利!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這個巨大的利潤面前,王掌櫃動搖了。   他偷偷打量著沈南喬。   這個女人雖然落魄,但說話辦事滴水不漏,顯然是急著要錢跑路。   這種人的生意最好做,也最安全。因為她以後絕不敢回來贖。   「五成……」   王掌櫃摸著鬍子,還在猶豫:「客官,這風險實在太大了。萬一少帥查起來……」   「少帥現在忙著陪林小姐,哪有空管這些舊東西?」   沈南喬冷冷地打斷了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關鍵:   「再說了,這些東西上又沒刻名字。您收了之後,把寶石拆下來重新鑲嵌,或者直接把金子熔了,誰還能認得出來?」   「王掌櫃,機不可失。」   她站起身,作勢要收起包袱:   「您要是不敢收,我就去隔壁的『通寶齋』。我相信,那邊的李掌櫃膽子應該比您大。」   「別!別介!」   王掌櫃一聽要去對家,立刻急了。   他一咬牙,狠狠一拍大腿:「行!富貴險中求!這買賣,我接了!」   「不過……」   他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轉了轉:   「五成還是太高了,畢竟這東西太扎眼,我得費好大勁去處理。三成!不能再多了!」   三成,這簡直就是搶劫。   沈南喬的手指緊了緊,這些首飾每一件都價值連城,現在卻被壓到這種地步。   但她沒有時間討價還價,她需要錢,需要快錢。   今晚子時就要去鬼市買藥,她等不起。   「四成。」   沈南喬冷冷地說道:   「而且我要現貨。七根大黃魚,剩下的給美金。」   王掌櫃盤算了一下,四成也有得賺。   「成交!」   十分鐘後。   沈南喬從後門走出金玉樓,她的菜籃子裡,那個藍布包袱已經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七根金條,還有一疊厚厚的美金。   她走在喧鬧的大街上,感覺腳步從未有過的輕盈。   那些曾經壓在她身上代表著霍行淵「寵愛」和「佔有」的枷鎖,終於全部變成了冰冷卻能給她帶來自由的黃金。   她回頭看了一眼金玉樓的金字招牌,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霍行淵。」   「你的過去,我賣了。」   「賣了個好價錢。」   她緊了緊身上的舊衣服,混入人羣,很快消失不見。   金玉樓內。   王掌櫃看著桌上那堆熠熠生輝的珠寶,笑得合不攏嘴。   這一單,賺翻了!   正當他準備叫夥計把東西收起來的時候,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一樣東西上。   那是一塊金色的懷表。   剛才那個女人走的時候,似乎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這塊表也扔進了包袱裡。   王掌櫃拿起懷表,隨意地打開看了看。   表蓋內側,刻著兩個字母:L.W.   「L.W.?」   王掌櫃皺起眉頭,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霍少帥曾在他這裡高價懸賞過一塊丟失的懷表,據說那是他初戀情人的遺物。   當時的描述,似乎跟這塊表一模一樣。   而且,最近報紙上鋪天蓋地都在報導,那位林婉小姐回來了。   林婉……L.W.……   王掌櫃的臉色瞬間白了。   如果只是珠寶也就罷了,熔了也就沒人知道了。可這塊表有特殊標記,萬一流落出去被少帥看到了,查到是從他這裡流出去的……   他這把老骨頭還要不要了?   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貪婪退去,恐懼佔了上風。   王掌櫃顫抖著手,拿起櫃檯上的電話。   他必須自首,或者說,必須立功。   「餵……接……接大帥府。」   電話接通了。   「喂?哪位?」對面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   王掌櫃聽出來了,那是霍行淵的副官,陳大山。   「陳長官,我是金玉樓的老王啊!」   王掌櫃擦著汗,聲音哆嗦:   「我有急事要向少帥稟報!」   「剛纔有個女人,拿著一堆霍家的首飾來死當……」   「什麼?!」   電話那頭,陳大山的聲音陡然拔高:   「什麼女人?當了什麼?」   「看著像是別苑的那位沈小姐……」   王掌櫃嚥了口唾沫:   「她把少帥送的紅寶石項鍊、鑽戒……全都當了。」   「而且……」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懷表:   「她連少帥最寶貝的那塊刻著字的懷表也給賣了!」   「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陳大山似乎被這個消息震得不輕。   過了好幾秒,他的聲音才重新傳過來,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寒意:   「你給我把人盯住了!」   「東西留好,少了一樣我扒了你的皮!」   「我馬上去報告少帥!」   大帥府,書房。   霍行淵剛剛開完會回來,正有些疲憊地靠在椅子上。   「少帥。」   陳大山推門進來,臉色難看至極。   「怎麼了?」霍行淵閉著眼問。   「金玉樓那邊來電話。」   陳大山小心翼翼地說道:「說沈小姐剛纔去了當鋪。」   霍行淵猛地睜開眼,「她去當鋪幹什麼?」   「她把您送她的首飾,全都給死當了。」   陳大山低下頭,不敢看霍行淵的臉色:「說是換了七根大黃魚和一筆美金。」   「全當了?」   霍行淵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送她的那些東西,每一件都價值連城。她竟然拿去當了?還是死當?   她這是要幹什麼?攢錢跑路嗎?   「還有……」   陳大山的聲音越來越小:   「金玉樓的老闆說,沈小姐把那塊刻著『L.W.』的懷表,也給當了。」   「砰!」   霍行淵手中的茶杯被生生捏碎,碎片扎進掌心,鮮血流了出來。   但他感覺不到疼,他只感到一股滔天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那塊懷表!那是他對林婉唯一的念想,是他最珍貴的東西!   哪怕林婉回來了,他也一直貼身帶著,那天是因為喝醉了才掛在她脖子上。   她竟然敢把它賣了?!   在那個女人心裡,他的感情、他的信物,就這麼不值錢嗎?就只值幾根破金條?!   「好。」   「很好。」   霍行淵怒極反笑,笑聲讓人毛骨悚然。   他站起身,不顧手上流血的傷口,大步向外走去。   「去別苑!」   「我倒要看看,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到底想要幹什麼

北都的清晨,霧氣瀰漫。

  大帥府的大門緩緩打開,一輛黑色的轎車駛了出來。

  聽說林小姐昨晚受了風寒,舊疾復發,咳嗽了一整夜。

  霍少帥心疼壞了,一大早就親自安排車,送她去協和醫院找洋人醫生做全面檢查。

  霍行淵因為軍部有緊急會議沒陪同,但他派了整整兩車的衛兵護送,排場大得驚人。

  沈南喬站在偏房的窗前,透過破敗的窗紙縫隙,冷眼看著車隊遠去。

  隨著車隊的離開,別苑裡的守衛明顯鬆懈了下來。

  大部分精銳都被調去保護林婉,留在這裡看守她的,不過是幾個站崗都打瞌睡的二流兵痞。

  「好機會。」

  沈南喬放下窗簾,轉身走回牀邊。

  她從牀底下拉出那個早已收拾好的小皮箱,打開箱子,裡面堆滿了一個個精緻的錦盒。

  那是她在離開聽雪樓前,被霍行淵勒令「留下」的首飾,她走的時候,趁亂順走了一部分。

  「紅寶石項鍊……」

  沈南喬打開第一個盒子。

  那條在宴會上大放異彩、讓所有女人嫉妒發狂的鴿子血紅寶石項鍊,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絲絨布上。

  「翡翠手鐲……」

  「鑽石胸針……」

  一件又一件,每一件首飾背後,都藏著一段看似溫情、實則虛偽的故事。

  沈南喬看著這些珠光寶氣的東西,眼神裡沒有一絲留戀,只有近乎冷酷的評估。

  「這一堆應該夠換十根大黃魚了。」

  她拿出一塊深藍色的粗布包袱皮,將這些昂貴的首飾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那些價值連城的寶石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一堆廉價的玻璃珠子。

  她把它們胡亂地裹在一起,打了個死結。

  然後,她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衫,那是上次張媽穿舊了不要,被她撿了回來。

  她用頭巾包住頭髮,又在臉上抹了一些鍋底灰,瞬間變成了一個毫不起眼的鄉下婦人。

  「小蝶。」她輕聲喚道。

  早已守候在門口的小蝶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個菜籃子:

  「沈小姐,衛兵那邊我都打點好了。咱們從後門的狗洞鑽出去,就說是出去買菜。」

  「好。」沈南喬將沉甸甸的包袱放進菜籃子底下,上面蓋了一層爛菜葉。

  北都,琉璃廠。

  這裡是整個京津冀地區最大的古玩交易市場,也是最大的銷金窟。

  無論你是家道中落的前清遺老,還是急需用錢的軍閥太太,只要手裡有好東西,都能在這裡換成真金白銀。

  而位於街口最顯眼位置的「金玉樓」,則是北都最大的當鋪。

  據說金玉樓的背後有洋人的背景,也有軍閥的股份,黑白通喫,什麼都敢收,什麼都敢賣。

  正午時分,陽光有些刺眼。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挎著菜籃子的女人,低著頭,快步走進了金玉樓的大門。

  店裡的夥計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聽到腳步聲,眼皮都沒抬一下:

  「當什麼?死當還是活當?要是破銅爛鐵就別拿出來了,今兒爺心情不好。」

  「死當。」

  女人的聲音很低,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冷意。

  她走到櫃檯前,將菜籃子往上一放,掀開爛菜葉,拿出那個藍布包袱。

  「哐當。」

  包袱落在櫃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夥計聽這動靜,心裡一跳,這分量不像是破爛。

  他懶洋洋地伸出手,解開了包袱結。

  下一秒,他的眼睛瞬間瞪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那點瞌睡蟲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只見那破布裡,竟然裹著一堆亮瞎人眼的東西!

  鴿子蛋大的紅寶石、帝王綠的翡翠、還有那一顆顆閃著火彩的鑽石……

  「我的乖乖……」

  夥計嚥了口唾沫,手都有點抖:

  「這位大姐,您這是把哪個富貴人家給盜了?」

  他雖然是個夥計,但也算見過世面。這些東西一看就不是凡品,更不是這種穿著打扮的人能擁有的。

  「別廢話。」

  女人抬起頭,雖然臉上抹了灰,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卻犀利得嚇人:

  「叫你們掌櫃的出來,這生意你做不了主。」

  片刻後,金玉樓的內堂。

  掌櫃的是個戴著瓜皮帽、留著山羊鬍的老頭,姓王。

  他在這一行混了四十年,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此時,他正拿著放大鏡,仔細地查看著那條紅寶石項鍊。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

  「這東西……」

  王掌櫃放下放大鏡,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沈南喬:

  「這位客官,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條項鍊是上個月『錦繡坊』為了霍大帥壽宴,特意從西洋定製的孤品吧?」

  「還有這枚戒指……」

  他指著那枚鑽戒:

  「這是霍少帥當初在拍賣會上,花重金拍下來送給那位新寵的。」

  王掌櫃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是做生意的,消息最是靈通。

  這北都城裡稍微有點名號的珠寶,只要一過眼,他就能認出是誰家的。

  這些東西,每一件都打著「霍家」的烙印,每一件都帶著那個活閻王的煞氣。

  「客官,您這東西燙手啊。」

  王掌櫃摘下眼鏡,擦了擦汗,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和推拒:

  「這要是讓少帥知道了,我這小店怕是擔待不起。」

  收贓物是大罪。

  收霍行淵女人的贓物,那是找死。

  沈南喬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卻一口沒喝。

  她知道會被認出來,霍行淵送的東西向來高調,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送的。

  「王掌櫃。」

  沈南喬放下了茶杯,她沒有摘下面紗,聲音依舊平靜:

  「既然您認出來了,那我也就不兜圈子。」

  「東西是我的。少帥送給了我,那就是我的私產。我怎麼處置,是我的自由。」

  「至於燙手……」

  她輕笑一聲,眼神裡帶著一絲嘲諷:

  「您開當鋪的,做的就是富貴險中求的買賣。要是隻收些破棉襖舊被子,這金玉樓早就關門了。」

  她伸出手,在桌子上輕輕敲了敲:

  「我要死當。」

  「不留名,不留票。錢貨兩訖,出門不認。」

  「您要是敢收,我就給您這個數。」

  她伸出了五根手指:「市價的五成。」

  王掌櫃的心臟猛地一跳。

  五成!這簡直就是白送!

  這批首飾保守估計也值十萬大洋,五成收進來,轉手賣到南方或者國外,那就是幾倍的暴利!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這個巨大的利潤面前,王掌櫃動搖了。

  他偷偷打量著沈南喬。

  這個女人雖然落魄,但說話辦事滴水不漏,顯然是急著要錢跑路。

  這種人的生意最好做,也最安全。因為她以後絕不敢回來贖。

  「五成……」

  王掌櫃摸著鬍子,還在猶豫:「客官,這風險實在太大了。萬一少帥查起來……」

  「少帥現在忙著陪林小姐,哪有空管這些舊東西?」

  沈南喬冷冷地打斷了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關鍵:

  「再說了,這些東西上又沒刻名字。您收了之後,把寶石拆下來重新鑲嵌,或者直接把金子熔了,誰還能認得出來?」

  「王掌櫃,機不可失。」

  她站起身,作勢要收起包袱:

  「您要是不敢收,我就去隔壁的『通寶齋』。我相信,那邊的李掌櫃膽子應該比您大。」

  「別!別介!」

  王掌櫃一聽要去對家,立刻急了。

  他一咬牙,狠狠一拍大腿:「行!富貴險中求!這買賣,我接了!」

  「不過……」

  他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轉了轉:

  「五成還是太高了,畢竟這東西太扎眼,我得費好大勁去處理。三成!不能再多了!」

  三成,這簡直就是搶劫。

  沈南喬的手指緊了緊,這些首飾每一件都價值連城,現在卻被壓到這種地步。

  但她沒有時間討價還價,她需要錢,需要快錢。

  今晚子時就要去鬼市買藥,她等不起。

  「四成。」

  沈南喬冷冷地說道:

  「而且我要現貨。七根大黃魚,剩下的給美金。」

  王掌櫃盤算了一下,四成也有得賺。

  「成交!」

  十分鐘後。

  沈南喬從後門走出金玉樓,她的菜籃子裡,那個藍布包袱已經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七根金條,還有一疊厚厚的美金。

  她走在喧鬧的大街上,感覺腳步從未有過的輕盈。

  那些曾經壓在她身上代表著霍行淵「寵愛」和「佔有」的枷鎖,終於全部變成了冰冷卻能給她帶來自由的黃金。

  她回頭看了一眼金玉樓的金字招牌,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霍行淵。」

  「你的過去,我賣了。」

  「賣了個好價錢。」

  她緊了緊身上的舊衣服,混入人羣,很快消失不見。

  金玉樓內。

  王掌櫃看著桌上那堆熠熠生輝的珠寶,笑得合不攏嘴。

  這一單,賺翻了!

  正當他準備叫夥計把東西收起來的時候,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一樣東西上。

  那是一塊金色的懷表。

  剛才那個女人走的時候,似乎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這塊表也扔進了包袱裡。

  王掌櫃拿起懷表,隨意地打開看了看。

  表蓋內側,刻著兩個字母:L.W.

  「L.W.?」

  王掌櫃皺起眉頭,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霍少帥曾在他這裡高價懸賞過一塊丟失的懷表,據說那是他初戀情人的遺物。

  當時的描述,似乎跟這塊表一模一樣。

  而且,最近報紙上鋪天蓋地都在報導,那位林婉小姐回來了。

  林婉……L.W.……

  王掌櫃的臉色瞬間白了。

  如果只是珠寶也就罷了,熔了也就沒人知道了。可這塊表有特殊標記,萬一流落出去被少帥看到了,查到是從他這裡流出去的……

  他這把老骨頭還要不要了?

  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貪婪退去,恐懼佔了上風。

  王掌櫃顫抖著手,拿起櫃檯上的電話。

  他必須自首,或者說,必須立功。

  「餵……接……接大帥府。」

  電話接通了。

  「喂?哪位?」對面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

  王掌櫃聽出來了,那是霍行淵的副官,陳大山。

  「陳長官,我是金玉樓的老王啊!」

  王掌櫃擦著汗,聲音哆嗦:

  「我有急事要向少帥稟報!」

  「剛纔有個女人,拿著一堆霍家的首飾來死當……」

  「什麼?!」

  電話那頭,陳大山的聲音陡然拔高:

  「什麼女人?當了什麼?」

  「看著像是別苑的那位沈小姐……」

  王掌櫃嚥了口唾沫:

  「她把少帥送的紅寶石項鍊、鑽戒……全都當了。」

  「而且……」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懷表:

  「她連少帥最寶貝的那塊刻著字的懷表也給賣了!」

  「啪!」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聲音,陳大山似乎被這個消息震得不輕。

  過了好幾秒,他的聲音才重新傳過來,帶著一股咬牙切齒的寒意:

  「你給我把人盯住了!」

  「東西留好,少了一樣我扒了你的皮!」

  「我馬上去報告少帥!」

  大帥府,書房。

  霍行淵剛剛開完會回來,正有些疲憊地靠在椅子上。

  「少帥。」

  陳大山推門進來,臉色難看至極。

  「怎麼了?」霍行淵閉著眼問。

  「金玉樓那邊來電話。」

  陳大山小心翼翼地說道:「說沈小姐剛纔去了當鋪。」

  霍行淵猛地睜開眼,「她去當鋪幹什麼?」

  「她把您送她的首飾,全都給死當了。」

  陳大山低下頭,不敢看霍行淵的臉色:「說是換了七根大黃魚和一筆美金。」

  「全當了?」

  霍行淵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送她的那些東西,每一件都價值連城。她竟然拿去當了?還是死當?

  她這是要幹什麼?攢錢跑路嗎?

  「還有……」

  陳大山的聲音越來越小:

  「金玉樓的老闆說,沈小姐把那塊刻著『L.W.』的懷表,也給當了。」

  「砰!」

  霍行淵手中的茶杯被生生捏碎,碎片扎進掌心,鮮血流了出來。

  但他感覺不到疼,他只感到一股滔天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那塊懷表!那是他對林婉唯一的念想,是他最珍貴的東西!

  哪怕林婉回來了,他也一直貼身帶著,那天是因為喝醉了才掛在她脖子上。

  她竟然敢把它賣了?!

  在那個女人心裡,他的感情、他的信物,就這麼不值錢嗎?就只值幾根破金條?!

  「好。」

  「很好。」

  霍行淵怒極反笑,笑聲讓人毛骨悚然。

  他站起身,不顧手上流血的傷口,大步向外走去。

  「去別苑!」

  「我倒要看看,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到底想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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