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金絲雀入籠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474·2026/5/18

「嗚——!」   一聲悽厲而綿長的汽笛聲,劃破了北都灰濛濛的天際。   巨大的黑色鋼鐵巨獸噴吐著白色的蒸汽,緩緩減速,最終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停靠在了北都中央火車站的特級站臺上。   車門未開,聲勢先至。   早已等候在站臺上的軍樂隊立刻奏響了激昂的歡迎曲,銅管樂器的聲音在空曠的穹頂下迴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透過車窗那層厚厚的防彈玻璃,沈南喬看到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鐵軌的另一側,是普通客運站臺。   那裡擠滿了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難民,他們背著破舊的行囊,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眼神麻木而空洞。   幾個穿著黑皮大衣的巡警正揮舞著警棍,像驅趕牲口一樣驅趕著想要靠近取暖的人羣,叫罵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而這一側。   鮮紅的地毯從站臺一直鋪到了出口,兩排荷槍實彈的士兵昂首挺立,鋼盔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他們手中的刺刀如林,將一切閒雜人等隔絕在外,營造出一片絕對權力的真空地帶。   這就是北都。   這就是霍家軍的地盤。   天堂與地獄,不過是一條鐵軌的距離。   「下車。」   霍行淵已經整理好了軍容,戴上那頂象徵著督軍身份的大簷帽,帽簷下的陰影遮住了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   他隨手披上一件黑色的大氅,整個人顯得愈發挺拔冷峻,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劍。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   她緊了緊身上那件原本屬於霍行淵的將官大衣,試圖從上面汲取最後一絲溫度。   車門打開,凜冽的寒風夾雜著煤煙味撲面而來,瞬間吹透了她單薄的身體。   霍行淵率先邁出車廂。   「敬禮——!」   站臺上,早已等候多時的一眾高級軍官齊刷刷地立正敬禮,皮靴磕地的聲音整齊劃一,如同一聲驚雷。   「恭迎少帥回城!」   吼聲震天。   霍行淵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個軍禮,腳下的軍靴踩在紅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目不斜視,彷彿這種萬人之上的尊榮對他來說,不過是早已厭倦的日常。   沈南喬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當她走下車梯的那一刻,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了她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驚豔,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敬畏和窺探。   他們都在看那個能披著少帥大衣、從少帥專列上下來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沈南喬低著頭,並沒有露怯。   她雖然出身商賈,但沈家未破落前也是名門,那種骨子裡帶來的儀態讓她即使在如此大的陣仗下,依然走得步步生蓮。   她知道這些目光不是給她的,是給這身大衣的,是給霍行淵這個名字的。   她就像是攀附在巨樹上的一株菟絲花,因為纏繞著這棵參天大樹,才得以俯瞰眾生,卻也隨時可能被大樹的陰影吞沒。   「上車。」   霍行淵並沒有在站臺停留,徑直走向了一輛停在紅毯盡頭的黑色福特防彈轎車。   副官陳大山早已拉開了車門,恭敬地護著頂棚。   車隊緩緩駛出車站,像是一條黑色的鋼鐵長龍,蠻橫地切開了北都擁擠的街道。   沿途的路人紛紛避讓,甚至有人當街跪下磕頭。   沈南喬坐在後座,透過黑色的車窗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灰暗,壓抑,肅殺。   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是灰白色的西洋風格,牆壁上貼滿了各種徵兵告示和通緝令。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不敢高聲語,偶爾有軍車駛過,都會引起一陣恐慌。   這就是她以後要生活的地方,也是那個男人的狩獵場。   「在看什麼?」   身旁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霍行淵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手裡把玩著一個銀質的打火機,「咔噠、咔噠」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在看北都的雪。」   沈南喬收回目光,聲音輕柔乖順:「比我想像中要大。」   霍行淵嗤笑一聲,並沒有睜眼:「北都的雪,是用人骨頭堆出來的。看多了,會做噩夢。」   沈南喬心頭一跳。   她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縮在角落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車隊並沒有駛向位於市中心的督軍府,而是拐進了一條幽靜且戒備森嚴的梧桐大道。   這裡的積雪被清掃得乾乾淨淨,道路兩旁每隔十米就有一個崗哨。   最終,車子停在了一座被高牆和鐵網圍起來的別墅前。   大門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聽雪樓。   「到了。」   霍行淵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車門打開,沈南喬下車。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極盡奢華的中西合璧式建築,白色的歐式洋樓被掩映在幾株百年的古梅樹後,紅梅映雪,美得驚心動魄。   但這美麗背後,卻是森森的寒意。   沈南喬敏銳地發現,那高聳的圍牆上拉著通了電的鐵絲網,花園的角落裡甚至架著兩挺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大門。   這裡不是家。   這是一座用黃金和鮮血打造的籠子。   專門用來囚禁那些不聽話、或者太聽話的鳥兒。   「少帥。」   一個穿著長衫、頭髮花白的老者帶著兩排傭人迎了出來,他微微躬身,臉上掛著標準卻毫無溫度的微笑:   「您回來了。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地龍也燒熱了。」   這是福伯,聽雪樓的管家,也是霍行淵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據說他以前是霍大帥的親兵,退下來後就專門幫霍行淵打理這些私宅。   這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不知道見證過多少女人被抬進去,又有多少屍體被擡出來。   「嗯。」   霍行淵淡淡應了一聲,隨手將身上的大氅扔給傭人,一邊解著手套一邊往裡走:   「給她安排個房間,離我近點。」   「是。」   福伯的目光在沈南喬身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的眼神沒有輕視,也沒有尊重,只有一種看待「物件」的淡漠。   彷彿她只是少帥從外面帶回來的又一隻名貴波斯貓,或者是新換的一盞檯燈。   「沈小姐,請隨我來。」   福伯側身引路,語氣恭敬卻疏離:「少帥喜靜,這樓裡的規矩不多,只要不吵著少帥,不去不該去的地方,其他的都會儘量滿足您。」   沈南喬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走進大廳,一股暖意瞬間包裹了全身。   這裡的地龍燒得很旺,溫暖如春,厚重的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腳步聲。   大廳的裝飾極盡奢華,牆上掛著西洋油畫,角落裡擺著一看就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一臺巨大的留聲機正靜靜地立在窗邊。   一隻通體雪白的波斯貓正趴在壁爐前的軟墊上打盹,聽到動靜,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傲慢地閉上了。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精緻,像是一座華麗的墳墓。   沈南喬感到一陣窒息。   她知道一旦住進這裡,她就真的成了霍行淵圈養的金絲雀。   沒有自由,沒有尊嚴,只能在他高興的時候唱曲兒,不高興的時候受著。   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要的是借這把刀,殺出一條血路。   「福伯。」   霍行淵突然停下腳步,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備車,我要去趟軍部。」   「是,車子一直候著呢。」   霍行淵轉過身,並沒有看沈南喬,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老實待著,晚上我會回來。」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這是要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個籠子裡了?   不行。   沈南喬眼神一閃。   如果在霍行淵離開的第一天,她就表現得太乖順,以後就真的出不去了。   她必須試探他的底線,必須讓他覺得她是個「貪心」且「俗氣」的女人,從而放鬆對她的警惕。   而且那隻鐲子,她必須拿回來。   那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在沈家受盡屈辱歲月中唯一的精神支柱。   「少帥!等一下!」   沈南喬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急促。   她顧不上福伯詫異的目光,提著破爛的旗袍下擺,小跑著追了上去,在大門口攔住了霍行淵的去路。   霍行淵停下腳步,眉頭微皺,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耐。   「還有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種壓迫感讓沈南喬的呼吸一窒。   「我……」   沈南喬咬了咬脣,那雙狐狸眼裡適時地泛起了一層水霧,看起來既委屈又有些貪婪:   「少帥,我不能就這樣住下。」   「沈家還扣著我孃的遺物。」   她伸出手,大著膽子拽住了霍行淵的衣袖,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一隻血玉鐲子,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嫁妝。王氏那個毒婦把它搶走了,還要把它賣了抵債。」   「少帥,您說過您買了我的。」   沈南喬仰起頭,眼淚要掉不掉,聲音卻帶著一股市井小民般的計較和執拗:   「既然我是您的人,那我的嫁妝也是您的。您不能讓那起子小人佔了您的便宜啊!」   這番話,說得極有技巧。   既表明了自己的忠心,又利用了霍行淵的佔有欲,更重要的是塑造了一個「貪財、戀舊、格局不大」的小女人形象。   一個只盯著首飾和嫁妝的女人,總比一個盯著城防圖和權力的女人要讓人放心得多。   霍行淵聞言,果然沒有生氣。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拽著自己袖口的小手,又看了看沈南喬那副「財迷心竅」又受了委屈的樣子。   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漠的玩味弧度。   把她放出去,是一步險棋。   如果她是個聰明的,就該知道借著他的勢在北都立足。如果她是個蠢的,趁機想跑,那陳大山的槍子兒可不長眼睛。   但這女人說得對,他霍行淵的人哪怕只是一隻寵物,也不能讓別人欺負了去。   沈家那羣雜碎,算個什麼東西?   「一隻鐲子而已,也值得你哭得像死了爹一樣?」   霍行淵抽出自己的袖子,慢條斯理地帶上手套,語氣輕蔑,卻透著一股縱容:   「既然想要,那就去拿回來。」   他側過頭,對著一直候在門外的陳大山揚了揚下巴:   「大山。」   「到!」   「帶幾個人,陪沈小姐回趟沈家。」   霍行淵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他看著沈南喬,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記住,你是從聽雪樓出去的人。」   「該打的打,該砸的砸。」   「要是拿不回來,或者丟了我的臉……」   他突然俯下身,在沈南喬耳邊輕聲說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卻讓人遍體生寒:   「那你也不用回來了。」   沈南喬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聽懂了,這是「恩賜」,也是「考題」。   他在看她有沒有資格做他霍行淵的刀。   如果不狠,如果不貪,如果不把沈家踩在腳下,那她就是個沒用的廢人。   而霍行淵,不養廢人。   「是,少帥。」   沈南喬擦乾眼淚,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起來,她乖巧地鬆開手,後退一步,行了一個標準的舊式萬福禮:   「南喬一定把屬於少帥的東西,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霍行淵滿意地收回目光,轉身上了那輛去往軍部的吉普車。   隨著引擎的轟鳴聲,吉普車絕塵而去。   門口只剩下那一輛標誌性的黑色福特防彈轎車,以及滿臉殺氣的陳大山和一隊全副武裝的警衛。   「沈小姐,請吧。」   陳大山拉開車門,語氣雖然恭敬,但他手裡的衝鋒鎗卻時刻處於待擊發狀態。   這是護送,也是監視。   沈南喬站在雪地裡,深吸了一口北都凜冽的寒氣。   她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輝煌的聽雪樓。   那隻波斯貓依然趴在窗臺上,隔著玻璃冷漠地注視著她。   總有一天,她會從這個籠子裡飛出去,但現在她得先去當一隻會咬人的狐狸。   沈南喬轉過身,彎腰鑽進那輛黑色的轎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的風雪。   在那昏暗的車廂裡,沈南喬臉上那副「委屈巴巴」和「貪財邀寵」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窗外冰雪還要徹骨的寒意。   她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座位上的扶手,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霍行淵身上的菸草味。   「陳副官。」   她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冷硬:   「開車。」   「去沈家。」   「去給我的好父親和好繼母送終

「嗚——!」

  一聲悽厲而綿長的汽笛聲,劃破了北都灰濛濛的天際。

  巨大的黑色鋼鐵巨獸噴吐著白色的蒸汽,緩緩減速,最終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停靠在了北都中央火車站的特級站臺上。

  車門未開,聲勢先至。

  早已等候在站臺上的軍樂隊立刻奏響了激昂的歡迎曲,銅管樂器的聲音在空曠的穹頂下迴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透過車窗那層厚厚的防彈玻璃,沈南喬看到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鐵軌的另一側,是普通客運站臺。

  那裡擠滿了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難民,他們背著破舊的行囊,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眼神麻木而空洞。

  幾個穿著黑皮大衣的巡警正揮舞著警棍,像驅趕牲口一樣驅趕著想要靠近取暖的人羣,叫罵聲、哭喊聲此起彼伏。

  而這一側。

  鮮紅的地毯從站臺一直鋪到了出口,兩排荷槍實彈的士兵昂首挺立,鋼盔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他們手中的刺刀如林,將一切閒雜人等隔絕在外,營造出一片絕對權力的真空地帶。

  這就是北都。

  這就是霍家軍的地盤。

  天堂與地獄,不過是一條鐵軌的距離。

  「下車。」

  霍行淵已經整理好了軍容,戴上那頂象徵著督軍身份的大簷帽,帽簷下的陰影遮住了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

  他隨手披上一件黑色的大氅,整個人顯得愈發挺拔冷峻,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劍。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

  她緊了緊身上那件原本屬於霍行淵的將官大衣,試圖從上面汲取最後一絲溫度。

  車門打開,凜冽的寒風夾雜著煤煙味撲面而來,瞬間吹透了她單薄的身體。

  霍行淵率先邁出車廂。

  「敬禮——!」

  站臺上,早已等候多時的一眾高級軍官齊刷刷地立正敬禮,皮靴磕地的聲音整齊劃一,如同一聲驚雷。

  「恭迎少帥回城!」

  吼聲震天。

  霍行淵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個軍禮,腳下的軍靴踩在紅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目不斜視,彷彿這種萬人之上的尊榮對他來說,不過是早已厭倦的日常。

  沈南喬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當她走下車梯的那一刻,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了她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驚豔,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敬畏和窺探。

  他們都在看那個能披著少帥大衣、從少帥專列上下來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沈南喬低著頭,並沒有露怯。

  她雖然出身商賈,但沈家未破落前也是名門,那種骨子裡帶來的儀態讓她即使在如此大的陣仗下,依然走得步步生蓮。

  她知道這些目光不是給她的,是給這身大衣的,是給霍行淵這個名字的。

  她就像是攀附在巨樹上的一株菟絲花,因為纏繞著這棵參天大樹,才得以俯瞰眾生,卻也隨時可能被大樹的陰影吞沒。

  「上車。」

  霍行淵並沒有在站臺停留,徑直走向了一輛停在紅毯盡頭的黑色福特防彈轎車。

  副官陳大山早已拉開了車門,恭敬地護著頂棚。

  車隊緩緩駛出車站,像是一條黑色的鋼鐵長龍,蠻橫地切開了北都擁擠的街道。

  沿途的路人紛紛避讓,甚至有人當街跪下磕頭。

  沈南喬坐在後座,透過黑色的車窗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灰暗,壓抑,肅殺。

  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是灰白色的西洋風格,牆壁上貼滿了各種徵兵告示和通緝令。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不敢高聲語,偶爾有軍車駛過,都會引起一陣恐慌。

  這就是她以後要生活的地方,也是那個男人的狩獵場。

  「在看什麼?」

  身旁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霍行淵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手裡把玩著一個銀質的打火機,「咔噠、咔噠」的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在看北都的雪。」

  沈南喬收回目光,聲音輕柔乖順:「比我想像中要大。」

  霍行淵嗤笑一聲,並沒有睜眼:「北都的雪,是用人骨頭堆出來的。看多了,會做噩夢。」

  沈南喬心頭一跳。

  她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縮在角落裡,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車隊並沒有駛向位於市中心的督軍府,而是拐進了一條幽靜且戒備森嚴的梧桐大道。

  這裡的積雪被清掃得乾乾淨淨,道路兩旁每隔十米就有一個崗哨。

  最終,車子停在了一座被高牆和鐵網圍起來的別墅前。

  大門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寫著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聽雪樓。

  「到了。」

  霍行淵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車門打開,沈南喬下車。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極盡奢華的中西合璧式建築,白色的歐式洋樓被掩映在幾株百年的古梅樹後,紅梅映雪,美得驚心動魄。

  但這美麗背後,卻是森森的寒意。

  沈南喬敏銳地發現,那高聳的圍牆上拉著通了電的鐵絲網,花園的角落裡甚至架著兩挺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大門。

  這裡不是家。

  這是一座用黃金和鮮血打造的籠子。

  專門用來囚禁那些不聽話、或者太聽話的鳥兒。

  「少帥。」

  一個穿著長衫、頭髮花白的老者帶著兩排傭人迎了出來,他微微躬身,臉上掛著標準卻毫無溫度的微笑:

  「您回來了。房間已經收拾好了,地龍也燒熱了。」

  這是福伯,聽雪樓的管家,也是霍行淵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據說他以前是霍大帥的親兵,退下來後就專門幫霍行淵打理這些私宅。

  這雙看似渾濁的老眼,不知道見證過多少女人被抬進去,又有多少屍體被擡出來。

  「嗯。」

  霍行淵淡淡應了一聲,隨手將身上的大氅扔給傭人,一邊解著手套一邊往裡走:

  「給她安排個房間,離我近點。」

  「是。」

  福伯的目光在沈南喬身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的眼神沒有輕視,也沒有尊重,只有一種看待「物件」的淡漠。

  彷彿她只是少帥從外面帶回來的又一隻名貴波斯貓,或者是新換的一盞檯燈。

  「沈小姐,請隨我來。」

  福伯側身引路,語氣恭敬卻疏離:「少帥喜靜,這樓裡的規矩不多,只要不吵著少帥,不去不該去的地方,其他的都會儘量滿足您。」

  沈南喬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走進大廳,一股暖意瞬間包裹了全身。

  這裡的地龍燒得很旺,溫暖如春,厚重的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腳步聲。

  大廳的裝飾極盡奢華,牆上掛著西洋油畫,角落裡擺著一看就價值連城的古董花瓶,一臺巨大的留聲機正靜靜地立在窗邊。

  一隻通體雪白的波斯貓正趴在壁爐前的軟墊上打盹,聽到動靜,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傲慢地閉上了。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精緻,像是一座華麗的墳墓。

  沈南喬感到一陣窒息。

  她知道一旦住進這裡,她就真的成了霍行淵圈養的金絲雀。

  沒有自由,沒有尊嚴,只能在他高興的時候唱曲兒,不高興的時候受著。

  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要的是借這把刀,殺出一條血路。

  「福伯。」

  霍行淵突然停下腳步,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備車,我要去趟軍部。」

  「是,車子一直候著呢。」

  霍行淵轉過身,並沒有看沈南喬,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老實待著,晚上我會回來。」

  說完,他便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這是要把她一個人扔在這個籠子裡了?

  不行。

  沈南喬眼神一閃。

  如果在霍行淵離開的第一天,她就表現得太乖順,以後就真的出不去了。

  她必須試探他的底線,必須讓他覺得她是個「貪心」且「俗氣」的女人,從而放鬆對她的警惕。

  而且那隻鐲子,她必須拿回來。

  那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在沈家受盡屈辱歲月中唯一的精神支柱。

  「少帥!等一下!」

  沈南喬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急促。

  她顧不上福伯詫異的目光,提著破爛的旗袍下擺,小跑著追了上去,在大門口攔住了霍行淵的去路。

  霍行淵停下腳步,眉頭微皺,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耐。

  「還有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種壓迫感讓沈南喬的呼吸一窒。

  「我……」

  沈南喬咬了咬脣,那雙狐狸眼裡適時地泛起了一層水霧,看起來既委屈又有些貪婪:

  「少帥,我不能就這樣住下。」

  「沈家還扣著我孃的遺物。」

  她伸出手,大著膽子拽住了霍行淵的衣袖,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是一隻血玉鐲子,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嫁妝。王氏那個毒婦把它搶走了,還要把它賣了抵債。」

  「少帥,您說過您買了我的。」

  沈南喬仰起頭,眼淚要掉不掉,聲音卻帶著一股市井小民般的計較和執拗:

  「既然我是您的人,那我的嫁妝也是您的。您不能讓那起子小人佔了您的便宜啊!」

  這番話,說得極有技巧。

  既表明了自己的忠心,又利用了霍行淵的佔有欲,更重要的是塑造了一個「貪財、戀舊、格局不大」的小女人形象。

  一個只盯著首飾和嫁妝的女人,總比一個盯著城防圖和權力的女人要讓人放心得多。

  霍行淵聞言,果然沒有生氣。

  他低下頭,看著那隻拽著自己袖口的小手,又看了看沈南喬那副「財迷心竅」又受了委屈的樣子。

  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漠的玩味弧度。

  把她放出去,是一步險棋。

  如果她是個聰明的,就該知道借著他的勢在北都立足。如果她是個蠢的,趁機想跑,那陳大山的槍子兒可不長眼睛。

  但這女人說得對,他霍行淵的人哪怕只是一隻寵物,也不能讓別人欺負了去。

  沈家那羣雜碎,算個什麼東西?

  「一隻鐲子而已,也值得你哭得像死了爹一樣?」

  霍行淵抽出自己的袖子,慢條斯理地帶上手套,語氣輕蔑,卻透著一股縱容:

  「既然想要,那就去拿回來。」

  他側過頭,對著一直候在門外的陳大山揚了揚下巴:

  「大山。」

  「到!」

  「帶幾個人,陪沈小姐回趟沈家。」

  霍行淵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卻沒有點燃,他看著沈南喬,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記住,你是從聽雪樓出去的人。」

  「該打的打,該砸的砸。」

  「要是拿不回來,或者丟了我的臉……」

  他突然俯下身,在沈南喬耳邊輕聲說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卻讓人遍體生寒:

  「那你也不用回來了。」

  沈南喬的瞳孔微微一縮。

  她聽懂了,這是「恩賜」,也是「考題」。

  他在看她有沒有資格做他霍行淵的刀。

  如果不狠,如果不貪,如果不把沈家踩在腳下,那她就是個沒用的廢人。

  而霍行淵,不養廢人。

  「是,少帥。」

  沈南喬擦乾眼淚,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起來,她乖巧地鬆開手,後退一步,行了一個標準的舊式萬福禮:

  「南喬一定把屬於少帥的東西,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霍行淵滿意地收回目光,轉身上了那輛去往軍部的吉普車。

  隨著引擎的轟鳴聲,吉普車絕塵而去。

  門口只剩下那一輛標誌性的黑色福特防彈轎車,以及滿臉殺氣的陳大山和一隊全副武裝的警衛。

  「沈小姐,請吧。」

  陳大山拉開車門,語氣雖然恭敬,但他手裡的衝鋒鎗卻時刻處於待擊發狀態。

  這是護送,也是監視。

  沈南喬站在雪地裡,深吸了一口北都凜冽的寒氣。

  她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輝煌的聽雪樓。

  那隻波斯貓依然趴在窗臺上,隔著玻璃冷漠地注視著她。

  總有一天,她會從這個籠子裡飛出去,但現在她得先去當一隻會咬人的狐狸。

  沈南喬轉過身,彎腰鑽進那輛黑色的轎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的風雪。

  在那昏暗的車廂裡,沈南喬臉上那副「委屈巴巴」和「貪財邀寵」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窗外冰雪還要徹骨的寒意。

  她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座位上的扶手,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霍行淵身上的菸草味。

  「陳副官。」

  她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冷硬:

  「開車。」

  「去沈家。」

  「去給我的好父親和好繼母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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