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戴著面具的故人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124·2026/5/18

城北別苑的偏房裡,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肉味和血腥氣。   幾盞大功率的馬燈被掛在房樑上,將這個原本昏暗破敗的房間照得慘白一片。   「讓開。」   一道清冷、沉穩的男聲在門口響起。   霍行淵站在牀邊,眉頭緊鎖,聽到這個聲音,他轉過身,目光如刀般掃向來人。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衫、外面罩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   他身材修長,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提著一個棕色的皮質醫藥箱。   他的氣質很儒雅,帶著一股書卷氣,與這滿屋子的兵痞和血腥顯得格格不入。   「你就是顧清河?」   霍行淵上下打量著他,語氣不善:「架子倒是不小,讓我的人請了三次才肯來。」   顧清河沒有因為霍行淵的身份而表現出絲毫的畏懼,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神色淡漠:   「醫者仁心,但也看心情。少帥深更半夜又是拿金條砸,又是拿槍指的,顧某若是再不來,這腦袋恐怕就要搬家了。」   他不卑不亢,甚至話裡帶刺。   霍行淵冷笑一聲。   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氣,只要能救活沈南喬,他可以忍。   「廢話少說。」   霍行淵側過身,讓出牀邊的位置:   「來看看她。要是治不好,你的腦袋確實得搬家。」   顧清河沒有理會他的威脅,他拎著藥箱,大步走到牀邊。   牀上的女人已經陷入深度昏迷,她瘦得脫了相,臉頰燒得通紅,嘴脣乾裂起皮。   那條受傷的小腿露在被子外面,腫脹發黑,傷口處流著黃色的膿水,散發著惡臭。   顧清河的瞳孔,在看到沈南喬那張臉的瞬間,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雖然她瘦了,還憔悴了,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   曾經跟在他身後叫「清河哥哥」,為了跟他學德語熬紅了眼睛,在沈家破產後被他「狠心」退婚的未婚妻。   顧清河提著藥箱的手指,在一瞬間用力到發白。   他聽說霍少帥金屋藏嬌,寵愛一個沈姓女子。但他沒想到,竟然真的是南喬!   而且,她竟然被折磨成了這副樣子!   滔天的憤怒像是一把火,瞬間燒穿了他的理智,但他很快又強行壓了下去。   他是地下黨的特工,是潛伏者。   他不能暴露,絕不能讓霍行淵看出他和沈南喬的舊情。否則,他們兩個都得死。   「顧醫生?」   霍行淵敏銳地察覺顧清河一瞬間的僵硬,眯起眼睛:「怎麼?認識?」   顧清河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一片醫生的冷漠與專業。   「不認識。」   他打開藥箱,拿出聽診器和手套:   「只是沒想到少帥把人折磨成這樣,纔想起來叫醫生。」   他戴上手套,伸手按了按沈南喬那條腫脹的小腿。   「唔……」   昏迷中的沈南喬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情況怎麼樣?」霍行淵問,聲音裡透著焦急。   「怎麼樣?」   顧清河冷笑一聲,拿起一把手術剪,剪開早已和血肉粘連在一起的紗布:   「敗血癥,高燒42度,傷口深度感染,壞死組織已經擴散到了骨膜。」   他抬起頭,隔著鏡片,冷冷地看了霍行淵一眼:   「少帥,您要是再晚叫我半個小時。」   「這條腿,就得鋸了。」   「甚至這個人,就可以直接拉去埋了。」   霍行淵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看著沈南喬那張痛苦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捏碎了。   「治!」   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   「給我治!不管用什麼藥,不管花多少錢!我要她活!還要她的腿完好無損!」   「那就請少帥和閒雜人等都出去。」   顧清河從藥箱裡拿出手術刀、止血鉗和一大瓶酒精:   「我要給她做清創手術。這過程很血腥,少帥金尊玉貴,怕是見不得。」   「我不走。」   霍行淵拒絕得斬釘截鐵。   他拉過一把椅子,就在牀頭坐下,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眼神死死地盯著顧清河:   「我就在這兒看著。」   「我不信你。」   他不信任何接近沈南喬的男人。尤其是這個長得斯文白淨,看沈南喬眼神似乎不太對勁的醫生。   顧清河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隨你。」   他不再廢話,開始準備手術。   沒有麻藥。   這種程度的清創,如果用全身麻醉,以沈南喬現在的身體狀況,可能直接睡過去就醒不來。   只能用局部麻醉,但那種痛苦是常人難以忍受的。   「按住她。」   顧清河對霍行淵說道:   「一會兒會很疼,別讓她亂動。」   霍行淵俯下身,按住沈南喬的肩膀和雙手,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顫抖:   「南喬,忍著點。」   顧清河拿起手術刀,鋒利的刀刃切開那些腐爛的肉。   「啊——!!」   沈南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猛地彈了起來,卻被霍行淵死死按住。   劇痛讓她從昏迷中瞬間清醒過來。   她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還有一張帶著金絲眼鏡的臉。   那張臉曾經出現在她無數個少女懷春的夢裡,也出現在她家道中落被退婚後的噩夢裡。   顧清河?   沈南喬以為自己燒糊塗了,出現了幻覺。   「別動。」   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冷清、溫潤,卻帶著讓她安心的力量。   顧清河一邊快速地清理著腐肉,一邊低聲說道:「忍一忍,把爛肉剜掉,才能長出新肉。」   沈南喬死死地咬著嘴脣,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她看清了,真的是他。   那個在她最落魄的時候,留下一封德文退婚書遠走高飛的男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是來救她?還是來看她的笑話?   沈南喬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被拋棄的怨恨、重逢的震驚,還有身體上的劇痛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崩潰。   「呃……」   她痛苦地扭動著身體。   「按住!」顧清河低喝一聲。   霍行淵加大了力道,滿頭大汗:「南喬,乖,馬上就好了……」   就在霍行淵低頭去擦沈南喬額頭冷汗的一瞬間。   顧清河借著身體的遮擋,那一雙戴著橡膠手套的手,看似在檢查沈南喬的脈搏,實則迅速地在她滿是冷汗的手心裡,寫下一個字——   【活】。   指尖有力,筆畫清晰。   沈南喬渾身一震,她驚愕地看著顧清河。   顧清河的眼神在鏡片後閃爍了一下,那是隻有他們兩個人能懂,帶著安撫和鼓勵的眼神。   他一邊縫合傷口,一邊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   「傷口發炎太久了,虛火上升。回頭我開個方子,用『江南白芍』做引子,敗敗火。」   江南白芍,是沈家老宅後院裡種得最多的一種草藥。   小時候,沈南喬淘氣摔傷了,顧清河總是偷偷跑來,用白芍給她敷傷口,還騙她說這是「仙藥」。   那是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祕密回憶。   沈南喬的眼淚,「刷」地一下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絕處逢生的委屈。   原來,他沒有忘。   原來,在這個冷酷的世界裡,還有人記得曾經的沈家大小姐,還有人願意冒險來救她。   她反手緊緊地抓住顧清河的手,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顧清河的手指在她掌心輕輕捏了一下,作為回應。   然而這一幕落在霍行淵眼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年輕英俊的醫生,正握著沈南喬的手。   而對他冷若冰霜的女人,此刻正含著淚,死死地抓著那個醫生的手,眼神裡滿是依賴和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是她從未對他有過的眼神,一股「嫉妒」的酸火,瞬間燒穿了霍行淵的理智。   「放手!」   霍行淵突然低吼一聲。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沈南喬的手腕,強行將她的手從顧清河的手裡拽了出來。   「啊!」   沈南喬被拽得生疼,驚呼一聲。   顧清河手中的縫合針也差點扎偏,他抬起頭,冷冷地看著霍行淵:   「少帥,我在治病。病人現在極度痛苦,抓個東西是本能反應,您這樣會影響我的操作。」   「治病就治病!」   霍行淵雙眼通紅,像是一頭護食的瘋狗:「別動手動腳!」   「她的手,只有我能牽。」   他將沈南喬的手緊緊攥在自己手裡,甚至放在脣邊親吻,以此來宣示主權:   「南喬,疼就抓我。別抓外人。」   沈南喬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只覺得可笑。   如果論先來後到,顧清河纔是「內人」,而你霍行淵纔是那個強取豪奪的強盜。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她必須保護顧清河。   「少帥……」   沈南喬虛弱地叫了一聲,順勢倒向霍行淵的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不再看顧清河:「我疼……好疼……」   她必須演戲,必須用這種依賴來打消霍行淵的疑慮。   霍行淵果然受用。   他抱緊了她,眼神裡的戾氣散去了一些,但看向顧清河的目光依然充滿警惕:   「還要多久?」   「快了。」   顧清河低下頭,繼續縫合。   但在鏡片的反光下,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心痛和隱忍的殺意。   看著心愛的女人為了保護自己,不得不對另一個男人投懷送抱。   這種滋味,比凌遲還要難受。   但他必須忍,只有忍才能帶她走。   半小時後,手術結束。   顧清河剪斷最後一根縫合線,用紗布將傷口層層包紮好。   「好了。」   他摘下滿是鮮血的手套,扔進盤子裡:   「命保住了。腿能不能保住,還得看這幾天的恢復。」   霍行淵鬆了一口氣。   他看著懷裡已經昏睡過去的沈南喬,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燒似乎退了一點點。   「大山!賞!」   霍行淵一揮手,指著那箱金條:   「顧醫生醫術高明,這一箱金子都是你的診金。」   顧清河看都沒看那箱金子一眼。   他收拾好藥箱,拿出一張處方單,拿起鋼筆,刷刷刷地寫下了一串藥名。   「這些藥按時喫,一日三次,飯後服用。」   他將藥方遞給霍行淵。   霍行淵接過藥方,掃了一眼。   全是些看不懂的洋文藥名,還有一些中藥,霍行淵隨口問了一句:「這藥方,有什麼講究?」   「都是些消炎生肌的猛藥。」   顧清河淡淡地解釋道:「不過有一種藥,這裡沒有。是德國進口的特效針劑。」   「哪裡有?」   「聖瑪利亞教會醫院。」   顧清河推了推眼鏡,目光直視霍行淵:   「而且這種傷口需要特殊的理療儀器照射,否則容易留下後遺症,變成瘸子。」   「這別苑的條件太差,不僅陰暗潮溼,而且細菌太多。如果不轉移環境,就算現在救活了,以後也得爛腿。」   「所以?」霍行淵皺眉。   「所以,三天後必須帶她去聖瑪利亞醫院複診。」   顧清河指了指藥方:「那裡有設備,有藥,我在那邊坐診。」   「如果不去……」   他提起藥箱,轉身欲走:「那就等著給她截肢吧。」   霍行淵看著手中的藥方,又看了看牀上臉色蒼白的沈南喬。   聖瑪利亞醫院,那是租界裡的醫院。   如果讓她出去,會不會有危險?   但他看著那條裹滿紗布的腿,想起「變成瘸子」的後果。   他不能讓她變成殘廢,那樣她會恨死他。   「好。」   霍行淵將藥方放在桌上,沉聲道:「三天後,我會派人送她去。」   顧清河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推門走了出

城北別苑的偏房裡,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肉味和血腥氣。

  幾盞大功率的馬燈被掛在房樑上,將這個原本昏暗破敗的房間照得慘白一片。

  「讓開。」

  一道清冷、沉穩的男聲在門口響起。

  霍行淵站在牀邊,眉頭緊鎖,聽到這個聲音,他轉過身,目光如刀般掃向來人。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衫、外面罩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

  他身材修長,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手裡提著一個棕色的皮質醫藥箱。

  他的氣質很儒雅,帶著一股書卷氣,與這滿屋子的兵痞和血腥顯得格格不入。

  「你就是顧清河?」

  霍行淵上下打量著他,語氣不善:「架子倒是不小,讓我的人請了三次才肯來。」

  顧清河沒有因為霍行淵的身份而表現出絲毫的畏懼,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神色淡漠:

  「醫者仁心,但也看心情。少帥深更半夜又是拿金條砸,又是拿槍指的,顧某若是再不來,這腦袋恐怕就要搬家了。」

  他不卑不亢,甚至話裡帶刺。

  霍行淵冷笑一聲。

  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氣,只要能救活沈南喬,他可以忍。

  「廢話少說。」

  霍行淵側過身,讓出牀邊的位置:

  「來看看她。要是治不好,你的腦袋確實得搬家。」

  顧清河沒有理會他的威脅,他拎著藥箱,大步走到牀邊。

  牀上的女人已經陷入深度昏迷,她瘦得脫了相,臉頰燒得通紅,嘴脣乾裂起皮。

  那條受傷的小腿露在被子外面,腫脹發黑,傷口處流著黃色的膿水,散發著惡臭。

  顧清河的瞳孔,在看到沈南喬那張臉的瞬間,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雖然她瘦了,還憔悴了,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

  曾經跟在他身後叫「清河哥哥」,為了跟他學德語熬紅了眼睛,在沈家破產後被他「狠心」退婚的未婚妻。

  顧清河提著藥箱的手指,在一瞬間用力到發白。

  他聽說霍少帥金屋藏嬌,寵愛一個沈姓女子。但他沒想到,竟然真的是南喬!

  而且,她竟然被折磨成了這副樣子!

  滔天的憤怒像是一把火,瞬間燒穿了他的理智,但他很快又強行壓了下去。

  他是地下黨的特工,是潛伏者。

  他不能暴露,絕不能讓霍行淵看出他和沈南喬的舊情。否則,他們兩個都得死。

  「顧醫生?」

  霍行淵敏銳地察覺顧清河一瞬間的僵硬,眯起眼睛:「怎麼?認識?」

  顧清河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一片醫生的冷漠與專業。

  「不認識。」

  他打開藥箱,拿出聽診器和手套:

  「只是沒想到少帥把人折磨成這樣,纔想起來叫醫生。」

  他戴上手套,伸手按了按沈南喬那條腫脹的小腿。

  「唔……」

  昏迷中的沈南喬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情況怎麼樣?」霍行淵問,聲音裡透著焦急。

  「怎麼樣?」

  顧清河冷笑一聲,拿起一把手術剪,剪開早已和血肉粘連在一起的紗布:

  「敗血癥,高燒42度,傷口深度感染,壞死組織已經擴散到了骨膜。」

  他抬起頭,隔著鏡片,冷冷地看了霍行淵一眼:

  「少帥,您要是再晚叫我半個小時。」

  「這條腿,就得鋸了。」

  「甚至這個人,就可以直接拉去埋了。」

  霍行淵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看著沈南喬那張痛苦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捏碎了。

  「治!」

  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

  「給我治!不管用什麼藥,不管花多少錢!我要她活!還要她的腿完好無損!」

  「那就請少帥和閒雜人等都出去。」

  顧清河從藥箱裡拿出手術刀、止血鉗和一大瓶酒精:

  「我要給她做清創手術。這過程很血腥,少帥金尊玉貴,怕是見不得。」

  「我不走。」

  霍行淵拒絕得斬釘截鐵。

  他拉過一把椅子,就在牀頭坐下,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眼神死死地盯著顧清河:

  「我就在這兒看著。」

  「我不信你。」

  他不信任何接近沈南喬的男人。尤其是這個長得斯文白淨,看沈南喬眼神似乎不太對勁的醫生。

  顧清河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

  「隨你。」

  他不再廢話,開始準備手術。

  沒有麻藥。

  這種程度的清創,如果用全身麻醉,以沈南喬現在的身體狀況,可能直接睡過去就醒不來。

  只能用局部麻醉,但那種痛苦是常人難以忍受的。

  「按住她。」

  顧清河對霍行淵說道:

  「一會兒會很疼,別讓她亂動。」

  霍行淵俯下身,按住沈南喬的肩膀和雙手,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顫抖:

  「南喬,忍著點。」

  顧清河拿起手術刀,鋒利的刀刃切開那些腐爛的肉。

  「啊——!!」

  沈南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猛地彈了起來,卻被霍行淵死死按住。

  劇痛讓她從昏迷中瞬間清醒過來。

  她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還有一張帶著金絲眼鏡的臉。

  那張臉曾經出現在她無數個少女懷春的夢裡,也出現在她家道中落被退婚後的噩夢裡。

  顧清河?

  沈南喬以為自己燒糊塗了,出現了幻覺。

  「別動。」

  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冷清、溫潤,卻帶著讓她安心的力量。

  顧清河一邊快速地清理著腐肉,一邊低聲說道:「忍一忍,把爛肉剜掉,才能長出新肉。」

  沈南喬死死地咬著嘴脣,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她看清了,真的是他。

  那個在她最落魄的時候,留下一封德文退婚書遠走高飛的男人。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是來救她?還是來看她的笑話?

  沈南喬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被拋棄的怨恨、重逢的震驚,還有身體上的劇痛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崩潰。

  「呃……」

  她痛苦地扭動著身體。

  「按住!」顧清河低喝一聲。

  霍行淵加大了力道,滿頭大汗:「南喬,乖,馬上就好了……」

  就在霍行淵低頭去擦沈南喬額頭冷汗的一瞬間。

  顧清河借著身體的遮擋,那一雙戴著橡膠手套的手,看似在檢查沈南喬的脈搏,實則迅速地在她滿是冷汗的手心裡,寫下一個字——

  【活】。

  指尖有力,筆畫清晰。

  沈南喬渾身一震,她驚愕地看著顧清河。

  顧清河的眼神在鏡片後閃爍了一下,那是隻有他們兩個人能懂,帶著安撫和鼓勵的眼神。

  他一邊縫合傷口,一邊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

  「傷口發炎太久了,虛火上升。回頭我開個方子,用『江南白芍』做引子,敗敗火。」

  江南白芍,是沈家老宅後院裡種得最多的一種草藥。

  小時候,沈南喬淘氣摔傷了,顧清河總是偷偷跑來,用白芍給她敷傷口,還騙她說這是「仙藥」。

  那是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祕密回憶。

  沈南喬的眼淚,「刷」地一下流了下來。

  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絕處逢生的委屈。

  原來,他沒有忘。

  原來,在這個冷酷的世界裡,還有人記得曾經的沈家大小姐,還有人願意冒險來救她。

  她反手緊緊地抓住顧清河的手,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顧清河的手指在她掌心輕輕捏了一下,作為回應。

  然而這一幕落在霍行淵眼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年輕英俊的醫生,正握著沈南喬的手。

  而對他冷若冰霜的女人,此刻正含著淚,死死地抓著那個醫生的手,眼神裡滿是依賴和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是她從未對他有過的眼神,一股「嫉妒」的酸火,瞬間燒穿了霍行淵的理智。

  「放手!」

  霍行淵突然低吼一聲。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沈南喬的手腕,強行將她的手從顧清河的手裡拽了出來。

  「啊!」

  沈南喬被拽得生疼,驚呼一聲。

  顧清河手中的縫合針也差點扎偏,他抬起頭,冷冷地看著霍行淵:

  「少帥,我在治病。病人現在極度痛苦,抓個東西是本能反應,您這樣會影響我的操作。」

  「治病就治病!」

  霍行淵雙眼通紅,像是一頭護食的瘋狗:「別動手動腳!」

  「她的手,只有我能牽。」

  他將沈南喬的手緊緊攥在自己手裡,甚至放在脣邊親吻,以此來宣示主權:

  「南喬,疼就抓我。別抓外人。」

  沈南喬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只覺得可笑。

  如果論先來後到,顧清河纔是「內人」,而你霍行淵纔是那個強取豪奪的強盜。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她必須保護顧清河。

  「少帥……」

  沈南喬虛弱地叫了一聲,順勢倒向霍行淵的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不再看顧清河:「我疼……好疼……」

  她必須演戲,必須用這種依賴來打消霍行淵的疑慮。

  霍行淵果然受用。

  他抱緊了她,眼神裡的戾氣散去了一些,但看向顧清河的目光依然充滿警惕:

  「還要多久?」

  「快了。」

  顧清河低下頭,繼續縫合。

  但在鏡片的反光下,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心痛和隱忍的殺意。

  看著心愛的女人為了保護自己,不得不對另一個男人投懷送抱。

  這種滋味,比凌遲還要難受。

  但他必須忍,只有忍才能帶她走。

  半小時後,手術結束。

  顧清河剪斷最後一根縫合線,用紗布將傷口層層包紮好。

  「好了。」

  他摘下滿是鮮血的手套,扔進盤子裡:

  「命保住了。腿能不能保住,還得看這幾天的恢復。」

  霍行淵鬆了一口氣。

  他看著懷裡已經昏睡過去的沈南喬,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燒似乎退了一點點。

  「大山!賞!」

  霍行淵一揮手,指著那箱金條:

  「顧醫生醫術高明,這一箱金子都是你的診金。」

  顧清河看都沒看那箱金子一眼。

  他收拾好藥箱,拿出一張處方單,拿起鋼筆,刷刷刷地寫下了一串藥名。

  「這些藥按時喫,一日三次,飯後服用。」

  他將藥方遞給霍行淵。

  霍行淵接過藥方,掃了一眼。

  全是些看不懂的洋文藥名,還有一些中藥,霍行淵隨口問了一句:「這藥方,有什麼講究?」

  「都是些消炎生肌的猛藥。」

  顧清河淡淡地解釋道:「不過有一種藥,這裡沒有。是德國進口的特效針劑。」

  「哪裡有?」

  「聖瑪利亞教會醫院。」

  顧清河推了推眼鏡,目光直視霍行淵:

  「而且這種傷口需要特殊的理療儀器照射,否則容易留下後遺症,變成瘸子。」

  「這別苑的條件太差,不僅陰暗潮溼,而且細菌太多。如果不轉移環境,就算現在救活了,以後也得爛腿。」

  「所以?」霍行淵皺眉。

  「所以,三天後必須帶她去聖瑪利亞醫院複診。」

  顧清河指了指藥方:「那裡有設備,有藥,我在那邊坐診。」

  「如果不去……」

  他提起藥箱,轉身欲走:「那就等著給她截肢吧。」

  霍行淵看著手中的藥方,又看了看牀上臉色蒼白的沈南喬。

  聖瑪利亞醫院,那是租界裡的醫院。

  如果讓她出去,會不會有危險?

  但他看著那條裹滿紗布的腿,想起「變成瘸子」的後果。

  他不能讓她變成殘廢,那樣她會恨死他。

  「好。」

  霍行淵將藥方放在桌上,沉聲道:「三天後,我會派人送她去。」

  顧清河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推門走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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