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藥方的暗語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3,766·2026/5/18

大病初癒後的清晨,陽光稀薄得像是一層蒙在窗戶上的灰紗。   沈南喬醒了。   高燒退去後,身體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輕飄飄的,但混沌的意識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靠在牀頭,手裡緊緊攥著顧清河昨晚留下的那張藥方。   房間裡很安靜。   看守的衛兵在門外換崗,發出沉悶的腳步聲。小蝶去廚房煎藥,屋子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張皺巴巴的藥方舉到眼前,借著微弱的晨光,再一次仔細地審視。   正面是一堆繚亂的西文藥名和中草藥劑量,背面是一片空白。   但在不起眼的角落裡,有一行極小、極淡,用鉛筆寫下的德文。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就算發現了,也會以為是不小心蹭上去的汙漬。   【Wenndugehenwillst,kommindreiTagen.Ichwarte.】   (如果想走,三天後來。我等你。)   每一個字母,都像是顧清河那雙溫潤卻堅定的眼睛,隔著時空在注視著她。   三天後,是顧清河給她留下的唯一窗口,也是她在這個死局中,唯一的生路。   沈南喬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行字,顧清河,這個名字在她心裡塵封了太久。   久到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他,忘了那個在梧桐樹下教她念詩的少年,忘了那個曾許諾要帶她去看世界的未婚夫。   沒想到,在她最絕望、最狼狽的時候,向她伸出手的竟然是他。   「咔嚓。」   沈南喬從牀頭櫃上摸過一盒火柴,她劃燃了一根,微弱的火苗在指尖跳動,散發著硫磺的味道。   她將那張承載著自由希望的藥方,湊近了火苗,火焰瞬間吞噬了紙張。   火舌捲曲、變黑,化為灰燼。   她看著那行德文在火焰中消失,眼神卻越發堅定。   「沈小姐,藥好了。」   小蝶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走了進來。   沈南喬鬆開手,將最後的灰燼扔進痰盂裡,「放下吧。」   她接過藥碗,也不管燙不燙,仰頭一飲而盡,苦得舌根發麻,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小蝶。」   沈南喬放下碗,擦了擦嘴角:「去給大帥府打個電話,就說我想見少帥。」   小蝶愣了一下,有些為難:「沈小姐,少帥這幾天都沒來……聽說林小姐那邊病得厲害,少帥寸步不離。」   「咱們這時候去請,會不會……」   「去打。」   沈南喬打斷她,聲音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就說我的腿疼得厲害,顧醫生的藥雖然管用,但如果不去醫院做理療,這腿就要廢了。」   「告訴他,如果不想以後養個瘸子,就抽空來看看我。」   霍行淵是個極度完美主義的人。他可以接受一個聽話的替身,但他絕不會接受一個殘廢的玩物。   大帥府,林婉的臥室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百合花香。   霍行淵坐在牀邊,手裡端著一碗燕窩粥,正在餵林婉喫。   「行淵,我不想喫了……」   林婉推開勺子,臉色蒼白,眼神卻有些飄忽:「我總覺得心慌,是不是有什麼事要發生?」   「別胡思亂想。」   霍行淵放下碗,幫她掖了掖被角,語氣溫柔:「醫生說了,你是心神不寧。好好休息,什麼事都有我頂著。」   「可是……」   林婉咬了咬脣,欲言又止:   「沈小姐,她還在別苑嗎?」   霍行淵的動作頓了一下,這幾天他一直都在刻意迴避這個問題。   他知道自己把沈南喬扔在那個破地方很不厚道,但他現在分身乏術。   林婉這邊離不開人,而且只要一提到沈南喬,林婉就會情緒激動。為了安撫林婉,他只能選擇委屈沈南喬。   「在。」   霍行淵淡淡地說道:「她病了,在養病。」   「病了?」林婉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露出一副擔憂的神色,「嚴不嚴重啊?要不要緊?」   就在這時,陳大山敲門走了進來,神色有些焦急:「少帥。」   他在門口站定,看了一眼林婉,欲言又止。   「說。」霍行淵皺眉。   「別苑那邊來電話。」   陳大山低聲匯報:   「沈小姐醒了,但是她說腿疼得厲害,像是骨頭裡有螞蟻在咬。必須要去醫院配合儀器治療,不然怕……」   「怕什麼?」   「怕落下終身殘疾,變成跛子。」   「備車。」   霍行淵當機立斷,抓起衣架上的軍帽:「去別苑。」   「行淵!」   林婉突然從牀上坐起來,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眼淚汪汪:「你要去哪?你要去看她嗎?」   「婉婉,鬆手。」   霍行淵耐著性子解釋:「她腿傷復發,我去看看。要是真殘廢了,以後……」   「以後怎麼了?!」   林婉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你是不是心疼了?你是不是還忘不了她?!」   「行淵,你答應過我的!你說她是替身,是擋槍的!現在我回來了,你為什麼還要管那個賤人的死活?!」   她哭得歇斯底裡,甚至開始劇烈咳嗽,彷彿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這是她慣用的手段,一哭二鬧三上吊。   平時霍行淵最喫這一套,只要她一哭,他什麼都依她。   但今天,霍行淵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太吵了。   相比之下,那個在別苑裡不哭不鬧,甚至還會給他做飯、陪他看文件的沈南喬,似乎更懂事些。   「婉婉。」   霍行淵撥開她的手,語氣雖然還算溫和,但已經帶上了一絲冷意:   「別鬧了。」   「她是為了救你才受的傷,如果她殘廢了,這筆債你要背一輩子嗎?」   林婉愣住了,她看著霍行淵冷峻的側臉,心中警鈴大作。   他在護著那個女人,哪怕是用「為了你」這種藉口,他依然是在護著那個女人。   「好……」   林婉是個聰明人,她鬆開手,擦了擦眼淚,換上一副委屈卻大度的表情:   「那你去吧,早點回來。」   「我等你。」   霍行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林婉臉上的柔弱瞬間消失。她抓起枕頭,狠狠地砸在地上。   「沈南喬!」   她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你這個陰魂不散的賤人!我都把你趕出去了,你為什麼還要來勾引他?!」   「想治腿?呵。」   「我看你是想藉機翻身吧!」   城北別苑,霍行淵走進房間的時候,沈南喬正靠在牀頭,手裡拿著一本書。   她看起來氣色好了很多,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死氣沉沉。   但那條傷腿,依然裹著厚厚的紗布,高高地架在枕頭上。   「少帥來了。」   沈南喬放下書,想要起身行禮,卻被霍行淵按住。   「躺著吧。」   霍行淵坐在牀邊,目光複雜地看著她。   幾天不見,她好像瘦了,下巴更尖了,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前更加清亮,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腿怎麼樣?」他問。   「疼。」   沈南喬沒有撒謊,也沒有賣慘,她只是實話實說:「顧醫生的藥很管用,把命保住了。但是這裡……」   她指了指膝蓋:   「裡面的骨頭好像在爛。顧醫生說必須去聖瑪利亞醫院照什麼X光,然後做理療。」   她看著霍行淵,眼神平靜,沒有任何期待:「少帥,您看著辦吧。」   「如果您覺得麻煩,或者怕林小姐不高興,那我就不去了。」   「反正……」   她笑了笑,笑容有些悽涼:   「瘸了就瘸了。反正我也沒地方可去,就在這別苑裡待一輩子,也不用走路。」   「胡說八道!」   霍行淵沉下臉:   「年紀輕輕的,說什麼瘸?」   「你是我的女人,就算要待在別苑,也得是完完整整的。」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兩步。   聖瑪利亞醫院在租界,那裡魚龍混雜,不是霍家軍的絕對控制區。   讓她去那裡,有風險。   但那是全北都最好的醫院,只有那裡能治好她的腿。   霍行淵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尚早。   如果快去快回,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   「好。」   霍行淵終於鬆口:   「我讓大山備車,送你去醫院。」   「看完病立刻回來,不許在外面逗留。」   沈南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她臉上沒有任何喜色,反而露出一絲猶豫:   「少帥,您不陪我去嗎?」   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期盼和依賴:   「我怕疼!有您在,我不怕。」   霍行淵看著她那雙眼睛,那一刻,他真的很想答應她。   他想陪她去,想握著她的手,想在她喊疼的時候抱緊她。   但口袋裡的懷表突然硌了他一下,那是林婉的懷表。   他想起還在大帥府等著他的林婉,想起那個蒼白脆弱、離不開他的女人。   「我還有軍務。」   霍行淵避開她的視線,硬起心腸拒絕:「大山會陪你去。他辦事穩妥,我也放心。」   「哦。」   沈南喬眼裡的光黯淡了下去,她垂下頭,聲音低低的:   「我知道了。少帥忙,去陪姐姐吧。」   「我不怪您。」   這副懂事的樣子,讓霍行淵心裡更是一陣抽痛。   他走過去,拿起掛在衣架上的那件黑色羊毛大衣,親自幫沈南喬披上。   還細心地幫她扣好每一顆釦子,把她的領子豎起來,遮住那張蒼白的小臉。   「外面風大,別受涼。」   他的手指在她臉頰上停留了片刻,指腹溫熱:「乖乖看病。等你好一點了,我再來看你。」   「嗯。」   沈南喬點了點頭,她感受著他在給她披衣服時的那份溫柔。   「少帥也保重。」   沈南喬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告別。   霍行淵心裡一慌,「怎麼這麼看著我?」   「沒什麼。」   沈南喬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只是覺得少帥今天這身衣服,真好看。」   霍行淵鬆了口氣,「行了,走吧。」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軍用轎車駛出別苑的大門。   陳大山坐在副駕駛,兩名警衛坐在後排,夾著沈南喬,車子向著租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霍行淵站在門口,目送著車子遠去。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視線裡,他才收回目光,轉身上了自己的車,準備回大帥府陪林婉。   車廂內,沈南喬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陳大山坐在前面,還在絮絮叨叨地囑咐:「沈小姐,到了醫院您別亂跑。租界裡亂,咱們看完了就回…

大病初癒後的清晨,陽光稀薄得像是一層蒙在窗戶上的灰紗。

  沈南喬醒了。

  高燒退去後,身體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輕飄飄的,但混沌的意識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靠在牀頭,手裡緊緊攥著顧清河昨晚留下的那張藥方。

  房間裡很安靜。

  看守的衛兵在門外換崗,發出沉悶的腳步聲。小蝶去廚房煎藥,屋子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沈南喬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張皺巴巴的藥方舉到眼前,借著微弱的晨光,再一次仔細地審視。

  正面是一堆繚亂的西文藥名和中草藥劑量,背面是一片空白。

  但在不起眼的角落裡,有一行極小、極淡,用鉛筆寫下的德文。

  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就算發現了,也會以為是不小心蹭上去的汙漬。

  【Wenndugehenwillst,kommindreiTagen.Ichwarte.】

  (如果想走,三天後來。我等你。)

  每一個字母,都像是顧清河那雙溫潤卻堅定的眼睛,隔著時空在注視著她。

  三天後,是顧清河給她留下的唯一窗口,也是她在這個死局中,唯一的生路。

  沈南喬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行字,顧清河,這個名字在她心裡塵封了太久。

  久到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他,忘了那個在梧桐樹下教她念詩的少年,忘了那個曾許諾要帶她去看世界的未婚夫。

  沒想到,在她最絕望、最狼狽的時候,向她伸出手的竟然是他。

  「咔嚓。」

  沈南喬從牀頭櫃上摸過一盒火柴,她劃燃了一根,微弱的火苗在指尖跳動,散發著硫磺的味道。

  她將那張承載著自由希望的藥方,湊近了火苗,火焰瞬間吞噬了紙張。

  火舌捲曲、變黑,化為灰燼。

  她看著那行德文在火焰中消失,眼神卻越發堅定。

  「沈小姐,藥好了。」

  小蝶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走了進來。

  沈南喬鬆開手,將最後的灰燼扔進痰盂裡,「放下吧。」

  她接過藥碗,也不管燙不燙,仰頭一飲而盡,苦得舌根發麻,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小蝶。」

  沈南喬放下碗,擦了擦嘴角:「去給大帥府打個電話,就說我想見少帥。」

  小蝶愣了一下,有些為難:「沈小姐,少帥這幾天都沒來……聽說林小姐那邊病得厲害,少帥寸步不離。」

  「咱們這時候去請,會不會……」

  「去打。」

  沈南喬打斷她,聲音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就說我的腿疼得厲害,顧醫生的藥雖然管用,但如果不去醫院做理療,這腿就要廢了。」

  「告訴他,如果不想以後養個瘸子,就抽空來看看我。」

  霍行淵是個極度完美主義的人。他可以接受一個聽話的替身,但他絕不會接受一個殘廢的玩物。

  大帥府,林婉的臥室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百合花香。

  霍行淵坐在牀邊,手裡端著一碗燕窩粥,正在餵林婉喫。

  「行淵,我不想喫了……」

  林婉推開勺子,臉色蒼白,眼神卻有些飄忽:「我總覺得心慌,是不是有什麼事要發生?」

  「別胡思亂想。」

  霍行淵放下碗,幫她掖了掖被角,語氣溫柔:「醫生說了,你是心神不寧。好好休息,什麼事都有我頂著。」

  「可是……」

  林婉咬了咬脣,欲言又止:

  「沈小姐,她還在別苑嗎?」

  霍行淵的動作頓了一下,這幾天他一直都在刻意迴避這個問題。

  他知道自己把沈南喬扔在那個破地方很不厚道,但他現在分身乏術。

  林婉這邊離不開人,而且只要一提到沈南喬,林婉就會情緒激動。為了安撫林婉,他只能選擇委屈沈南喬。

  「在。」

  霍行淵淡淡地說道:「她病了,在養病。」

  「病了?」林婉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露出一副擔憂的神色,「嚴不嚴重啊?要不要緊?」

  就在這時,陳大山敲門走了進來,神色有些焦急:「少帥。」

  他在門口站定,看了一眼林婉,欲言又止。

  「說。」霍行淵皺眉。

  「別苑那邊來電話。」

  陳大山低聲匯報:

  「沈小姐醒了,但是她說腿疼得厲害,像是骨頭裡有螞蟻在咬。必須要去醫院配合儀器治療,不然怕……」

  「怕什麼?」

  「怕落下終身殘疾,變成跛子。」

  「備車。」

  霍行淵當機立斷,抓起衣架上的軍帽:「去別苑。」

  「行淵!」

  林婉突然從牀上坐起來,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眼淚汪汪:「你要去哪?你要去看她嗎?」

  「婉婉,鬆手。」

  霍行淵耐著性子解釋:「她腿傷復發,我去看看。要是真殘廢了,以後……」

  「以後怎麼了?!」

  林婉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你是不是心疼了?你是不是還忘不了她?!」

  「行淵,你答應過我的!你說她是替身,是擋槍的!現在我回來了,你為什麼還要管那個賤人的死活?!」

  她哭得歇斯底裡,甚至開始劇烈咳嗽,彷彿下一秒就要暈過去。

  這是她慣用的手段,一哭二鬧三上吊。

  平時霍行淵最喫這一套,只要她一哭,他什麼都依她。

  但今天,霍行淵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太吵了。

  相比之下,那個在別苑裡不哭不鬧,甚至還會給他做飯、陪他看文件的沈南喬,似乎更懂事些。

  「婉婉。」

  霍行淵撥開她的手,語氣雖然還算溫和,但已經帶上了一絲冷意:

  「別鬧了。」

  「她是為了救你才受的傷,如果她殘廢了,這筆債你要背一輩子嗎?」

  林婉愣住了,她看著霍行淵冷峻的側臉,心中警鈴大作。

  他在護著那個女人,哪怕是用「為了你」這種藉口,他依然是在護著那個女人。

  「好……」

  林婉是個聰明人,她鬆開手,擦了擦眼淚,換上一副委屈卻大度的表情:

  「那你去吧,早點回來。」

  「我等你。」

  霍行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林婉臉上的柔弱瞬間消失。她抓起枕頭,狠狠地砸在地上。

  「沈南喬!」

  她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你這個陰魂不散的賤人!我都把你趕出去了,你為什麼還要來勾引他?!」

  「想治腿?呵。」

  「我看你是想藉機翻身吧!」

  城北別苑,霍行淵走進房間的時候,沈南喬正靠在牀頭,手裡拿著一本書。

  她看起來氣色好了很多,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死氣沉沉。

  但那條傷腿,依然裹著厚厚的紗布,高高地架在枕頭上。

  「少帥來了。」

  沈南喬放下書,想要起身行禮,卻被霍行淵按住。

  「躺著吧。」

  霍行淵坐在牀邊,目光複雜地看著她。

  幾天不見,她好像瘦了,下巴更尖了,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前更加清亮,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腿怎麼樣?」他問。

  「疼。」

  沈南喬沒有撒謊,也沒有賣慘,她只是實話實說:「顧醫生的藥很管用,把命保住了。但是這裡……」

  她指了指膝蓋:

  「裡面的骨頭好像在爛。顧醫生說必須去聖瑪利亞醫院照什麼X光,然後做理療。」

  她看著霍行淵,眼神平靜,沒有任何期待:「少帥,您看著辦吧。」

  「如果您覺得麻煩,或者怕林小姐不高興,那我就不去了。」

  「反正……」

  她笑了笑,笑容有些悽涼:

  「瘸了就瘸了。反正我也沒地方可去,就在這別苑裡待一輩子,也不用走路。」

  「胡說八道!」

  霍行淵沉下臉:

  「年紀輕輕的,說什麼瘸?」

  「你是我的女人,就算要待在別苑,也得是完完整整的。」

  他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兩步。

  聖瑪利亞醫院在租界,那裡魚龍混雜,不是霍家軍的絕對控制區。

  讓她去那裡,有風險。

  但那是全北都最好的醫院,只有那裡能治好她的腿。

  霍行淵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尚早。

  如果快去快回,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

  「好。」

  霍行淵終於鬆口:

  「我讓大山備車,送你去醫院。」

  「看完病立刻回來,不許在外面逗留。」

  沈南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她臉上沒有任何喜色,反而露出一絲猶豫:

  「少帥,您不陪我去嗎?」

  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期盼和依賴:

  「我怕疼!有您在,我不怕。」

  霍行淵看著她那雙眼睛,那一刻,他真的很想答應她。

  他想陪她去,想握著她的手,想在她喊疼的時候抱緊她。

  但口袋裡的懷表突然硌了他一下,那是林婉的懷表。

  他想起還在大帥府等著他的林婉,想起那個蒼白脆弱、離不開他的女人。

  「我還有軍務。」

  霍行淵避開她的視線,硬起心腸拒絕:「大山會陪你去。他辦事穩妥,我也放心。」

  「哦。」

  沈南喬眼裡的光黯淡了下去,她垂下頭,聲音低低的:

  「我知道了。少帥忙,去陪姐姐吧。」

  「我不怪您。」

  這副懂事的樣子,讓霍行淵心裡更是一陣抽痛。

  他走過去,拿起掛在衣架上的那件黑色羊毛大衣,親自幫沈南喬披上。

  還細心地幫她扣好每一顆釦子,把她的領子豎起來,遮住那張蒼白的小臉。

  「外面風大,別受涼。」

  他的手指在她臉頰上停留了片刻,指腹溫熱:「乖乖看病。等你好一點了,我再來看你。」

  「嗯。」

  沈南喬點了點頭,她感受著他在給她披衣服時的那份溫柔。

  「少帥也保重。」

  沈南喬抬起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告別。

  霍行淵心裡一慌,「怎麼這麼看著我?」

  「沒什麼。」

  沈南喬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只是覺得少帥今天這身衣服,真好看。」

  霍行淵鬆了口氣,「行了,走吧。」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軍用轎車駛出別苑的大門。

  陳大山坐在副駕駛,兩名警衛坐在後排,夾著沈南喬,車子向著租界的方向疾馳而去。

  霍行淵站在門口,目送著車子遠去。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視線裡,他才收回目光,轉身上了自己的車,準備回大帥府陪林婉。

  車廂內,沈南喬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陳大山坐在前面,還在絮絮叨叨地囑咐:「沈小姐,到了醫院您別亂跑。租界裡亂,咱們看完了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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