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醫院祕密接頭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471·2026/5/18

租界,聖瑪利亞教會醫院。   這裡的空氣與北都城內截然不同。   沒有混合著煤煙和塵土的味道,只有冷冽、刺鼻,卻又代表著潔淨與秩序的蘇打水味。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牀單,穿著修女服的護士匆匆走過,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空曠的迴響。   「沈小姐,這邊請。」   一名護士領著路,將沈南喬帶到三樓的一間特需診療室門前。   陳大山緊緊跟在身後,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一雙虎目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這裡是洋人的地盤,雖然霍家軍勢力大,但也得防著那些暗處的冷箭。   「篤篤篤。」   護士敲響了門。   「請進。」   門內傳來一道清潤、溫和,帶著一絲金屬般質感的男聲。   門被推開,診室內光線明亮。   顧清河穿著一件雪白的長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正背對著門口,在那張不鏽鋼的器械臺上清洗著雙手。   水流譁譁作響。   他轉過身,臉上戴著一隻大大的醫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   那雙眼睛狹長、儒雅,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溫和。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沈南喬身上時,溫和瞬間凝固,變成一種壓抑、深沉的痛楚。   「顧醫生,人帶到了。」   陳大山大咧咧地走進來,把沈南喬往椅子上一按:   「少帥說了,腿必須要治好,要是留了疤或者瘸了,唯你是問!」   顧清河沒有理會陳大山的粗魯,他擦乾手,走到沈南喬面前,示意她把腿架在檢查牀上。   「把褲管捲起來。」他的聲音經過口罩的過濾,顯得有些悶。   沈南喬依言照做,紗布被一層層揭開,露出那個猙獰、還在滲著血水的傷口。   顧清河的眼神微微一顫。   雖然那天在別苑已經處理過一次,但此刻在無影燈下看,傷口依然觸目驚心。那是一個貫穿傷,周圍的皮膚已經呈現出壞死的紫黑色。   「化膿了。」   顧清河拿起一把鑷子,輕輕按了按傷口邊緣。   「嘶——」沈南喬疼得縮了一下。   「陳副官。」   顧清河停下動作,轉頭看向站在一旁像尊門神一樣的陳大山:   「我要給沈小姐做深度的清創,還需要檢查一下腹股溝附近的淋巴結,確認毒素有沒有擴散。」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而專業:   「這涉及到病人的隱私,需要脫掉外褲。您確定要在這裡看著嗎?」   「這……」   陳大山愣住了。   他是個粗人,但也知道男女大防。要是讓他看了沈小姐的大腿根,回去少帥非得挖了他的眼珠子不可!   「那我在門口守著。」   陳大山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顧醫生,您可快點。少帥還等著回話呢。」   「放心,只要沒人打擾,十分鐘就好。」   「行。」   陳大山不疑有他,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咔噠。」   門鎖輕響。   診室裡,瞬間只剩下兩個人。那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似乎變得更加濃烈。   顧清河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沈南喬幾秒鐘。   他抬起手,緩緩摘下了臉上的口罩。一張清俊儒雅,卻明顯消瘦了許多的臉龐,出現在沈南喬面前。   「南喬……」   他輕聲喚道,聲音裡不再是醫生的冷靜,而是充滿顫抖的痛惜:   「你受苦了。」   這一聲呼喚,像是跨越了三年的時光。   沈南喬看著這個曾經許諾要娶她,最後卻留下一封退婚書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男人。   她的心裡竟然出奇的平靜,沒有怨恨,沒有激動,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大概是因為她的心已經在霍行淵那裡死透了,再也沒有力氣去為另一個男人跳動。   「顧醫生。」   沈南喬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敘舊的話就免了吧。陳大山就在門口,我們只有五分鐘。」   「我要的東西,你帶來了嗎?」   顧清河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看出了她的冷漠。   那個曾經會為了他學做桂花糕,會因為他一句話就臉紅的沈家大小姐,終究是不見了。   「帶來了。」   顧清河沒有立刻拿出來,而是上前一步,有些急切地解釋道:   「南喬,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那時候我剛加入組織,身份暴露,特務正在抓我。如果我不跟你退婚,沈家就會被牽連,你也會被抓進大牢。」   「我走的時候,給你父親留了一筆錢,讓他帶你離開北都。可是我沒想到……」   他握緊了拳頭,眼中滿是悔恨:   「沒想到沈志遠竟然是個爛賭鬼!他不僅吞了那筆錢,還把你賣給了……」   「顧清河。」   沈南喬打斷他,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冷:   「這些都過去了。」   「你為了大義,為了革命,為了保護我,犧牲了我們的婚約。我很感激,真的。」   她看著他,眼神清澈得有些殘忍:   「但是,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   「我現在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道歉。我只需要一樣東西——」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藥。」   顧清河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變得如此堅硬、決絕的女人,心如刀絞。   是他把她弄丟了,也是這個喫人的世道,把那個溫婉的女子逼成了一把沒有感情的刀。   「好。」   顧清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   他轉身,從那個一直提著的醫藥箱夾層裡,拿出一個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鐵皮盒子。   盒子很精緻,原本是用來裝德國進口雪茄,他將盒子放在沈南喬的手心裡。   「這裡面,有一顆紅色的膠囊。」   顧清河的語氣變得嚴肅專業:   「這是我從德國帶回來的新型試劑,叫『K-7』。它的作用是阻斷神經傳導,讓心臟進入極度緩慢的休眠狀態。」   「喫下去十分鐘後,你會出現呼吸停止、脈搏消失、體溫下降的症狀。這種狀態會持續二十四小時。」   「在這一天一夜裡,你就像一具真正的屍體。無論是聽診器還是探鼻息,都查不出來。」   他緊緊盯著沈南喬的眼睛,加重了語氣:   「但是,南喬,你要記住。」   「這藥有劇毒。如果在二十四小時內沒有注射解毒劑,你的心臟就會真的停止跳動。你會死。」   「而且,這期間你雖然不能動,不能說話,但你的意識是清醒的。你會感覺到寒冷,感覺到恐懼,甚至能聽到別人商量怎麼埋你。」   「這是一種極大的心理折磨。」   「你想好了嗎?」   沈南喬握緊了鐵盒,冰涼的金屬稜角硌著她的掌心,讓她感到無比的真實。   想好了嗎?   她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禁閉室裡,早就想過無數遍了。   「我想好了。」   她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只要能離開霍行淵,哪怕是去地獄裡走一遭,我也認了。」   顧清河看著她的笑容,心裡一痛。   霍行淵到底對她做了什麼?讓她寧願冒死也要逃離?   「好。」   顧清河點了點頭,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白色的名片,名片上印著一行黑色的字:【同濟殯儀館】。   背面,是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   「霍行淵是個多疑的人。」   顧清河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   「如果你『死』了,他一定會找醫生驗屍,甚至會親自守著你的屍體。」   「我是醫生,也是法醫。到時候,我會想辦法讓他請我去驗屍,開具死亡證明。」   「然後……」   他指了指那張名片:   「我會建議他把你送到這家殯儀館火化,那裡有我的人。」   「在推進焚化爐之前,我們會把你換出來,給你注射解藥。」   這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也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   只要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錯,沈南喬就會真的變成一捧骨灰。   「謝謝。」   沈南喬接過名片,將它和鐵盒一起小心翼翼地藏進貼身的口袋裡。   「顧清河。」   她看著他,眼神裡終於多了一絲溫度:   「這筆買賣,我記下了。等我出去,如果有機會,我會把這筆錢還給你。」   「不用還。」   顧清河苦笑一聲,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   但手伸到一半,他又縮了回來。   現在的她是霍行淵的姨太太,任何一點親密的舉動,都可能給她帶來殺身之禍。   「南喬。」   他看著她,眼神深情而悲傷:「只要你活著,只要你能自由。」   「我會盡我最大能力幫助你。」   沈南喬的心微微一顫,在充滿算計和利用的世界裡,這份真心顯得如此珍貴,卻又如此無力。   「你也保重。」她輕聲說道。   「咚!咚!咚!」   門外傳來沉重且不耐煩的敲門聲。   「顧醫生!好了沒有啊?」   陳大山的大嗓門在門外吼道:   「這都快二十分鐘了!看個腿要這麼久嗎?少帥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怪罪的!」   顧清河的神色瞬間一變。   深情和痛楚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臉上是冷漠、疏離的醫生面孔。   他重新戴上口罩,推了推眼鏡。   「好了。」   他對著門口高聲說道:「正在包紮。」   沈南喬也迅速調整好情緒,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臉上恢復了死氣沉沉的木然。   顧清河走過來,拿起紗布,幫她把傷口重新包好。   「這幾天不要沾水,藥要按時喫。」   他一邊包紮,一邊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囑咐道。   「知道了。」沈南喬淡淡應道。   兩人就像是普通的醫生和患者,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私情。   「吱呀——」   顧清河打開診室的門。   陳大山正焦急地在門口轉圈,看到門開了,立刻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見沈南喬衣衫整齊地坐在那裡,這才鬆了口氣。   「顧醫生,辛苦了。」   陳大山客套了一句,然後對著沈南喬說道:「沈小姐,咱們走吧。少帥派來的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沈南喬點點頭,扶著桌子站起來。   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經過顧清河身邊時,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沒有停留,沒有言語,就像是兩條相交的線,在短暫的觸碰後又迅速分開,奔向各自不同的命運。   醫院一樓大廳。   沈南喬在陳大山的攙扶下,剛剛走出電梯。迎面,一陣喧譁聲傳來。   「讓開!都讓開!」   一羣穿著黑色制服的衛兵蠻橫地推開人羣,清理出一條通道。   霍行淵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大廳門口。   他今天沒有穿軍裝,而是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外面罩著一件風衣。臉色陰沉,眉頭緊鎖,顯得有些焦急。   而在他的懷裡,橫抱著一個穿著粉色洋裝的女人。   林婉軟軟地靠在霍行淵的胸口,臉色潮紅,似乎是發燒了,嘴裡還在哼哼唧唧地喊著難受。   「醫生!最好的醫生呢?!」   霍行淵一邊大步往裡走,一邊對著迎上來的院長吼道:   「婉婉發燒了!馬上給她安排病房!要最好的!」   這一幕和在火車站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沈南喬站在電梯口,看著那個抱著另一個女人、滿臉焦急地衝過來的男人。   她的腳步停住了。   霍行淵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沈南喬。   她穿著那身黑色的舊衣服,臉色蒼白,腿上纏著紗布,還要靠陳大山扶著才能站穩。   而在她身後,還跟著那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顧醫生。   四目相對,詭異、尷尬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   「行淵……」   懷裡的林婉適時地呻吟了一聲,拉回了霍行淵的注意力:   「我頭好疼,是不是要燒壞了……」   霍行淵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沈南喬,眼神有些閃爍,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   他收緊了抱著林婉的手臂,對著陳大山冷冷地丟下一句:   「既然看完了,就趕緊送回去。」   「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說完,他抱著林婉,目不斜視地從沈南喬身邊擦肩而過。   一陣風帶起了他的衣擺,掃過沈南喬的手背。   冰冷,就像他的心一樣。   沈南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看著霍行淵匆忙離去的背影,看著林婉在經過她身邊時,從霍行淵懷裡偷偷露出的得意洋洋的眼神。   「沈小姐,咱們走吧?」   陳大山有些尷尬地催促道。   「走。」   沈南喬轉過身,向著大門外走

租界,聖瑪利亞教會醫院。

  這裡的空氣與北都城內截然不同。

  沒有混合著煤煙和塵土的味道,只有冷冽、刺鼻,卻又代表著潔淨與秩序的蘇打水味。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牀單,穿著修女服的護士匆匆走過,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空曠的迴響。

  「沈小姐,這邊請。」

  一名護士領著路,將沈南喬帶到三樓的一間特需診療室門前。

  陳大山緊緊跟在身後,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一雙虎目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這裡是洋人的地盤,雖然霍家軍勢力大,但也得防著那些暗處的冷箭。

  「篤篤篤。」

  護士敲響了門。

  「請進。」

  門內傳來一道清潤、溫和,帶著一絲金屬般質感的男聲。

  門被推開,診室內光線明亮。

  顧清河穿著一件雪白的長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正背對著門口,在那張不鏽鋼的器械臺上清洗著雙手。

  水流譁譁作響。

  他轉過身,臉上戴著一隻大大的醫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

  那雙眼睛狹長、儒雅,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溫和。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沈南喬身上時,溫和瞬間凝固,變成一種壓抑、深沉的痛楚。

  「顧醫生,人帶到了。」

  陳大山大咧咧地走進來,把沈南喬往椅子上一按:

  「少帥說了,腿必須要治好,要是留了疤或者瘸了,唯你是問!」

  顧清河沒有理會陳大山的粗魯,他擦乾手,走到沈南喬面前,示意她把腿架在檢查牀上。

  「把褲管捲起來。」他的聲音經過口罩的過濾,顯得有些悶。

  沈南喬依言照做,紗布被一層層揭開,露出那個猙獰、還在滲著血水的傷口。

  顧清河的眼神微微一顫。

  雖然那天在別苑已經處理過一次,但此刻在無影燈下看,傷口依然觸目驚心。那是一個貫穿傷,周圍的皮膚已經呈現出壞死的紫黑色。

  「化膿了。」

  顧清河拿起一把鑷子,輕輕按了按傷口邊緣。

  「嘶——」沈南喬疼得縮了一下。

  「陳副官。」

  顧清河停下動作,轉頭看向站在一旁像尊門神一樣的陳大山:

  「我要給沈小姐做深度的清創,還需要檢查一下腹股溝附近的淋巴結,確認毒素有沒有擴散。」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而專業:

  「這涉及到病人的隱私,需要脫掉外褲。您確定要在這裡看著嗎?」

  「這……」

  陳大山愣住了。

  他是個粗人,但也知道男女大防。要是讓他看了沈小姐的大腿根,回去少帥非得挖了他的眼珠子不可!

  「那我在門口守著。」

  陳大山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顧醫生,您可快點。少帥還等著回話呢。」

  「放心,只要沒人打擾,十分鐘就好。」

  「行。」

  陳大山不疑有他,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咔噠。」

  門鎖輕響。

  診室裡,瞬間只剩下兩個人。那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似乎變得更加濃烈。

  顧清河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沈南喬幾秒鐘。

  他抬起手,緩緩摘下了臉上的口罩。一張清俊儒雅,卻明顯消瘦了許多的臉龐,出現在沈南喬面前。

  「南喬……」

  他輕聲喚道,聲音裡不再是醫生的冷靜,而是充滿顫抖的痛惜:

  「你受苦了。」

  這一聲呼喚,像是跨越了三年的時光。

  沈南喬看著這個曾經許諾要娶她,最後卻留下一封退婚書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男人。

  她的心裡竟然出奇的平靜,沒有怨恨,沒有激動,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大概是因為她的心已經在霍行淵那裡死透了,再也沒有力氣去為另一個男人跳動。

  「顧醫生。」

  沈南喬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敘舊的話就免了吧。陳大山就在門口,我們只有五分鐘。」

  「我要的東西,你帶來了嗎?」

  顧清河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他看出了她的冷漠。

  那個曾經會為了他學做桂花糕,會因為他一句話就臉紅的沈家大小姐,終究是不見了。

  「帶來了。」

  顧清河沒有立刻拿出來,而是上前一步,有些急切地解釋道:

  「南喬,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

  「那時候我剛加入組織,身份暴露,特務正在抓我。如果我不跟你退婚,沈家就會被牽連,你也會被抓進大牢。」

  「我走的時候,給你父親留了一筆錢,讓他帶你離開北都。可是我沒想到……」

  他握緊了拳頭,眼中滿是悔恨:

  「沒想到沈志遠竟然是個爛賭鬼!他不僅吞了那筆錢,還把你賣給了……」

  「顧清河。」

  沈南喬打斷他,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冷:

  「這些都過去了。」

  「你為了大義,為了革命,為了保護我,犧牲了我們的婚約。我很感激,真的。」

  她看著他,眼神清澈得有些殘忍:

  「但是,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

  「我現在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道歉。我只需要一樣東西——」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藥。」

  顧清河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變得如此堅硬、決絕的女人,心如刀絞。

  是他把她弄丟了,也是這個喫人的世道,把那個溫婉的女子逼成了一把沒有感情的刀。

  「好。」

  顧清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

  他轉身,從那個一直提著的醫藥箱夾層裡,拿出一個只有火柴盒大小的鐵皮盒子。

  盒子很精緻,原本是用來裝德國進口雪茄,他將盒子放在沈南喬的手心裡。

  「這裡面,有一顆紅色的膠囊。」

  顧清河的語氣變得嚴肅專業:

  「這是我從德國帶回來的新型試劑,叫『K-7』。它的作用是阻斷神經傳導,讓心臟進入極度緩慢的休眠狀態。」

  「喫下去十分鐘後,你會出現呼吸停止、脈搏消失、體溫下降的症狀。這種狀態會持續二十四小時。」

  「在這一天一夜裡,你就像一具真正的屍體。無論是聽診器還是探鼻息,都查不出來。」

  他緊緊盯著沈南喬的眼睛,加重了語氣:

  「但是,南喬,你要記住。」

  「這藥有劇毒。如果在二十四小時內沒有注射解毒劑,你的心臟就會真的停止跳動。你會死。」

  「而且,這期間你雖然不能動,不能說話,但你的意識是清醒的。你會感覺到寒冷,感覺到恐懼,甚至能聽到別人商量怎麼埋你。」

  「這是一種極大的心理折磨。」

  「你想好了嗎?」

  沈南喬握緊了鐵盒,冰涼的金屬稜角硌著她的掌心,讓她感到無比的真實。

  想好了嗎?

  她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禁閉室裡,早就想過無數遍了。

  「我想好了。」

  她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只要能離開霍行淵,哪怕是去地獄裡走一遭,我也認了。」

  顧清河看著她的笑容,心裡一痛。

  霍行淵到底對她做了什麼?讓她寧願冒死也要逃離?

  「好。」

  顧清河點了點頭,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白色的名片,名片上印著一行黑色的字:【同濟殯儀館】。

  背面,是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

  「霍行淵是個多疑的人。」

  顧清河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

  「如果你『死』了,他一定會找醫生驗屍,甚至會親自守著你的屍體。」

  「我是醫生,也是法醫。到時候,我會想辦法讓他請我去驗屍,開具死亡證明。」

  「然後……」

  他指了指那張名片:

  「我會建議他把你送到這家殯儀館火化,那裡有我的人。」

  「在推進焚化爐之前,我們會把你換出來,給你注射解藥。」

  這是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也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計劃。

  只要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錯,沈南喬就會真的變成一捧骨灰。

  「謝謝。」

  沈南喬接過名片,將它和鐵盒一起小心翼翼地藏進貼身的口袋裡。

  「顧清河。」

  她看著他,眼神裡終於多了一絲溫度:

  「這筆買賣,我記下了。等我出去,如果有機會,我會把這筆錢還給你。」

  「不用還。」

  顧清河苦笑一聲,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

  但手伸到一半,他又縮了回來。

  現在的她是霍行淵的姨太太,任何一點親密的舉動,都可能給她帶來殺身之禍。

  「南喬。」

  他看著她,眼神深情而悲傷:「只要你活著,只要你能自由。」

  「我會盡我最大能力幫助你。」

  沈南喬的心微微一顫,在充滿算計和利用的世界裡,這份真心顯得如此珍貴,卻又如此無力。

  「你也保重。」她輕聲說道。

  「咚!咚!咚!」

  門外傳來沉重且不耐煩的敲門聲。

  「顧醫生!好了沒有啊?」

  陳大山的大嗓門在門外吼道:

  「這都快二十分鐘了!看個腿要這麼久嗎?少帥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怪罪的!」

  顧清河的神色瞬間一變。

  深情和痛楚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臉上是冷漠、疏離的醫生面孔。

  他重新戴上口罩,推了推眼鏡。

  「好了。」

  他對著門口高聲說道:「正在包紮。」

  沈南喬也迅速調整好情緒,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臉上恢復了死氣沉沉的木然。

  顧清河走過來,拿起紗布,幫她把傷口重新包好。

  「這幾天不要沾水,藥要按時喫。」

  他一邊包紮,一邊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囑咐道。

  「知道了。」沈南喬淡淡應道。

  兩人就像是普通的醫生和患者,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私情。

  「吱呀——」

  顧清河打開診室的門。

  陳大山正焦急地在門口轉圈,看到門開了,立刻探頭往裡看了一眼,見沈南喬衣衫整齊地坐在那裡,這才鬆了口氣。

  「顧醫生,辛苦了。」

  陳大山客套了一句,然後對著沈南喬說道:「沈小姐,咱們走吧。少帥派來的車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沈南喬點點頭,扶著桌子站起來。

  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經過顧清河身邊時,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沒有停留,沒有言語,就像是兩條相交的線,在短暫的觸碰後又迅速分開,奔向各自不同的命運。

  醫院一樓大廳。

  沈南喬在陳大山的攙扶下,剛剛走出電梯。迎面,一陣喧譁聲傳來。

  「讓開!都讓開!」

  一羣穿著黑色制服的衛兵蠻橫地推開人羣,清理出一條通道。

  霍行淵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大廳門口。

  他今天沒有穿軍裝,而是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外面罩著一件風衣。臉色陰沉,眉頭緊鎖,顯得有些焦急。

  而在他的懷裡,橫抱著一個穿著粉色洋裝的女人。

  林婉軟軟地靠在霍行淵的胸口,臉色潮紅,似乎是發燒了,嘴裡還在哼哼唧唧地喊著難受。

  「醫生!最好的醫生呢?!」

  霍行淵一邊大步往裡走,一邊對著迎上來的院長吼道:

  「婉婉發燒了!馬上給她安排病房!要最好的!」

  這一幕和在火車站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沈南喬站在電梯口,看著那個抱著另一個女人、滿臉焦急地衝過來的男人。

  她的腳步停住了。

  霍行淵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沈南喬。

  她穿著那身黑色的舊衣服,臉色蒼白,腿上纏著紗布,還要靠陳大山扶著才能站穩。

  而在她身後,還跟著那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顧醫生。

  四目相對,詭異、尷尬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

  「行淵……」

  懷裡的林婉適時地呻吟了一聲,拉回了霍行淵的注意力:

  「我頭好疼,是不是要燒壞了……」

  霍行淵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沈南喬,眼神有些閃爍,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

  他收緊了抱著林婉的手臂,對著陳大山冷冷地丟下一句:

  「既然看完了,就趕緊送回去。」

  「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說完,他抱著林婉,目不斜視地從沈南喬身邊擦肩而過。

  一陣風帶起了他的衣擺,掃過沈南喬的手背。

  冰冷,就像他的心一樣。

  沈南喬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看著霍行淵匆忙離去的背影,看著林婉在經過她身邊時,從霍行淵懷裡偷偷露出的得意洋洋的眼神。

  「沈小姐,咱們走吧?」

  陳大山有些尷尬地催促道。

  「走。」

  沈南喬轉過身,向著大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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