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深夜的診脈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5,042·2026/5/18

城北別苑的偏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沈南喬坐在牀沿上,單薄的衣衫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後背上。   她的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指尖下的脈搏跳動得雜亂無章,卻又帶著令她心驚肉跳的「滑利」感。   她不懂醫理的精深,但這種特殊的脈象,就像是命運給她開的一個巨大玩笑,真實得讓人無法逃避。   她低頭看著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兩個月前,正是她在西山軍營「千裡送藥」的那幾晚。那時候的霍行淵,像頭不知饜足的野獸,根本沒有做任何措施。   而她那時候雖然已經在算計,卻還沒想過要徹底決裂。   現在,報應來了。   這個孩子就像是一顆種子,在她準備把這片土地燒成灰燼的時候,悄悄發了芽。   「怎麼辦?」   沈南喬的手指死死抓著牀單,那個裝著假死藥的小鐵盒就藏在枕頭下。   顧清河說過,那藥有劇毒,會讓人呼吸心跳停止二十四小時。   這種強度的缺氧和毒性,對於一個母體來說或許還能挺過去,但對於腹中這個脆弱的胎兒……   如果不調整藥量,如果不換藥,這顆假死藥吞下去,就是一屍兩命。   她不怕死,但她不能帶著這個無辜的小生命一起死。   「我要見顧清河。」   沈南喬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只有顧清河能救這個孩子,也只有顧清河能幫她調整計劃。   但是,怎麼見?   現在的別苑被圍得鐵桶一般,霍行淵下了死命令,任何人都進不來。   除非是霍行淵自己請來的。   「苦肉計。」   沈南喬看著牆角那張冷硬的紅木桌子,嘴角勾起一抹悽厲的笑。   霍行淵不是怕她死嗎?不是怕沒了「藥引」嗎?   那如果她現在就要死了呢?   沈南喬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衝向那張桌子。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她的額角重重地撞在桌角上。   劇痛瞬間襲來,眼前金星亂冒,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流了下來,糊住了她的眼睛。   「啊——!!」   沈南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她跌坐在地上,抓起桌上的茶壺,狠狠地摔向門口。   「哐當——」   「救命……好疼……我不活了……」   她在地上翻滾,一邊哭喊,一邊故意弄出巨大的動靜。   門外,負責看守的衛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快進去看看!別真出事了!」   衛兵踹開門衝了進來,當他們看到滿臉是血、倒在地上抽搐的沈南喬時,所有人都慌了。   這可是少帥點名要「留一口氣」的人,要是真撞死了,他們誰也別想活!   「快!快去報告少帥!」   「去叫醫生!快去叫醫生!」   大帥府,霍行淵還沒睡。   他守在林婉的牀邊,看著未婚妻蒼白的睡顏,心裡卻亂糟糟的。   「鈴鈴鈴——」   電話鈴聲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霍行淵眉頭一皺,迅速接起電話,壓低聲音怒道:「我不是說過嗎?沒什麼大事別來煩我!」   「少帥!出事了!」   電話那頭,陳大山的聲音急得變了調:「別苑那邊來報,沈小姐自殺了!」   「什麼?!」   霍行淵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倒在地。   「她撞了頭!流了好多血!現在人已經昏過去了,一直喊著頭疼!」   「那個軍醫看了,說是可能傷了腦子,止不住血……讓您趕緊拿主意!」   霍行淵握著話筒的手青筋暴起。   那個貪財惜命的女人,竟然會自殺?   不,她是故意的!她是在逼他過去,是在用這種方式向他抗議!   「這個瘋女人!」   霍行淵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但他的身體卻比理智反應更快。他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衝:   「備車!去別苑!」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   那個庸醫治不好,如果真的傷了腦子……   「去!」   他對著陳大山吼道:   「去把顧清河給我抓來!不管他在哪,哪怕是從被窩裡拖出來,也給我帶到別苑去!」   「是!」   半小時後,城北別苑。   霍行淵衝進偏房的時候,沈南喬正躺在牀上,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鮮血已經滲透了出來。   她臉色慘白,雙眼緊閉,眉頭死死地鎖著,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南喬!」   霍行淵衝過去,想要抱她,卻又不敢碰她。   「好疼……頭好疼……」   沈南喬閉著眼睛呢喃,聲音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氣。   霍行淵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怒火瞬間變成了恐慌。   「顧清河呢?!死哪去了?!」   他回頭咆哮。   「來了!來了!」   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清河提著藥箱,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他顯然是剛從睡夢中被叫醒,長衫的扣子都扣錯了位,頭髮也有些凌亂。   但看到牀上那個滿頭是血的女人時,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而冷冽。   「讓開。」   顧清河推開霍行淵,快步走到牀邊,迅速檢查了一下沈南喬額頭上的傷口。   還好。   看著嚇人,其實避開了要害,只是皮外傷。但流血過多,加上她本來就虛弱,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怎麼樣?」霍行淵在一旁焦急地問道。   「死不了。」   顧清河冷冷地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對霍行淵的不滿:   「但失血過多,加上之前的舊疾,必須立刻施針止血,還要穩住心脈。」   他打開藥箱,拿出了一包銀針。   「少帥。」   顧清河轉過身,看著霍行淵:   「我要給沈小姐施針。這套針法需要絕對的安靜,而且涉及到頭部和幾處大穴。您身上的殺氣太重,會驚擾病人的氣血。」   「請您迴避一下。」   「迴避?」   霍行淵眯起眼睛,狐疑地看著他:   「顧醫生,你治病規矩挺多啊。」   「少帥如果不放心,可以在門口看著。」   顧清河不卑不亢:   「但如果您非要站在旁邊,萬一我手一抖,扎錯了穴位,沈小姐這輩子可能就成傻子。」   這是威脅,也是專業人士的傲慢。   霍行淵看著沈南喬痛苦的表情,咬了咬牙,他不敢賭。   「好。」   他退到了門口,背對著房間,站在走廊上:「我就在這兒。大山,把窗戶都給我守好了!」   「是!」   房門半掩,霍行淵雖然出去了,但他的影子依然投射在門板上,像是一隻監視的惡鬼。   顧清河深吸一口氣,他走到牀邊,背對著門口,用身體擋住了沈南喬。   「南喬。」   他壓低了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別裝了,他出去了。」   沈南喬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迷糊和痛苦,只有一片清醒的冷靜。   「顧清河。」   她一把抓住顧清河正在拿銀針的手,指甲掐進了他的肉裡:   「快。」   「給我把脈。」   「把脈?」顧清河一愣,「你的頭……」   「頭沒事,死不了。」   沈南喬急切地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的手腕上:「我有更重要的事,快!」   顧清河看著她焦急的樣子,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不再多問,立刻凝神靜氣,三指搭在了她的寸關尺上。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門口霍行淵來回踱步的腳步聲。   顧清河的眉頭先是微微皺起,隨即猛地舒展開,緊接著又變成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的手指在顫抖,猛地抬起頭,隔著鏡片看著沈南喬,眼神複雜得無法形容。   「南喬……」   他的聲音在發顫,壓得極低極低:「你……」   「我是不是懷孕了?」沈南喬直視著他的眼睛,替他問了出來。   顧清河點了點頭,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是。」   「喜脈。如珠走盤,往來流利。」   「大概兩個月了。」   兩個月,時間對上了。   沈南喬閉上眼睛,一顆心終於沉到底。   不是誤診,也不是錯覺,她是真的有了那個男人的孩子。   「這孩子……」   顧清河看著她,欲言又止。   作為前未婚夫,作為深愛著她的男人,此刻診出她懷了別的男人的孩子,這種滋味無異於萬箭穿心。   但他更是個醫生,也是她的盟友。   「南喬,你聽我說。」   顧清河迅速調整好情緒,語氣變得嚴肅:「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那個『K-7』假死藥,原理是強力抑制中樞神經和心跳。對於成人來說,二十四小時的假死是可以恢復的。但是對於胎兒……」   他搖了搖頭,眼神沉痛:   「胎兒太脆弱了。如果母體停止呼吸心跳二十四小時,胎兒會因為嚴重缺氧而腦死亡,甚至直接胎死腹中。」   「如果你喫了那顆藥……」   「那就是一屍兩命。」   沈南喬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那如果不喫藥呢?」   「不喫藥,你就走不了。」   顧清河看著門口的方向:「霍行淵把你看得這麼死,除了假死,沒有任何辦法能把你運出去。」   「有沒有別的辦法?」   沈南喬抓著顧清河的袖子,眼神裡帶著一絲乞求:「比如換一種藥?或者調整劑量?」   顧清河沉默了,他在腦海中飛快地搜索著畢生所學的醫學知識。   良久,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某種艱難的決定:   「有。」   「我可以重新配製一種藥。減少『K-7』的劑量,加入護心丹和西醫的強心劑。」   「能讓你在假死狀態下,保持極其微弱的胎盤供血。」   「但是……」   他看著沈南喬,目光嚴厲:   「這樣做的風險極大。」   「第一,你的假死狀態會變得不那麼『逼真』。如果有經驗豐富的法醫仔細檢查,可能會發現端倪。」   「第二,這種改良藥的時效很短,只有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內,如果不能把你救醒,你和孩子都會死。」   原來的計劃是二十四小時,足夠運出城,送到殯儀館。   現在縮短到六個小時,這意味著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在刀尖上搶時間。   「南喬。」   顧清河握住她的手:「這個險太大了。」   「如果你不想要這個孩子,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一針,神不知鬼不覺地流掉。」   「反正這也是霍行淵的種。」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私心,一絲恨意。   只要一針下去,這個累贅就沒了,她就可以毫無牽掛地飛向自由。   而且,這也是對霍行淵最好的報復——親手殺了他還沒出世的孩子。   沈南喬的手,慢慢地撫摸上自己的小腹,那裡依然平坦。   但她彷彿能感覺到,有一顆微弱的心跳,正在和她血脈相連。   「不。」   沈南喬搖了搖頭,她的眼神從迷茫,一點點變得堅定,最後變成了磐石般的冷硬。   「我不流。」   「我要留著他。」   顧清河愣住了:「為什麼?你不是恨霍行淵嗎?」   「我是恨他。」   沈南喬看著顧清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卻充滿母性的笑:   「但這孩子不是霍家的。」   「他是我的。」   「是我沈南喬一個人的。」   「我已經在霍行淵身上失去了一切,尊嚴、自由,甚至是我自己。我不能再失去這個唯一屬於我的親人了。」   「而且……」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帶著他的孩子跑,讓他這輩子都見不到自己的骨肉。」   「這不是比殺了他更讓他痛苦嗎?」   顧清河看著她,看著這個曾經柔弱,如今卻堅強得讓人心疼的女人。   他嘆了口氣。   「好。」   「既然你決定了,那我就陪你賭這一把。」   他從藥箱的夾層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裡面裝著一些白色的粉末。   「這是改良藥的原料。我現在沒法配好,三天後……不,六月初八那天。」   「那天大婚,我會作為特邀賓客出席。」   「到時候,我會想辦法把配好的藥交給你。」   「記住,只有六個小時。」   「一旦喫下去,就是生死時速。」   沈南喬點了點頭,「謝謝你,清河。」   門外傳來了霍行淵不耐煩的聲音:   「顧醫生,好了沒有?」   「這都半天了,還沒扎完?」   時間到了,顧清河迅速收起藥粉,重新拿起銀針,在沈南喬的頭上隨便紮了幾針。   「好了!」   他高聲回道,聲音恢復了冷淡的專業腔調:「少帥請進。」   門被推開,霍行淵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牀上插著針的沈南喬,又看了一眼站在牀邊的顧清河,眼神裡充滿了狐疑,「怎麼這麼久?」   「沈小姐氣血攻心,鬱結於內。」   顧清河一邊收針,一邊淡淡地說道:「如果不疏通經絡,這血是止不住的。」   「現在好了?」霍行淵問。   「暫時穩住了。」   顧清河收拾好藥箱,直起腰:「不過,沈小姐這身體經不起折騰了。尤其是情緒,不能再受刺激。」   「如果再有下次……」   他看了一眼霍行淵,意有所指:「恐怕就是大羅神仙也難救。」   霍行淵被他說得心裡一堵,他看著牀上臉色蒼白的沈南喬。   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死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湧上心頭。   「我知道了。」   霍行淵煩躁地揮了揮手:「大山,送顧醫生回去。診金加倍。」   顧清河沒有拒絕,他提著藥箱,走到門口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沈南喬。   那個眼神裡,包含著千言萬語。   顧清河走了,房間裡只剩下霍行淵和沈南喬。   霍行淵走到牀邊坐下,看著她額頭上的紗布,那是她為了見顧清河而撞出來的傷。   但他不知道,他以為她是真的絕望了,真的想死。   「南喬……」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   「別怕。」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我不逼你了。」   「以後我都順著你。」   沈南喬沒有睜眼,她在心裡輕輕地回了一句:晚

城北別苑的偏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沈南喬坐在牀沿上,單薄的衣衫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後背上。

  她的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指尖下的脈搏跳動得雜亂無章,卻又帶著令她心驚肉跳的「滑利」感。

  她不懂醫理的精深,但這種特殊的脈象,就像是命運給她開的一個巨大玩笑,真實得讓人無法逃避。

  她低頭看著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兩個月前,正是她在西山軍營「千裡送藥」的那幾晚。那時候的霍行淵,像頭不知饜足的野獸,根本沒有做任何措施。

  而她那時候雖然已經在算計,卻還沒想過要徹底決裂。

  現在,報應來了。

  這個孩子就像是一顆種子,在她準備把這片土地燒成灰燼的時候,悄悄發了芽。

  「怎麼辦?」

  沈南喬的手指死死抓著牀單,那個裝著假死藥的小鐵盒就藏在枕頭下。

  顧清河說過,那藥有劇毒,會讓人呼吸心跳停止二十四小時。

  這種強度的缺氧和毒性,對於一個母體來說或許還能挺過去,但對於腹中這個脆弱的胎兒……

  如果不調整藥量,如果不換藥,這顆假死藥吞下去,就是一屍兩命。

  她不怕死,但她不能帶著這個無辜的小生命一起死。

  「我要見顧清河。」

  沈南喬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只有顧清河能救這個孩子,也只有顧清河能幫她調整計劃。

  但是,怎麼見?

  現在的別苑被圍得鐵桶一般,霍行淵下了死命令,任何人都進不來。

  除非是霍行淵自己請來的。

  「苦肉計。」

  沈南喬看著牆角那張冷硬的紅木桌子,嘴角勾起一抹悽厲的笑。

  霍行淵不是怕她死嗎?不是怕沒了「藥引」嗎?

  那如果她現在就要死了呢?

  沈南喬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衝向那張桌子。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她的額角重重地撞在桌角上。

  劇痛瞬間襲來,眼前金星亂冒,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流了下來,糊住了她的眼睛。

  「啊——!!」

  沈南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她跌坐在地上,抓起桌上的茶壺,狠狠地摔向門口。

  「哐當——」

  「救命……好疼……我不活了……」

  她在地上翻滾,一邊哭喊,一邊故意弄出巨大的動靜。

  門外,負責看守的衛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快進去看看!別真出事了!」

  衛兵踹開門衝了進來,當他們看到滿臉是血、倒在地上抽搐的沈南喬時,所有人都慌了。

  這可是少帥點名要「留一口氣」的人,要是真撞死了,他們誰也別想活!

  「快!快去報告少帥!」

  「去叫醫生!快去叫醫生!」

  大帥府,霍行淵還沒睡。

  他守在林婉的牀邊,看著未婚妻蒼白的睡顏,心裡卻亂糟糟的。

  「鈴鈴鈴——」

  電話鈴聲在深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霍行淵眉頭一皺,迅速接起電話,壓低聲音怒道:「我不是說過嗎?沒什麼大事別來煩我!」

  「少帥!出事了!」

  電話那頭,陳大山的聲音急得變了調:「別苑那邊來報,沈小姐自殺了!」

  「什麼?!」

  霍行淵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倒在地。

  「她撞了頭!流了好多血!現在人已經昏過去了,一直喊著頭疼!」

  「那個軍醫看了,說是可能傷了腦子,止不住血……讓您趕緊拿主意!」

  霍行淵握著話筒的手青筋暴起。

  那個貪財惜命的女人,竟然會自殺?

  不,她是故意的!她是在逼他過去,是在用這種方式向他抗議!

  「這個瘋女人!」

  霍行淵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但他的身體卻比理智反應更快。他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衝:

  「備車!去別苑!」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

  那個庸醫治不好,如果真的傷了腦子……

  「去!」

  他對著陳大山吼道:

  「去把顧清河給我抓來!不管他在哪,哪怕是從被窩裡拖出來,也給我帶到別苑去!」

  「是!」

  半小時後,城北別苑。

  霍行淵衝進偏房的時候,沈南喬正躺在牀上,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鮮血已經滲透了出來。

  她臉色慘白,雙眼緊閉,眉頭死死地鎖著,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南喬!」

  霍行淵衝過去,想要抱她,卻又不敢碰她。

  「好疼……頭好疼……」

  沈南喬閉著眼睛呢喃,聲音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氣。

  霍行淵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怒火瞬間變成了恐慌。

  「顧清河呢?!死哪去了?!」

  他回頭咆哮。

  「來了!來了!」

  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清河提著藥箱,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他顯然是剛從睡夢中被叫醒,長衫的扣子都扣錯了位,頭髮也有些凌亂。

  但看到牀上那個滿頭是血的女人時,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明而冷冽。

  「讓開。」

  顧清河推開霍行淵,快步走到牀邊,迅速檢查了一下沈南喬額頭上的傷口。

  還好。

  看著嚇人,其實避開了要害,只是皮外傷。但流血過多,加上她本來就虛弱,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怎麼樣?」霍行淵在一旁焦急地問道。

  「死不了。」

  顧清河冷冷地回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對霍行淵的不滿:

  「但失血過多,加上之前的舊疾,必須立刻施針止血,還要穩住心脈。」

  他打開藥箱,拿出了一包銀針。

  「少帥。」

  顧清河轉過身,看著霍行淵:

  「我要給沈小姐施針。這套針法需要絕對的安靜,而且涉及到頭部和幾處大穴。您身上的殺氣太重,會驚擾病人的氣血。」

  「請您迴避一下。」

  「迴避?」

  霍行淵眯起眼睛,狐疑地看著他:

  「顧醫生,你治病規矩挺多啊。」

  「少帥如果不放心,可以在門口看著。」

  顧清河不卑不亢:

  「但如果您非要站在旁邊,萬一我手一抖,扎錯了穴位,沈小姐這輩子可能就成傻子。」

  這是威脅,也是專業人士的傲慢。

  霍行淵看著沈南喬痛苦的表情,咬了咬牙,他不敢賭。

  「好。」

  他退到了門口,背對著房間,站在走廊上:「我就在這兒。大山,把窗戶都給我守好了!」

  「是!」

  房門半掩,霍行淵雖然出去了,但他的影子依然投射在門板上,像是一隻監視的惡鬼。

  顧清河深吸一口氣,他走到牀邊,背對著門口,用身體擋住了沈南喬。

  「南喬。」

  他壓低了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別裝了,他出去了。」

  沈南喬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迷糊和痛苦,只有一片清醒的冷靜。

  「顧清河。」

  她一把抓住顧清河正在拿銀針的手,指甲掐進了他的肉裡:

  「快。」

  「給我把脈。」

  「把脈?」顧清河一愣,「你的頭……」

  「頭沒事,死不了。」

  沈南喬急切地拉著他的手,按在自己的手腕上:「我有更重要的事,快!」

  顧清河看著她焦急的樣子,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不再多問,立刻凝神靜氣,三指搭在了她的寸關尺上。

  房間裡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門口霍行淵來回踱步的腳步聲。

  顧清河的眉頭先是微微皺起,隨即猛地舒展開,緊接著又變成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的手指在顫抖,猛地抬起頭,隔著鏡片看著沈南喬,眼神複雜得無法形容。

  「南喬……」

  他的聲音在發顫,壓得極低極低:「你……」

  「我是不是懷孕了?」沈南喬直視著他的眼睛,替他問了出來。

  顧清河點了點頭,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是。」

  「喜脈。如珠走盤,往來流利。」

  「大概兩個月了。」

  兩個月,時間對上了。

  沈南喬閉上眼睛,一顆心終於沉到底。

  不是誤診,也不是錯覺,她是真的有了那個男人的孩子。

  「這孩子……」

  顧清河看著她,欲言又止。

  作為前未婚夫,作為深愛著她的男人,此刻診出她懷了別的男人的孩子,這種滋味無異於萬箭穿心。

  但他更是個醫生,也是她的盟友。

  「南喬,你聽我說。」

  顧清河迅速調整好情緒,語氣變得嚴肅:「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那個『K-7』假死藥,原理是強力抑制中樞神經和心跳。對於成人來說,二十四小時的假死是可以恢復的。但是對於胎兒……」

  他搖了搖頭,眼神沉痛:

  「胎兒太脆弱了。如果母體停止呼吸心跳二十四小時,胎兒會因為嚴重缺氧而腦死亡,甚至直接胎死腹中。」

  「如果你喫了那顆藥……」

  「那就是一屍兩命。」

  沈南喬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那如果不喫藥呢?」

  「不喫藥,你就走不了。」

  顧清河看著門口的方向:「霍行淵把你看得這麼死,除了假死,沒有任何辦法能把你運出去。」

  「有沒有別的辦法?」

  沈南喬抓著顧清河的袖子,眼神裡帶著一絲乞求:「比如換一種藥?或者調整劑量?」

  顧清河沉默了,他在腦海中飛快地搜索著畢生所學的醫學知識。

  良久,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某種艱難的決定:

  「有。」

  「我可以重新配製一種藥。減少『K-7』的劑量,加入護心丹和西醫的強心劑。」

  「能讓你在假死狀態下,保持極其微弱的胎盤供血。」

  「但是……」

  他看著沈南喬,目光嚴厲:

  「這樣做的風險極大。」

  「第一,你的假死狀態會變得不那麼『逼真』。如果有經驗豐富的法醫仔細檢查,可能會發現端倪。」

  「第二,這種改良藥的時效很短,只有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內,如果不能把你救醒,你和孩子都會死。」

  原來的計劃是二十四小時,足夠運出城,送到殯儀館。

  現在縮短到六個小時,這意味著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在刀尖上搶時間。

  「南喬。」

  顧清河握住她的手:「這個險太大了。」

  「如果你不想要這個孩子,我現在就可以給你一針,神不知鬼不覺地流掉。」

  「反正這也是霍行淵的種。」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私心,一絲恨意。

  只要一針下去,這個累贅就沒了,她就可以毫無牽掛地飛向自由。

  而且,這也是對霍行淵最好的報復——親手殺了他還沒出世的孩子。

  沈南喬的手,慢慢地撫摸上自己的小腹,那裡依然平坦。

  但她彷彿能感覺到,有一顆微弱的心跳,正在和她血脈相連。

  「不。」

  沈南喬搖了搖頭,她的眼神從迷茫,一點點變得堅定,最後變成了磐石般的冷硬。

  「我不流。」

  「我要留著他。」

  顧清河愣住了:「為什麼?你不是恨霍行淵嗎?」

  「我是恨他。」

  沈南喬看著顧清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卻充滿母性的笑:

  「但這孩子不是霍家的。」

  「他是我的。」

  「是我沈南喬一個人的。」

  「我已經在霍行淵身上失去了一切,尊嚴、自由,甚至是我自己。我不能再失去這個唯一屬於我的親人了。」

  「而且……」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帶著他的孩子跑,讓他這輩子都見不到自己的骨肉。」

  「這不是比殺了他更讓他痛苦嗎?」

  顧清河看著她,看著這個曾經柔弱,如今卻堅強得讓人心疼的女人。

  他嘆了口氣。

  「好。」

  「既然你決定了,那我就陪你賭這一把。」

  他從藥箱的夾層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裡面裝著一些白色的粉末。

  「這是改良藥的原料。我現在沒法配好,三天後……不,六月初八那天。」

  「那天大婚,我會作為特邀賓客出席。」

  「到時候,我會想辦法把配好的藥交給你。」

  「記住,只有六個小時。」

  「一旦喫下去,就是生死時速。」

  沈南喬點了點頭,「謝謝你,清河。」

  門外傳來了霍行淵不耐煩的聲音:

  「顧醫生,好了沒有?」

  「這都半天了,還沒扎完?」

  時間到了,顧清河迅速收起藥粉,重新拿起銀針,在沈南喬的頭上隨便紮了幾針。

  「好了!」

  他高聲回道,聲音恢復了冷淡的專業腔調:「少帥請進。」

  門被推開,霍行淵大步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牀上插著針的沈南喬,又看了一眼站在牀邊的顧清河,眼神裡充滿了狐疑,「怎麼這麼久?」

  「沈小姐氣血攻心,鬱結於內。」

  顧清河一邊收針,一邊淡淡地說道:「如果不疏通經絡,這血是止不住的。」

  「現在好了?」霍行淵問。

  「暫時穩住了。」

  顧清河收拾好藥箱,直起腰:「不過,沈小姐這身體經不起折騰了。尤其是情緒,不能再受刺激。」

  「如果再有下次……」

  他看了一眼霍行淵,意有所指:「恐怕就是大羅神仙也難救。」

  霍行淵被他說得心裡一堵,他看著牀上臉色蒼白的沈南喬。

  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死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湧上心頭。

  「我知道了。」

  霍行淵煩躁地揮了揮手:「大山,送顧醫生回去。診金加倍。」

  顧清河沒有拒絕,他提著藥箱,走到門口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沈南喬。

  那個眼神裡,包含著千言萬語。

  顧清河走了,房間裡只剩下霍行淵和沈南喬。

  霍行淵走到牀邊坐下,看著她額頭上的紗布,那是她為了見顧清河而撞出來的傷。

  但他不知道,他以為她是真的絕望了,真的想死。

  「南喬……」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

  「別怕。」

  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我不逼你了。」

  「以後我都順著你。」

  沈南喬沒有睜眼,她在心裡輕輕地回了一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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