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十根金條的父愛

藏起孕肚死遁,少帥滿城發瘋找·秋釀雪·4,620·2026/5/18

後院的枯井旁,幾個士兵正用繩索吊著一個渾身溼透的小兵上來。   「譁啦——」   水聲響起,帶著一股陳年的腐臭味和淤泥的腥氣。   「少帥……不,沈小姐!找到了!」   那個小兵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手裡高高舉起一個被油紙層層包裹的方盒子。   雖然外面沾滿了青苔和汙泥,但依稀能看出裡面是個精貴的紫檀木匣子。   沈南喬一直緊繃的肩膀,在看到那個盒子的瞬間終於微微鬆懈了幾分。   那是母親留下的東西,也是她在這個冷酷世間唯一的念想。   陳大山大步走過去,一把奪過盒子,粗魯地扯掉外面已經泡爛的油紙,檢查了一下是否完好,然後才恭敬地雙手遞到了沈南喬面前。   「沈小姐,您過目。」   沈南喬接過盒子。   木匣溼冷沉重,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輕輕按下了鎖扣。   「啪嗒。」   蓋子彈開,一抹溫潤剔透的血紅,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絲絨襯布上。   那是極品的老坑玻璃種血玉,通體通透,裡面彷彿有一縷鮮活的血液在流動。   在這灰敗破落的沈家大院裡,它美得驚心動魄,也諷刺得刺眼。   還好還在。   沈南喬伸出指尖,輕輕撫摸著那冰涼的玉身,眼眶微熱,但眼底卻是一片死寂的寒冰。   「哎呀!這就是那隻鐲子啊!」   一直縮在角落裡裝鵪鶉的沈志遠,看到這隻價值連城的鐲子重見天日,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瞬間迸射出了貪婪的光芒。   他似乎忘了剛才的恐懼,也忘了地上還趴著被扇掉牙的妻子。   他搓著手,臉上堆起那副令人作嘔的慈父假笑,一步步蹭了過來:   「南喬啊……你看,爹沒騙你吧?爹一直讓人好好保管著呢,就是怕弄丟了。」   沈南喬沒有抬頭,只是拿出那塊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鐲子上沾染的井水和汙泥。   「保管?」   她輕笑一聲,聲音很輕,卻帶著刺:「把亡妻的遺物吊在枯井裡受潮受凍,這就是爹所謂的保管?」   沈志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厚顏無恥的模樣。   「這不是為了防賊嘛!」   他訕笑著,眼神卻一直往那鐲子上飄,又偷偷瞟了一眼站在旁邊那個兇神惡煞的陳副官。   見陳大山沒有動手的樣子,沈志遠的膽子又大了一些。   在他看來,沈南喬畢竟是他的種,打斷骨頭連著筋。   女兒嘛,只要哄一鬨,說幾句軟話,哪有隔夜仇?更何況她現在攀上了高枝,手指縫裡隨便漏一點,都夠沈家翻身的了。   「南喬啊……」   沈志遠突然長嘆一聲,硬擠出了兩滴鱷魚的眼淚,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爹知道你心裡有怨氣,可是爹也是沒辦法啊!」   「咱們沈家的生意敗了,欠了一屁股債。你也知道那王萬金是什麼人?要是還不上錢,他真的會殺人的!」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沈南喬的臉色,試圖打親情牌:   「爹把你嫁過去,也是為了你好啊。雖然王老闆年紀大點,但他有錢啊!你過去就是正房太太,喫香的喝辣的,總比跟著爹在家裡受苦強吧?」   「爹這一片苦心,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沈志遠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甚至還往前湊了幾步,想要拉沈南喬的手:   「好在現在你也算是因禍得福了。看這架勢,霍少帥對你是真心的吧?」   「既然你跟了那位長官,那就是咱們沈家的榮耀啊!你看看能不能跟少帥吹吹枕邊風,或者是先用這鐲子,幫家裡把王老闆的債給平了?」   「畢竟咱們是一家人啊。爹要是死了,你這當女兒的臉上也無光,是不是?」   「無光?」   沈南喬終於擦乾淨了那隻鐲子。   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生她養她的男人。   這就是她的父親。   一個為了錢可以把女兒賣給老變態,事後還能恬不知恥地說是「為了你好」,甚至現在還想吸乾她最後一滴血的男人。   所謂的父愛在十根金條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爹,你剛才說,你是為了我好?」   沈南喬將那隻血玉鐲子緩緩戴在了自己纖細的手腕上。   紅玉白膚,相得益彰,美得妖異。   她站起身,身上的狐裘微微晃動,帶起一陣冷風。   「十根大黃魚。」   沈南喬突然報出了一個數字,聲音清脆響亮,傳遍了整個大廳,甚至傳到了門外圍觀的鄰居耳朵裡。   沈志遠一愣:「什……什麼?」   「這就是你把我賣給王萬金的價格。」   沈南喬上前一步,逼視著沈志遠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   「王萬金六十歲,死了三任老婆,每一個都是被他在牀上折磨死的。這件事,北都稍微有點門路的人都知道。」   「你會不知道?」   「你知道,你比誰都清楚。」   沈南喬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刀刀見血:   「但你還是把我賣了。因為王萬金給的價錢最高,因為那十根金條足夠你再去賭坊揮霍半年,足夠你在煙館裡抽上幾個月的福壽膏!」   「沈志遠,你哪裡是嫁女兒?」   「你分明是在賣肉!你是把你的親生女兒,放在秤上一斤一斤地賣給了閻王爺!」   大廳裡一片死寂,門外圍觀的鄰居們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雖然大家都知道沈家不做人,但沒想到竟然爛到了這種地步!   把親閨女往火坑裡推,這還是人嗎?   沈志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被當眾揭穿老底,讓他惱羞成怒。   「你……你胡說什麼!」   他指著沈南喬,手指哆嗦著:「我是你爹!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我生你養你,你的命就是我的!我就算讓你去死,你也得受著!」   「受著?」   沈南喬從狐裘的內袋裡,掏出了一張折得皺皺巴巴的紙。   那是她逃跑前,從沈志遠書房裡偷出來的複印件。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張紙「唰」地一下展開。   「這是你親手籤的賣身契吧?」   沈南喬舉著那張紙,大聲念出了上面的條款:   「……今將長女沈南喬,許配於王萬金為妻。聘禮黃金十兩,即日兩清。自此以後,沈女生死由命,富貴在天,與沈家再無瓜葛。若有逃跑、病死,概不退款……」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沈志遠的臉上。   「概不退款……生死由命……」   沈南喬念著念著,突然笑了起來,眼角笑出了一滴淚,卻又瞬間被寒風吹乾:   「爹,你聽聽,這哪是嫁女兒的婚書?這分明是賣牲口的契約!」   「你既然已經把我賣了,錢也收了,契也籤了,說好了『再無瓜葛』。」   沈南喬猛地將那張紙撕得粉碎,白色的紙屑如同雪花般紛紛揚揚地落下,灑了沈志遠一臉。   「那你現在憑什麼讓我幫你還債?」   「憑你臉皮厚?憑你不要臉?還是憑你這一把年紀活到了狗身上?!」   「你——!!」   沈志遠徹底被激怒了。   被女兒當著這麼多外人,尤其是當著霍家軍的面罵得狗血淋頭,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徹底崩塌了。   那一刻,他忘了恐懼,忘了陳大山手裡的槍,也忘了沈南喬現在的身份。   他只剩下了惱羞成怒後的瘋狂。   「反了……反了天了!」   沈志遠大吼一聲,眼睛通紅,揚起巴掌就朝沈南喬的臉上狠狠扇去:   「我是你老子!我打死你個不孝女!」   這一巴掌,帶著他全部的怒火和力氣。   如果是以前的沈南喬,一定會嚇得閉上眼睛,或者抱頭鼠竄。   但這一次,她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隻即將落下的手掌,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她在賭,賭那個坐在門外車裡的人,不會允許別人動他的「東西」。   哪怕這個「別人」,是她的父親。   ……   門外,黑色的福特防彈轎車裡,車窗降下了一半。   霍行淵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夾著一根燃燒了一半的雪茄。   猩紅的菸頭在昏暗的車廂裡忽明忽暗,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帶著侵略性的菸草味。   他那一雙深邃狹長的鳳眸,正透過半開的車窗,冷冷地注視著大廳裡發生的一切。   這場戲,比他想像中要精彩。   原本,他只是想看看這隻金絲雀到底有沒有爪子。   如果她只是哭哭啼啼地回來要東西,或者被沈家幾句好話就哄得心軟,那這種廢物不值得他費心思,玩兩天就可以扔了。   但沈南喬的表現,讓他有些意外。   夠狠,夠絕,也夠清醒。   尤其是她剛才撕碎賣身契,指著沈志遠鼻子罵的那一幕。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望和倔強,像極了一株在懸崖邊迎風怒放的野玫瑰,帶著刺,美得讓人想要摧毀,卻又想要佔有。   「十根金條……」   霍行淵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   為了這麼點錢,就把這種絕色的尤物賣給了王萬金那個老廢物?   沈志遠這個老東西,不僅壞,而且瞎。   這樣的女人,且不說那身能治病的體質,光是這副皮囊和這股心氣,放在哪裡不是價值連城?   竟然被當成豬肉一樣論斤賣?   霍行淵的心裡莫名地湧起了一股煩躁,這股煩躁來得毫無緣由,卻又極其強烈。   就像是自己剛買回來的名貴瓷器,雖然還沒把玩夠,卻發現上面沾了一坨噁心的蒼蠅屎。   更讓他不爽的是那個老東西,竟然敢動手打她?   那是他霍行淵帶回來的人。   那一身皮肉,昨晚他都沒捨得弄出傷痕來,這老東西憑什麼敢動?   「啪!」   霍行淵手中的雪茄被他兩指用力,直接掐斷了,猩紅的火星濺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瞬間燒出了一個小洞。   他沒有看那地毯一眼,目光死死地鎖定了大廳裡那個高高揚起巴掌的沈志遠,眼底閃過一絲暴戾的殺機。   「陳大山。」   霍行淵沒有大聲喊叫。   他只是對著站在那邊待命的副官,做了一個細微卻又危險的手勢。   那是霍家軍內部的暗語。   意思是讓他跪下。   ……   大廳內,沈志遠的巴掌帶著風聲,眼看就要落在沈南喬那張精緻慘白的小臉上。   就在那隻手距離她的臉頰還有不到半寸的時候。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   陳大山那如鐵塔般的身軀瞬間移動,快得像一道殘影。   他並沒有去接沈志遠的巴掌,而是直接掄起手裡那把沉重的MP18衝鋒鎗,用純鋼打造的槍託,狠狠地砸在了沈志遠的膝蓋彎上。   「啊——!!」   這一聲慘叫,比剛才王氏的還要悽厲百倍。   沈志遠的膝蓋骨當場粉碎,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正好跪在了沈南喬的面前。   劇痛讓他整張臉都扭曲變形,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想打少帥的人?」   陳大山一腳踩在沈志遠的背上,將他整個人死死地踩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磚摩擦:   「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變故發生得太快,周圍的鄰居、傭人,甚至是王氏,都嚇傻了。   這就是軍閥的手段。   能動手絕不動口,一出手就是廢你一條腿。   沈南喬看著跪在自己腳下哀嚎的父親,眼底沒有一絲波動。   她賭贏了,霍行淵果然不會看著她被打,這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主人的佔有欲。   「沈小姐,受驚了。」   陳大山踩著沈志遠,轉頭看向沈南喬,語氣恭敬:「這老東西沒碰到您吧?」   「沒有。」   沈南喬搖了搖頭。   她後退半步,嫌惡地避開了沈志遠伸過來想要抓她腳踝的手。   「少帥有令。」   陳大山突然挺直了腰桿,對著門外那輛黑色的轎車行了個軍禮,然後轉過頭對著地上的沈志遠,以及整個沈家大院的人,大聲喝道:   「跪下!」   「全都跪下!」   「少帥問話!」   這一嗓子,吼得地動山搖。   原本就已經嚇破膽的眾人,哪裡還敢站著,譁啦啦跪倒了一片。   就連那些看熱鬧的鄰居,也嚇得趕緊縮回了頭,生怕惹禍上身。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寒風呼嘯的聲音。   沈南喬站在這一片跪地求饒的人羣中,成了唯一站著的人。   她緩緩轉過身。   那雙漂亮的狐狸眼,穿過漫天的飛雪,看向了停在門口的那輛黑色福特轎車。   車窗依舊只降下了一半,看不清裡面的人,只能看到那隻搭在窗沿上的手,修長有力,指間還夾著半截已經熄滅的雪茄。   以及黑暗中那一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幽深而危險的眼睛。   他在看她,像是在欣賞一出滿意的戲碼,又像是在審視自己的獵物是否聽話。   沈南喬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

後院的枯井旁,幾個士兵正用繩索吊著一個渾身溼透的小兵上來。

  「譁啦——」

  水聲響起,帶著一股陳年的腐臭味和淤泥的腥氣。

  「少帥……不,沈小姐!找到了!」

  那個小兵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手裡高高舉起一個被油紙層層包裹的方盒子。

  雖然外面沾滿了青苔和汙泥,但依稀能看出裡面是個精貴的紫檀木匣子。

  沈南喬一直緊繃的肩膀,在看到那個盒子的瞬間終於微微鬆懈了幾分。

  那是母親留下的東西,也是她在這個冷酷世間唯一的念想。

  陳大山大步走過去,一把奪過盒子,粗魯地扯掉外面已經泡爛的油紙,檢查了一下是否完好,然後才恭敬地雙手遞到了沈南喬面前。

  「沈小姐,您過目。」

  沈南喬接過盒子。

  木匣溼冷沉重,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輕輕按下了鎖扣。

  「啪嗒。」

  蓋子彈開,一抹溫潤剔透的血紅,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絲絨襯布上。

  那是極品的老坑玻璃種血玉,通體通透,裡面彷彿有一縷鮮活的血液在流動。

  在這灰敗破落的沈家大院裡,它美得驚心動魄,也諷刺得刺眼。

  還好還在。

  沈南喬伸出指尖,輕輕撫摸著那冰涼的玉身,眼眶微熱,但眼底卻是一片死寂的寒冰。

  「哎呀!這就是那隻鐲子啊!」

  一直縮在角落裡裝鵪鶉的沈志遠,看到這隻價值連城的鐲子重見天日,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瞬間迸射出了貪婪的光芒。

  他似乎忘了剛才的恐懼,也忘了地上還趴著被扇掉牙的妻子。

  他搓著手,臉上堆起那副令人作嘔的慈父假笑,一步步蹭了過來:

  「南喬啊……你看,爹沒騙你吧?爹一直讓人好好保管著呢,就是怕弄丟了。」

  沈南喬沒有抬頭,只是拿出那塊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鐲子上沾染的井水和汙泥。

  「保管?」

  她輕笑一聲,聲音很輕,卻帶著刺:「把亡妻的遺物吊在枯井裡受潮受凍,這就是爹所謂的保管?」

  沈志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厚顏無恥的模樣。

  「這不是為了防賊嘛!」

  他訕笑著,眼神卻一直往那鐲子上飄,又偷偷瞟了一眼站在旁邊那個兇神惡煞的陳副官。

  見陳大山沒有動手的樣子,沈志遠的膽子又大了一些。

  在他看來,沈南喬畢竟是他的種,打斷骨頭連著筋。

  女兒嘛,只要哄一鬨,說幾句軟話,哪有隔夜仇?更何況她現在攀上了高枝,手指縫裡隨便漏一點,都夠沈家翻身的了。

  「南喬啊……」

  沈志遠突然長嘆一聲,硬擠出了兩滴鱷魚的眼淚,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爹知道你心裡有怨氣,可是爹也是沒辦法啊!」

  「咱們沈家的生意敗了,欠了一屁股債。你也知道那王萬金是什麼人?要是還不上錢,他真的會殺人的!」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沈南喬的臉色,試圖打親情牌:

  「爹把你嫁過去,也是為了你好啊。雖然王老闆年紀大點,但他有錢啊!你過去就是正房太太,喫香的喝辣的,總比跟著爹在家裡受苦強吧?」

  「爹這一片苦心,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沈志遠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甚至還往前湊了幾步,想要拉沈南喬的手:

  「好在現在你也算是因禍得福了。看這架勢,霍少帥對你是真心的吧?」

  「既然你跟了那位長官,那就是咱們沈家的榮耀啊!你看看能不能跟少帥吹吹枕邊風,或者是先用這鐲子,幫家裡把王老闆的債給平了?」

  「畢竟咱們是一家人啊。爹要是死了,你這當女兒的臉上也無光,是不是?」

  「無光?」

  沈南喬終於擦乾淨了那隻鐲子。

  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生她養她的男人。

  這就是她的父親。

  一個為了錢可以把女兒賣給老變態,事後還能恬不知恥地說是「為了你好」,甚至現在還想吸乾她最後一滴血的男人。

  所謂的父愛在十根金條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爹,你剛才說,你是為了我好?」

  沈南喬將那隻血玉鐲子緩緩戴在了自己纖細的手腕上。

  紅玉白膚,相得益彰,美得妖異。

  她站起身,身上的狐裘微微晃動,帶起一陣冷風。

  「十根大黃魚。」

  沈南喬突然報出了一個數字,聲音清脆響亮,傳遍了整個大廳,甚至傳到了門外圍觀的鄰居耳朵裡。

  沈志遠一愣:「什……什麼?」

  「這就是你把我賣給王萬金的價格。」

  沈南喬上前一步,逼視著沈志遠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

  「王萬金六十歲,死了三任老婆,每一個都是被他在牀上折磨死的。這件事,北都稍微有點門路的人都知道。」

  「你會不知道?」

  「你知道,你比誰都清楚。」

  沈南喬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刀刀見血:

  「但你還是把我賣了。因為王萬金給的價錢最高,因為那十根金條足夠你再去賭坊揮霍半年,足夠你在煙館裡抽上幾個月的福壽膏!」

  「沈志遠,你哪裡是嫁女兒?」

  「你分明是在賣肉!你是把你的親生女兒,放在秤上一斤一斤地賣給了閻王爺!」

  大廳裡一片死寂,門外圍觀的鄰居們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雖然大家都知道沈家不做人,但沒想到竟然爛到了這種地步!

  把親閨女往火坑裡推,這還是人嗎?

  沈志遠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被當眾揭穿老底,讓他惱羞成怒。

  「你……你胡說什麼!」

  他指著沈南喬,手指哆嗦著:「我是你爹!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我生你養你,你的命就是我的!我就算讓你去死,你也得受著!」

  「受著?」

  沈南喬從狐裘的內袋裡,掏出了一張折得皺皺巴巴的紙。

  那是她逃跑前,從沈志遠書房裡偷出來的複印件。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張紙「唰」地一下展開。

  「這是你親手籤的賣身契吧?」

  沈南喬舉著那張紙,大聲念出了上面的條款:

  「……今將長女沈南喬,許配於王萬金為妻。聘禮黃金十兩,即日兩清。自此以後,沈女生死由命,富貴在天,與沈家再無瓜葛。若有逃跑、病死,概不退款……」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沈志遠的臉上。

  「概不退款……生死由命……」

  沈南喬念著念著,突然笑了起來,眼角笑出了一滴淚,卻又瞬間被寒風吹乾:

  「爹,你聽聽,這哪是嫁女兒的婚書?這分明是賣牲口的契約!」

  「你既然已經把我賣了,錢也收了,契也籤了,說好了『再無瓜葛』。」

  沈南喬猛地將那張紙撕得粉碎,白色的紙屑如同雪花般紛紛揚揚地落下,灑了沈志遠一臉。

  「那你現在憑什麼讓我幫你還債?」

  「憑你臉皮厚?憑你不要臉?還是憑你這一把年紀活到了狗身上?!」

  「你——!!」

  沈志遠徹底被激怒了。

  被女兒當著這麼多外人,尤其是當著霍家軍的面罵得狗血淋頭,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徹底崩塌了。

  那一刻,他忘了恐懼,忘了陳大山手裡的槍,也忘了沈南喬現在的身份。

  他只剩下了惱羞成怒後的瘋狂。

  「反了……反了天了!」

  沈志遠大吼一聲,眼睛通紅,揚起巴掌就朝沈南喬的臉上狠狠扇去:

  「我是你老子!我打死你個不孝女!」

  這一巴掌,帶著他全部的怒火和力氣。

  如果是以前的沈南喬,一定會嚇得閉上眼睛,或者抱頭鼠竄。

  但這一次,她沒有動。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隻即將落下的手掌,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她在賭,賭那個坐在門外車裡的人,不會允許別人動他的「東西」。

  哪怕這個「別人」,是她的父親。

  ……

  門外,黑色的福特防彈轎車裡,車窗降下了一半。

  霍行淵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夾著一根燃燒了一半的雪茄。

  猩紅的菸頭在昏暗的車廂裡忽明忽暗,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帶著侵略性的菸草味。

  他那一雙深邃狹長的鳳眸,正透過半開的車窗,冷冷地注視著大廳裡發生的一切。

  這場戲,比他想像中要精彩。

  原本,他只是想看看這隻金絲雀到底有沒有爪子。

  如果她只是哭哭啼啼地回來要東西,或者被沈家幾句好話就哄得心軟,那這種廢物不值得他費心思,玩兩天就可以扔了。

  但沈南喬的表現,讓他有些意外。

  夠狠,夠絕,也夠清醒。

  尤其是她剛才撕碎賣身契,指著沈志遠鼻子罵的那一幕。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望和倔強,像極了一株在懸崖邊迎風怒放的野玫瑰,帶著刺,美得讓人想要摧毀,卻又想要佔有。

  「十根金條……」

  霍行淵吐出一口煙圈,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

  為了這麼點錢,就把這種絕色的尤物賣給了王萬金那個老廢物?

  沈志遠這個老東西,不僅壞,而且瞎。

  這樣的女人,且不說那身能治病的體質,光是這副皮囊和這股心氣,放在哪裡不是價值連城?

  竟然被當成豬肉一樣論斤賣?

  霍行淵的心裡莫名地湧起了一股煩躁,這股煩躁來得毫無緣由,卻又極其強烈。

  就像是自己剛買回來的名貴瓷器,雖然還沒把玩夠,卻發現上面沾了一坨噁心的蒼蠅屎。

  更讓他不爽的是那個老東西,竟然敢動手打她?

  那是他霍行淵帶回來的人。

  那一身皮肉,昨晚他都沒捨得弄出傷痕來,這老東西憑什麼敢動?

  「啪!」

  霍行淵手中的雪茄被他兩指用力,直接掐斷了,猩紅的火星濺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瞬間燒出了一個小洞。

  他沒有看那地毯一眼,目光死死地鎖定了大廳裡那個高高揚起巴掌的沈志遠,眼底閃過一絲暴戾的殺機。

  「陳大山。」

  霍行淵沒有大聲喊叫。

  他只是對著站在那邊待命的副官,做了一個細微卻又危險的手勢。

  那是霍家軍內部的暗語。

  意思是讓他跪下。

  ……

  大廳內,沈志遠的巴掌帶著風聲,眼看就要落在沈南喬那張精緻慘白的小臉上。

  就在那隻手距離她的臉頰還有不到半寸的時候。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

  陳大山那如鐵塔般的身軀瞬間移動,快得像一道殘影。

  他並沒有去接沈志遠的巴掌,而是直接掄起手裡那把沉重的MP18衝鋒鎗,用純鋼打造的槍託,狠狠地砸在了沈志遠的膝蓋彎上。

  「啊——!!」

  這一聲慘叫,比剛才王氏的還要悽厲百倍。

  沈志遠的膝蓋骨當場粉碎,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正好跪在了沈南喬的面前。

  劇痛讓他整張臉都扭曲變形,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想打少帥的人?」

  陳大山一腳踩在沈志遠的背上,將他整個人死死地踩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磚摩擦:

  「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變故發生得太快,周圍的鄰居、傭人,甚至是王氏,都嚇傻了。

  這就是軍閥的手段。

  能動手絕不動口,一出手就是廢你一條腿。

  沈南喬看著跪在自己腳下哀嚎的父親,眼底沒有一絲波動。

  她賭贏了,霍行淵果然不會看著她被打,這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主人的佔有欲。

  「沈小姐,受驚了。」

  陳大山踩著沈志遠,轉頭看向沈南喬,語氣恭敬:「這老東西沒碰到您吧?」

  「沒有。」

  沈南喬搖了搖頭。

  她後退半步,嫌惡地避開了沈志遠伸過來想要抓她腳踝的手。

  「少帥有令。」

  陳大山突然挺直了腰桿,對著門外那輛黑色的轎車行了個軍禮,然後轉過頭對著地上的沈志遠,以及整個沈家大院的人,大聲喝道:

  「跪下!」

  「全都跪下!」

  「少帥問話!」

  這一嗓子,吼得地動山搖。

  原本就已經嚇破膽的眾人,哪裡還敢站著,譁啦啦跪倒了一片。

  就連那些看熱鬧的鄰居,也嚇得趕緊縮回了頭,生怕惹禍上身。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寒風呼嘯的聲音。

  沈南喬站在這一片跪地求饒的人羣中,成了唯一站著的人。

  她緩緩轉過身。

  那雙漂亮的狐狸眼,穿過漫天的飛雪,看向了停在門口的那輛黑色福特轎車。

  車窗依舊只降下了一半,看不清裡面的人,只能看到那隻搭在窗沿上的手,修長有力,指間還夾著半截已經熄滅的雪茄。

  以及黑暗中那一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幽深而危險的眼睛。

  他在看她,像是在欣賞一出滿意的戲碼,又像是在審視自己的獵物是否聽話。

  沈南喬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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